【锲子】
银行大厅里冷气开得很足。
七月的延边,正是一年中最热的时候,外面的太阳毒得能把柏油路烤化,但是一进银行大门,瞬间就被冰冷的空气包裹,让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陈建军坐在等候区的塑料椅子上,手指不停地摩挲着手里的银行卡。卡面上的塑料膜已经被磨得有些发白,这张卡里,存着他和妻子金顺玉六年里攒下的全部积蓄——三十万。
他抬头看了一眼柜台上方的电子屏,上面跳动着排队的号码,还有三个就轮到他了。
陈建军深吸了一口气,心里既激动又有点忐忑。
激动的是,顺玉终于可以回家看看了。
六年了,自从六年前顺玉跟着他从朝鲜来到中国,就再也没有回过家,也没有和家里联系过。
这六年里,顺玉嘴上不说,但是陈建军知道,她心里有多想念远在朝鲜清津的父母和弟弟。
多少次,他半夜醒来,看到顺玉坐在窗边,对着北方的方向发呆,偷偷地抹眼泪。
多少次,吃饭的时候,顺玉会突然停下筷子,说一句“不知道我妈现在能不能吃上米饭”,然后就红了眼眶。
陈建军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他早就想让顺玉回家看看了。
但是以前,一是没有钱,二是边境管控严格,回去一趟不容易。
现在,他们的小超市开了三年,生意越来越好,终于攒够了三十万。
边境的政策也宽松了一些,顺玉终于可以办探亲手续回家了。
“下一位,327号。”
柜台里传来了柜员的声音。
陈建军连忙站起来,走到柜台前,把银行卡递了过去。
“您好,我取三十万,现金。”
柜员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有些惊讶:“先生,取三十万现金?您提前预约了吗?”
“预约了,三天前就预约了。”陈建军说。
“好的,请您稍等。”柜员点了点头,开始办理手续。
点钞机哗啦啦地响着,一沓沓崭新的人民币被点好,捆成了捆。
看着桌子上堆得高高的钱,陈建军的心里,五味杂陈。
这三十万,是他和顺玉一分一分攒出来的。
每天早上五点,他们就起床开门,晚上十点才关门。
冬天的时候,超市里没有暖气,冻得手都伸不出来,顺玉的手上长满了冻疮,但是她从来没有喊过苦。
夏天的时候,超市里像个蒸笼,顺玉每天都汗流浃背,但是她从来没有抱怨过。
这六年里,他们没有买过一件新衣服,没有下过一次馆子。
所有的钱,都攒了下来。
就是为了今天,能让顺玉风风光光地回家,让她的家人知道,她在中国过得很好,没有受委屈。
“先生,三十万,请您点一下。”柜员把钱推到陈建军面前。
陈建军拿起一沓钱,翻了翻,然后摇了摇头:“不用点了,我相信你们。”
他把钱装进一个黑色的双肩包里,拉好拉链,紧紧地抱在怀里。
走出银行,外面的热浪扑面而来,瞬间就把他身上的冷气吹散了。
陈建军抬头看了看天,太阳明晃晃的,刺得人睁不开眼。
他加快脚步,朝着家里的方向走去。
家里,金顺玉已经做好了午饭。
她系着围裙,正在厨房里忙碌着。
听到开门声,金顺玉连忙从厨房里跑出来,脸上带着期待的笑容:“建军,回来了?钱取出来了吗?”
“取出来了。”陈建军把双肩包放在桌子上,打开拉链,露出里面的钱,“你看,三十万,一分不少。”
金顺玉看着桌子上的钱,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她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那些钱,手指微微颤抖。
“建军,谢谢你。”金顺玉抬起头,看着陈建军,眼泪掉了下来,“真的谢谢你。”
“跟我客气什么。”陈建军擦了擦她的眼泪,笑着说,“我们是夫妻啊。你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这钱本来就是给你准备的,让你回家给叔叔阿姨治病,给弟弟盖房子。”
“嗯。”金顺玉点了点头,扑进陈建军的怀里,哭得像个孩子,“我终于可以回家了。我终于可以见到我爸妈和我弟弟了。”
“好了,别哭了。”陈建军拍着她的背,安慰道,“后天的车票,我已经买好了。我送你去图们口岸。等你到了家,记得给我打电话报平安。”
“我知道。”金顺玉抬起头,擦了擦眼泪,笑着说,“我最多三个月就回来。等我把家里的事情安排好,就马上回来陪你。以后,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好。”陈建军点了点头,在她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温柔的吻,“我等你回来。”
那天晚上,他们做了一桌子顺玉最喜欢吃的菜。
有辣白菜,有打糕,还有海带汤。
吃饭的时候,顺玉不停地给陈建军夹菜,嘴里念叨着:“建军,你多吃点。我不在家的这几个月,你要好好照顾自己,不要总是吃泡面。超市里的货,要是搬不动,就找隔壁的王大哥帮忙。晚上睡觉的时候,记得锁好门。”
“我知道了。”陈建军笑着说,“你就放心吧。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倒是你,在那边要照顾好自己。要是钱不够了,就给我打电话,我再给你汇过去。”
“够了,三十万足够了。”顺玉说,“我爸妈的病,还有我弟弟的房子,都够了。剩下的钱,我存起来,回来我们再把超市扩大一点。”
“好,都听你的。”陈建军说。
那天晚上,他们聊了很久。
聊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样子,聊他们结婚时的场景,聊这六年里的点点滴滴。
聊到最后,顺玉靠在陈建军的怀里,睡着了。
陈建军看着她熟睡的脸庞,心里暗暗发誓。
等顺玉回来,他一定要好好对她,让她一辈子都幸福快乐。
他以为,这只是一次普通的分别。
最多三个月,顺玉就会回来。
可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一别,竟然就是十二年。
第二章 图们江畔的相遇
陈建军是吉林延边图们市人。
他家就在图们江边,隔着一条江,对面就是朝鲜的南阳郡。
从小,他就看着江对面的朝鲜长大。
听着江对面传来的歌声和口号声长大。
陈建军的父母都是农民,家里条件不好。
他初中毕业就辍学了,跟着村里的人一起跑边贸。
那是九十年代末,边贸生意正好做的时候。
很多中国人把国内的日用品、食品、服装运到朝鲜,换成朝鲜的海鲜、药材、矿石,再运回来卖,利润很高。
陈建军脑子灵活,能吃苦,又会说一点朝鲜语。
没几年,就攒了一点钱。
但是跑边贸很辛苦,也很危险。
经常要在冰天雪地里赶路,还要提防着边境的巡逻队。
有一次,他拉着一车白酒去朝鲜,路上遇到了暴风雪,车子陷在了雪地里,差点冻死在山里。
还有一次,他被朝鲜的边防军抓住了,关了三天,才被放回来。
父母一直劝他,别再跑边贸了,太危险了。找个正经工作,娶个媳妇,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但是陈建军不听。
他说,趁年轻,多赚点钱,以后才能过上好日子。
直到2000年的冬天,他遇到了金顺玉。
那是一个特别冷的冬天,图们江结了厚厚的冰。
陈建军拉着一车棉衣和棉鞋,去朝鲜的南阳做生意。
生意做得很顺利,不到半天,一车货就卖完了。
陈建军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国。
就在他走到江边的时候,听到旁边的树林里,传来了一阵哭声。
陈建军心里好奇,走过去一看。
只见一个年轻的姑娘,蹲在一棵树下,哭得正伤心。
姑娘穿着一件破旧的棉袄,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冻得通红,手上还有很多伤口。
看起来,也就二十岁左右的样子。
“姑娘,你怎么了?”陈建军走过去,用朝鲜语问。
姑娘听到声音,抬起头,看到陈建军,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忙往后退了几步,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你别害怕,我是中国人,不会伤害你的。”陈建军连忙说,“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哭啊?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
姑娘看着陈建军,看了很久,确定他没有恶意,才小声地说:“我……我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你家在哪里啊?”陈建军问。
“清津。”姑娘说。
“清津?”陈建军愣了一下,“清津离这里好几百里地呢。你怎么会跑到这里来?”
姑娘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她告诉陈建军,她叫金顺玉,家在清津的农村。
她的爸爸得了重病,躺在床上,需要很多钱治病。
弟弟还小,家里的重担,都压在了妈妈一个人的身上。
为了给爸爸治病,家里欠了很多债。
听说在中国能赚到钱,她就跟着几个同乡,偷偷地跑过了图们江,想来中国打工赚钱。
可是刚过来,就和同乡走散了。
她身上一分钱都没有,也不会说汉语,不知道该去哪里。
只能在江边游荡,又冷又饿,不知道该怎么办。
说着,顺玉哭得更凶了。
陈建军看着她可怜的样子,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想起了自己的妹妹,和顺玉差不多大的年纪,现在正在大学里读书,无忧无虑的。
而顺玉,却为了给父亲治病,背井离乡,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受苦。
“别哭了。”陈建军说,“天这么冷,你在这里待着会冻死的。先跟我回国吧。等以后,我再帮你想办法回家。”
顺玉抬起头,看着陈建军,眼神里充满了怀疑:“你……你真的愿意帮我?”
“真的。”陈建军点了点头,说,“我家就在图们,离这里很近。你先跟我回去,住我家。等我帮你找到你的同乡,或者帮你办了手续,再送你回家。”
顺玉看着陈建军真诚的眼神,犹豫了很久,终于点了点头。
“谢谢你。”顺玉小声地说。
陈建军把自己的大衣脱下来,披在顺玉的身上。
然后,带着她,踩着厚厚的冰,走过了图们江,回到了中国。
回到家,陈建军的父母看到他带回来一个朝鲜姑娘,都很惊讶。
陈建军把顺玉的事情,跟父母说了一遍。
陈建军的父母都是善良的人,听了顺玉的遭遇,都很同情她。
“孩子,别怕。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陈建军的妈妈拉着顺玉的手,心疼地说,“先住下来,有什么事,我们慢慢说。”
顺玉看着陈建军一家人,眼泪又掉了下来。
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对她这么好过。
在陈建军家的日子,是顺玉这辈子最幸福的日子。
陈建军的父母,把她当成亲生女儿一样对待。
有什么好吃的,都先给她。
不让她干重活,不让她受一点委屈。
陈建军更是对她照顾得无微不至。
每天,他都会给顺玉买她喜欢吃的打糕和辣白菜。
会教她说汉语,教她写汉字。
会带她去图们市里玩,给她买新衣服。
顺玉也很勤快,每天都把家里打扫得干干净净,帮着陈建军的妈妈做饭、洗衣服。
她很聪明,学东西很快。
不到半年,就能说一口流利的汉语了。
也能写很多汉字了。
朝夕相处中,陈建军和顺玉之间,产生了感情。
陈建军喜欢顺玉的善良、勤劳、懂事。
顺玉也喜欢陈建军的老实、稳重、有责任心。
但是,他们都没有说破。
陈建军知道,顺玉迟早是要回家的。
他不想耽误她。
顺玉也知道,自己是朝鲜人,和陈建军之间,隔着一条江,隔着两个国家。
他们之间,是不可能的。
直到那天,顺玉接到了家里的来信。
信是托一个跑边贸的人带过来的。
信里说,顺玉的爸爸病情加重了,需要马上手术,但是家里没有钱。
如果再凑不到钱,她爸爸就活不了多久了。
顺玉拿着信,哭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她收拾好行李,准备去找陈建军告别。
她想再去朝鲜打工,赚钱给爸爸治病。
可是,当她走到陈建军的房间门口的时候,听到了陈建军和他父母的对话。
“爸,妈,我想娶顺玉。”陈建军说。
“什么?娶顺玉?”陈建军的妈妈惊讶地说,“可是她是朝鲜人啊。你们结婚了,她的户口怎么办?以后她想回家怎么办?”
“这些我都想过了。”陈建军说,“我可以申请跨国婚姻。户口的问题,慢慢解决。以后,等我们有钱了,就帮她把家里的债都还了,带她一起回家看她爸妈。”
“可是,别人会说闲话的。”陈建军的爸爸说。
“我不在乎别人怎么说。”陈建军说,“我喜欢顺玉,我想照顾她一辈子。我不想让她再受苦了。”
站在门外的顺玉,听到这些话,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
她推开门,走了进去。
“建军,我愿意嫁给你。”顺玉看着陈建军,哭着说。
陈建军看到顺玉,愣住了。
然后,他走上前,紧紧地抱住了顺玉。
“顺玉,谢谢你。”陈建军说,“我一定会好好对你的。一辈子都对你好。”
就这样,陈建军和金顺玉结婚了。
他们的婚礼很简单,只请了双方的亲戚和朋友。
没有婚纱,没有钻戒,没有豪华的宴席。
但是,顺玉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结婚后,陈建军不再跑边贸了。
他用自己攒的钱,在图们市里开了一家小超市。
顺玉帮着他看店。
两个人一起努力,日子过得越来越好。
顺玉很能干,也很会做生意。
超市的生意,越来越红火。
周围的邻居,都很喜欢这个善良、勤快的朝鲜媳妇。
都说陈建军有福气,娶了这么好的一个媳妇。
陈建军也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男人。
他以为,他们会一直这样幸福下去。
可是,他没有想到,顺玉心里,一直惦记着远在朝鲜的家人。
第三章 六年的思念与三十万的嘱托
结婚后的日子,平淡而幸福。
每天早上,陈建军和顺玉一起起床,打开超市的门。
陈建军负责进货、搬货,顺玉负责看店、收银。
中午,顺玉会回家做午饭,然后给陈建军送到超市里。
晚上,他们一起关门,一起回家,一起做饭,一起看电视。
周末的时候,他们会一起去看望陈建军的父母,或者去图们江边散步。
日子过得简单而充实。
但是,陈建军知道,顺玉的心里,一直有一个心结。
那就是远在朝鲜的家人。
刚结婚的时候,顺玉还能偶尔收到家里的来信。
但是后来,边境管控越来越严,信也越来越难寄了。
最后,彻底断了联系。
顺玉再也没有收到过家里的任何消息。
她不知道父母的身体怎么样了,不知道弟弟长高了没有。
不知道家里的债还清了没有。
每次提到家里,顺玉都会红了眼眶。
有一次,陈建军看到顺玉一个人躲在房间里,拿着一张皱巴巴的照片,偷偷地哭。
那张照片,是顺玉离家前,和家人的合影。
照片上,顺玉的父母和弟弟,笑得都很开心。
顺玉的手指,不停地摩挲着照片上父母的脸,眼泪一滴滴地掉在照片上。
陈建军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很疼。
他走进去,从后面抱住顺玉。
“顺玉,别难过了。”陈建军说,“等以后条件好了,我一定带你回家,去看叔叔阿姨和弟弟。”
顺玉转过身,扑进陈建军的怀里,哭得像个孩子。
“建军,我想我爸妈了。”顺玉哭着说,“我已经六年没有见过他们了。我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我爸的病有没有好一点?我弟弟有没有上学?”
“我知道,我知道。”陈建军拍着她的背,安慰道,“我一定会带你回家的。相信我。”
为了这个承诺,陈建军更加努力地工作。
他每天起早贪黑,把超市的生意打理得越来越好。
他省吃俭用,把每一分钱都攒下来。
就是为了能早点攒够钱,带顺玉回家。
这六年里,他们没有买过一件新衣服。
陈建军的衣服,都是穿了又穿,破了就补一补再穿。
顺玉更是舍不得买新衣服,她的衣服,都是结婚的时候买的,洗得都发白了。
他们也很少下馆子,每天都是在家做饭吃。
有时候,超市里的菜卖不完,快坏了,他们就捡出来,自己炒着吃。
陈建军的父母,看着他们这么辛苦,都很心疼。
经常会给他们送一些吃的,或者给他们一点钱。
但是陈建军都拒绝了。
他说,他要靠自己的能力,攒够钱,带顺玉回家。
功夫不负有心人。
六年的时间,他们终于攒够了三十万。
而且,边境的政策也宽松了很多。
朝鲜那边,也允许中国的亲属过去探亲了。
陈建军第一时间,就去给顺玉办了探亲手续。
当拿到探亲通行证的那天,顺玉高兴得像个孩子一样,抱着陈建军,又哭又笑。
“建军,我终于可以回家了!我终于可以见到我爸妈了!”顺玉激动地说。
“是啊,你终于可以回家了。”陈建军笑着说,眼里也泛起了泪光。
为了这一天,他们等了六年。
为了这一天,他们吃了六年的苦。
现在,终于等到了。
出发的前一天晚上,顺玉收拾了一夜的行李。
她给父母买了很多中国的特产,有茶叶,有丝绸,有保健品。
给弟弟买了新衣服,新鞋子,还有学习用品。
把行李箱塞得满满的,都快拉不上拉链了。
“顺玉,别带这么多东西,太重了。”陈建军说,“到时候拿不动。”
“没事,我能拿动。”顺玉说,“这些都是给我爸妈和我弟弟的。他们从来没有用过这些东西。”
看着顺玉兴奋的样子,陈建军的心里,既高兴又有点舍不得。
“顺玉,到了那边,记得给我打电话。”陈建军说,“要是钱不够了,就跟我说,我马上给你汇过去。”
“我知道了。”顺玉说,“我最多三个月就回来。等我把家里的事情安排好,就马上回来。以后,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好。”陈建军点了点头,说,“我等你回来。”
第二天一早,陈建军就开车,带着顺玉去了图们口岸。
口岸上人来人往,很热闹。
很多人都是和顺玉一样,回乡探亲的朝鲜人。
陈建军把顺玉的行李,从车上搬下来。
然后,把那个装着三十万的双肩包,递给顺玉。
“顺玉,这三十万,你拿好。”陈建军说,“给叔叔阿姨治病,给弟弟盖房子。剩下的钱,你自己留着花。”
“嗯。”顺玉点了点头,把双肩包紧紧地抱在怀里。
“到了家,记得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报平安。”陈建军叮嘱道,“在那边要照顾好自己,不要太累了。要是受了什么委屈,就跟我说。我马上过去找你。”
“我知道了。”顺玉看着陈建军,眼睛红了,“建军,你也要照顾好自己。不要总是吃泡面,不要熬夜。晚上睡觉记得锁好门。”
“放心吧,我会的。”陈建军说。
这时候,口岸的广播响了,通知探亲的人员准备过关。
“建军,我走了。”顺玉说。
“嗯。”陈建军点了点头,说,“一路顺风。我等你回来。”
顺玉扑进陈建军的怀里,紧紧地抱了他一下。
然后,她转身,提着行李,朝着口岸走去。
陈建军站在原地,看着顺玉的背影。
看着她走过安检,走过国门,消失在人群中。
他以为,最多三个月,他就能再次见到顺玉。
他以为,这只是一次短暂的分别。
可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顺玉这一走,竟然就再也没有了消息。
第四章 突然中断的联系与漫长的等待
顺玉走后的第一天,陈建军就守在电话旁边,等着顺玉的电话。
从早上等到晚上,电话都没有响。
陈建军心里有点着急,但是他安慰自己,顺玉刚到,肯定很忙,还要坐车去清津,没时间打电话。
第二天,电话还是没有响。
第三天,还是没有。
陈建军开始坐不住了。
他跑到口岸,问边防的工作人员,有没有看到金顺玉。
工作人员说,昨天确实有一个叫金顺玉的朝鲜妇女过关了,但是她去哪里了,他们就不知道了。
陈建军又去找那些跑边贸的老伙计,问他们有没有在清津看到顺玉。
但是老伙计们都说,最近没有去清津,不知道。
陈建军心里越来越着急。
他每天都守在电话旁边,寸步不离。
晚上也睡不着觉,一闭上眼睛,就想到顺玉可能出事了。
会不会是路上遇到了危险?
会不会是钱被人抢了?
会不会是家里出了什么事?
各种各样不好的念头,在他的脑海里盘旋。
直到第七天,电话终于响了。
陈建军连忙拿起电话,手都在颤抖。
“喂?顺玉?是你吗?”陈建军激动地说。
“建军,是我。”电话那头,传来了顺玉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
“顺玉!你终于打电话来了!你没事吧?我都快担心死了!”陈建军说。
“我没事,对不起,建军,让你担心了。”顺玉说,“我昨天才到清津。路上堵车,走了好几天。”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陈建军松了一口气,说,“家里怎么样?叔叔阿姨还好吗?弟弟还好吗?”
“家里……家里还好。”顺玉的声音,顿了一下,说,“我爸的病,好多了。我妈身体也还行。我弟弟也长高了。”
“那就好。”陈建军说,“钱收到了吗?够不够用?要是不够,我再给你汇过去。”
“够了,三十万足够了。”顺玉说,“建军,谢谢你。要不是你,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跟我客气什么。”陈建军笑着说,“你什么时候回来啊?我都想你了。”
“我……我可能要晚一点回去。”顺玉说,“家里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我爸的病,还需要继续治疗。我弟弟的房子,也要盖。可能要半年才能回去。”
“半年?”陈建军愣了一下,说,“怎么要这么久?”
“家里的事情比较多。”顺玉说,“建军,你再等我半年。半年后,我一定回去。”
“好。”陈建军说,“没关系,多久我都等你。你在那边好好照顾自己。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嗯,我知道了。”顺玉说,“建军,我这边还有事,先挂了。”
“好,再见。”陈建军说。
挂了电话,陈建军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只要顺玉没事就好。
半年就半年吧。
他都等了六年了,不在乎再多等半年。
接下来的日子,陈建军又恢复了以前的生活。
每天,一个人看店,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回家。
日子过得很孤单。
但是,只要想到半年后,顺玉就能回来,他就充满了动力。
顺玉每隔一个月,都会给陈建军打一个电话。
跟他说说家里的情况,问问他的情况。
每次打电话,顺玉都说,家里的事情快处理完了,很快就能回去了。
但是,每次都有新的事情,耽误了归期。
一会儿说她爸爸的病情加重了,需要住院。
一会儿说她弟弟的房子,出了点问题,需要重新盖。
一会儿说家里的亲戚,出了点事,需要她帮忙。
归期,一拖再拖。
从半年,拖到了一年。
从一年,拖到了两年。
陈建军心里,虽然有点着急,但是他从来没有怀疑过顺玉。
他相信顺玉,相信她一定会回来的。
直到第三年的春节。
以前,每次春节,顺玉都会提前给陈建军打电话,跟他说新年快乐。
但是这一年的春节,顺玉没有打电话。
陈建军给她打电话,也打不通。
电话那头,总是传来“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的声音。
陈建军心里,咯噔一下。
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连忙跑到口岸,问边防的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说,最近没有从清津过来的人,也没有金顺玉的消息。
他又去找那些跑边贸的老伙计,让他们帮忙打听顺玉的消息。
但是,所有的人回来都说,没有在清津看到金顺玉。
也没有人知道她的下落。
顺玉,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彻底失去了联系。
陈建军彻底慌了。
他不知道顺玉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是不是出事了?
还是……还是她不想回来了?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挥之不去。
周围的人,也开始议论纷纷。
“建军啊,我看那个金顺玉,是不会回来了。”
“就是,肯定是在朝鲜找到更好的了,不想跟你过了。”
“你都等了她三年了,够意思了。别再等了,再找一个吧。”
“是啊,你这么好的条件,什么样的媳妇找不到?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
陈建军的父母,也劝他:“建军啊,别等了。顺玉可能真的不会回来了。你再找一个吧。我们还等着抱孙子呢。”
但是陈建军摇了摇头。
“不,我相信顺玉。”陈建军说,“她一定会回来的。她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人。她肯定是遇到什么困难了,不能联系我。我要等她。”
“可是,你要等到什么时候啊?”陈建军的妈妈哭着说,“你都三十多岁了。再等下去,你就老了。”
“不管等多久,我都等。”陈建军坚定地说,“除非我亲眼看到她结婚了,或者她不在了。不然,我会一直等下去。”
从那以后,陈建军关掉了超市。
他在口岸附近,找了一份搬运工的工作。
每天,他都会去口岸的广场上,坐一会儿。
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希望能看到顺玉的身影。
他把他们的家,保持得和顺玉走的时候一模一样。
顺玉的衣服,都洗得干干净净,叠得整整齐齐,放在衣柜里。
顺玉的梳子,她的镜子,她的水杯,都放在原来的位置上。
每天,他都会打扫顺玉的房间,把桌子擦得一尘不染。
就好像,顺玉从来没有离开过一样。
每年的七月十五日,也就是顺玉走的那天。
陈建军都会买顺玉最喜欢吃的打糕和辣白菜,放在口岸的石头上。
然后,坐在那里,等一整天。
他相信,顺玉一定会回来的。
这一等,就是十二年。
十二年,四千三百八十天。
陈建军从一个三十岁的年轻小伙子,变成了一个四十二岁的中年男人。
他的头发,已经白了一半。
脸上,也布满了皱纹。
但是,他的眼神,依然坚定。
他依然每天都去口岸,等顺玉回来。
身边的人,都觉得他疯了。
但是,他不在乎。
他只知道,他要等他的妻子回来。
第五章 十二年后的消息与远赴朝鲜的决心
2018年的夏天,图们江的水,涨得很高。
这天,陈建军正在口岸的货场里搬货。
突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建军?你是陈建军吗?”
陈建军转过身,看到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皮肤黝黑,穿着一件迷彩服。
“我是陈建军。你是?”陈建军疑惑地说。
“我是老王啊,王大海。”男人笑着说,“以前我们一起跑边贸的。你不记得我了?”
“王大海?”陈建军想了想,终于想起来了,“哦,王哥!是你啊!好久不见!”
“是啊,好久不见。”王大海说,“我听说,你还在等那个朝鲜媳妇?”
陈建军点了点头,说:“嗯,我在等她。”
“唉。”王大海叹了口气,说,“你啊,真是太痴情了。都十二年了,别等了。”
“不,我要等。”陈建军说。
王大海看着他,犹豫了一下,说:“建军,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
“什么事?”陈建军连忙问,“是不是有顺玉的消息了?”
王大海点了点头,说:“我上个月,去朝鲜清津送货。在清津的一个菜市场里,看到一个女人,长得特别像金顺玉。”
“什么?”陈建军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抓住王大海的胳膊,激动地说,“王哥,你说的是真的?你真的看到顺玉了?”
“我也不敢确定是不是她。”王大海说,“那个女人,看起来比顺玉老很多,头发都白了不少,穿着很破旧的衣服,在菜市场里卖菜。身边还跟着一个小男孩,大概十岁左右的样子。我喊了一声‘金顺玉’,她回头看了我一眼,然后就赶紧推着车走了。我追上去,但是她已经不见了。”
陈建军的心脏,砰砰地跳个不停。
是顺玉!一定是顺玉!
除了她,不会有别人了!
“王哥,谢谢你!谢谢你告诉我这个消息!”陈建军激动地说,“我要去朝鲜找她!我一定要找到她!”
“建军,你别冲动。”王大海说,“现在去朝鲜不容易。而且,就算你找到了她,又能怎么样呢?她都已经在那边成家了,还有了孩子。你去了,只会让自己更难受。”
“不,我一定要去。”陈建军坚定地说,“我要亲眼看到她。我要知道,她为什么十二年不联系我。就算她真的成家了,我也要问个清楚。不然,我这辈子都不会安心的。”
看着陈建军坚定的眼神,王大海叹了口气,说:“好吧。既然你决定了,我就帮你。我认识一个旅行社的人,可以帮你办去朝鲜的旅游签证。但是,旅游团的行程很紧张,你只有三天的时间。而且,不能脱团。”
“三天足够了。”陈建军说,“只要能让我去清津,我一定能找到她。”
“好。”王大海说,“我现在就帮你联系旅行社。”
在王大海的帮助下,陈建军很快就办好了去朝鲜的旅游签证。
出发的前一天晚上,陈建军回到了他和顺玉的家。
他走进顺玉的房间,看着房间里的一切。
十二年了,房间里的摆设,还是和顺玉走的时候一模一样。
他拿起顺玉的梳子,上面还留着几根长发。
陈建军把梳子紧紧地握在手里,眼泪掉了下来。
“顺玉,我来了。我终于要来找你了。”陈建军喃喃地说,“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不管你为什么不联系我。我都要找到你。我要带你回家。”
第二天一早,陈建军背着一个简单的背包,踏上了去朝鲜的火车。
火车驶过图们江大桥,进入了朝鲜的境内。
看着窗外熟悉的风景,陈建军的心里,既激动又紧张。
十二年了。
他终于,再次踏上了这片土地。
这片他的妻子,生活了十二年的土地。
他不知道,等待他的,会是什么。
但是,他知道,他必须来。
为了十二年的等待,为了心中的那份执念。
他一定要找到金顺玉。
第六章 清津街头的寻找与擦肩而过
旅游团的第一站,是朝鲜的首都平壤。
导游带着他们,参观了金日成广场、主体思想塔、凯旋门等景点。
但是陈建军根本没有心思参观。
他的心,早就飞到了几百公里外的清津。
他不停地问导游,什么时候去清津。
导游被他问得不耐烦了,说:“先生,我们的行程里,没有清津。我们只在平壤和开城参观。三天后,就回国。”
“什么?没有清津?”陈建军愣住了,“王哥不是说,行程里有清津吗?”
“没有。”导游摇了摇头,说,“所有的旅游团,都不会去清津。清津是工业城市,没有什么景点。”
陈建军的心里,一下子就凉了半截。
没有清津的行程,他怎么去找顺玉?
不行,他必须去清津。
就算脱团,他也要去。
当天晚上,旅游团住在平壤的羊角岛酒店。
等到所有人都睡着了,陈建军偷偷地溜出了酒店。
他拿着王大海给他画的地图,朝着火车站的方向走去。
平壤的夜晚,很安静。
街上没有什么人,只有路灯,发出昏黄的光芒。
陈建军走在空荡荡的大街上,心里很紧张。
他知道,在朝鲜,脱团是很严重的事情。
如果被警察抓住,他会被遣返,甚至会被罚款。
但是,为了找到顺玉,他顾不了那么多了。
走了大概一个小时,陈建军终于走到了平壤火车站。
他买了一张去清津的火车票。
凌晨两点,火车缓缓地驶出了平壤火车站,朝着清津的方向驶去。
陈建军坐在火车上,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
心里,既紧张又期待。
再过几个小时,他就能到清津了。
就能见到他等了十二年的顺玉了。
火车行驶了六个多小时,终于到达了清津。
早上八点,陈建军走出了清津火车站。
清津是朝鲜的第二大城市,也是一个重要的工业城市。
但是,和平壤比起来,清津显得破旧很多。
街上的建筑,大多是几十年前的老房子。
路上的行人,穿着都很朴素,脸色也都不太好。
陈建军站在火车站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心里一片茫然。
清津这么大,他去哪里找金顺玉?
王大海只说,在清津的一个菜市场看到过顺玉。
但是清津有十几个菜市场,他怎么知道是哪一个?
陈建军深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着急。
只要顺玉在这里,他一定能找到她。
他从背包里,拿出一张顺玉的照片。
这是他们结婚的时候,拍的唯一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顺玉,年轻漂亮,笑得很灿烂。
陈建军把照片紧紧地握在手里,然后朝着最近的一个菜市场走去。
他走进菜市场,一个摊位一个摊位地找。
看到年纪差不多的女人,就拿出照片,问她们认不认识金顺玉。
但是,所有人都摇了摇头,说不认识。
陈建军没有放弃。
他又去了第二个菜市场,第三个菜市场……
从早上找到晚上,他跑遍了清津市区的十几个菜市场。
脚都磨出了水泡,嗓子也喊哑了。
但是,还是没有找到顺玉。
晚上,陈建军找了一个最便宜的小旅馆住下。
旅馆的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和一张桌子。
没有热水,没有空调。
蚊子很多,叮得他浑身是包。
但是陈建军根本不在乎。
他躺在床上,看着手里的照片,眼泪掉了下来。
“顺玉,你到底在哪里啊?”陈建军喃喃地说,“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十二年。你为什么不肯见我?”
第二天一早,陈建军又早早地起床,继续去找顺玉。
他不再只去菜市场。
他去了大街小巷,去了工厂,去了居民区。
逢人就拿出照片,问他们认不认识金顺玉。
但是,还是没有任何消息。
第三天,也是陈建军在朝鲜的最后一天。
如果今天还找不到顺玉,他就必须回国了。
因为他的签证,明天就到期了。
陈建军的心里,越来越着急。
他跑遍了清津的每一个角落。
但是,还是没有顺玉的踪影。
难道,王大海看错了?
难道,顺玉根本就不在这里?
还是,她已经不在人世了?
各种各样不好的念头,在陈建军的脑海里盘旋。
下午,陈建军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到了清津最大的一个菜市场。
这是他最后一个没有找过的菜市场。
如果这里还找不到顺玉,他就只能回国了。
陈建军走进菜市场,慢慢地走着。
他的眼睛,不停地扫视着每一个摊位。
突然,他的目光,停在了一个卖白菜的摊位上。
摊位后面,坐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上衣,头发花白,脸上布满了皱纹。
她的背,已经有点驼了。
看起来,就像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
但是,陈建军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
是金顺玉!
是他等了十二年的金顺玉!
虽然她老了很多,憔悴了很多。
但是,她的眉眼,还是和十二年前一模一样。
陈建军的心脏,瞬间就提到了嗓子眼。
他的腿,像灌了铅一样,一步都走不动。
眼泪,瞬间就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看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嘴唇颤抖着,喊出了那个在他心里,喊了无数遍的名字。
“顺玉!”
第七章 迟来的真相与撕心裂肺的痛
那个女人听到喊声,身体猛地一僵。
她慢慢地抬起头。
当她看到陈建军的时候,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手里的秤,“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里面充满了震惊、不敢相信,还有一丝痛苦和愧疚。
“建……建军?”金顺玉的声音,颤抖得厉害。
“是我,顺玉。是我。”陈建军一步步地走到她面前,眼泪不停地往下掉,“我终于找到你了。”
金顺玉看着陈建军,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
她猛地转过身,推着菜车,就想跑。
“顺玉!你别跑!”陈建军连忙追上去,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
“你放开我!你放开我!”金顺玉挣扎着,哭喊着,“我不是金顺玉!你认错人了!”
“我没有认错人!”陈建军紧紧地抓住她,不肯放手,“你就是顺玉!我不会认错的!顺玉,你为什么要跑?为什么十二年不联系我?为什么?”
金顺玉不再挣扎了。
她瘫坐在地上,捂着脸,放声大哭。
哭得撕心裂肺。
周围的人,都围了过来,好奇地看着他们。
陈建军蹲下来,抱着金顺玉,也哭了。
十二年的等待,十二年的思念,十二年的痛苦。
在这一刻,全部爆发了出来。
哭了很久,金顺玉才慢慢地平静下来。
她抬起头,看着陈建军,眼睛红肿得像核桃一样。
“建军,对不起。”金顺玉哽咽着说,“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
“没关系,没关系。”陈建军擦了擦她的眼泪,说,“只要找到你就好。只要你没事就好。顺玉,跟我回家吧。我们回中国,好不好?”
金顺玉看着陈建军,摇了摇头,眼泪又掉了下来。
“我不能跟你回去。”金顺玉说。
“为什么?”陈建军愣住了,“为什么不能跟我回去?顺玉,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告诉我啊!”
金顺玉看着陈建军,犹豫了很久。
终于,她开口,说出了埋藏在她心里十二年的秘密。
原来,顺玉刚回到家的时候,一切都还好好的。
她的爸爸,看到她回来,非常高兴。
她用带回来的钱,给爸爸交了手术费。
手术很成功,爸爸的病,很快就好了。
她又给弟弟盖了新房子,还给家里买了很多东西。
家里的日子,越来越好。
顺玉以为,她很快就能处理好家里的事情,回到中国,回到陈建军的身边。
可是,就在她准备回国的前一个星期,灾难发生了。
她的弟弟,骑着摩托车去镇上买东西,路上和一辆卡车相撞。
卡车司机当场就跑了。
她的弟弟,被送到医院,虽然保住了性命,但是双腿被截肢了。
从此以后,只能坐在轮椅上。
为了给弟弟治病,顺玉把剩下的钱,全部都花光了。
还欠了医院一大笔钱。
就在顺玉走投无路的时候,村里的一个包工头找到了她。
那个包工头,叫朴正男,家里很有钱,但是人品很差。
他早就看上了顺玉。
他跟顺玉说,他可以帮她还清所有的债务,还可以负责她弟弟以后的所有医药费。
但是,顺玉必须嫁给他。
顺玉当然不愿意。
她心里,只有陈建军。
但是,朴正男威胁她说,如果她不答应,他就不帮她弟弟交医药费。
医院就会停止给她弟弟治疗。
而且,他还会找人,把她弟弟扔到大街上去。
顺玉看着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的弟弟。
看着哭成泪人的父母。
她没有别的选择。
只能答应了朴正男的要求。
顺玉和朴正男结婚了。
结婚后,朴正男果然帮她还清了所有的债务,也继续给她弟弟治病。
但是,他对顺玉一点都不好。
他经常喝酒,喝醉了就打顺玉。
他还不让顺玉和中国联系。
他把顺玉的身份证和通行证,都没收了。
还威胁顺玉说,如果她敢联系陈建军,或者敢跑回中国。
他就杀了她的父母和弟弟。
顺玉害怕极了。
她不敢联系陈建军,也不敢跑。
只能默默地忍受着朴正男的虐待。
一年后,顺玉生下了一个儿子,叫金小宇。
有了儿子之后,朴正男对顺玉的态度,稍微好了一点。
但是,还是不让她和外界联系。
顺玉每天都活在痛苦和思念中。
她想念陈建军,想念中国的家。
但是,她不敢说,也不敢表现出来。
只能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偷偷地拿出她和陈建军的结婚照,默默地流泪。
三年前,朴正男在工地干活的时候,不小心从楼上摔下来,摔死了。
朴正男死后,顺玉终于自由了。
但是,她还是不敢联系陈建军。
她觉得,自己已经不是以前的那个金顺玉了。
她结过两次婚,还有了孩子。
她配不上陈建军了。
她怕陈建军嫌弃她,不要她。
而且,她还有父母和弟弟要照顾。
她不能丢下他们,一个人回中国。
所以,她只能把对陈建军的思念,深深地埋在心里。
她以为,这辈子,再也不会见到陈建军了。
可是她没有想到,陈建军竟然会找到朝鲜来。
竟然会找了她十二年。
听完顺玉的话,陈建军的心,像被刀割一样疼。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这十二年里,顺玉竟然受了这么多苦。
他以为,顺玉是变心了,不想回来了。
原来,她是身不由己。
原来,她一直都在受苦。
“顺玉,对不起。对不起。”陈建军抱着顺玉,哭得像个孩子,“都是我的错。我不该让你一个人回来。我要是跟你一起回来,就不会发生这些事了。对不起,让你受了这么多苦。”
“不,不怪你。”顺玉摇了摇头,哭着说,“是我自己的命不好。建军,你走吧。不要再找我了。我已经配不上你了。你回去,找一个好女人,好好过日子吧。”
“我不走。”陈建军坚定地说,“顺玉,我没有嫌弃你。从来都没有。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不管你经历了什么。你都是我的妻子。我这次来,就是要带你回家的。”
“可是,我还有父母和弟弟要照顾。”顺玉说,“我不能丢下他们。”
“那就把他们一起带走。”陈建军说,“我们一起回中国。我会照顾他们的。我会照顾你,照顾叔叔阿姨,照顾弟弟,还有小宇。我们一家人,永远在一起。再也不分开了。”
“真的吗?”顺玉看着陈建军,不敢相信地说。
“真的。”陈建军点了点头,说,“我说到做到。顺玉,跟我回家吧。”
看着陈建军真诚的眼神,顺玉再也忍不住,扑进他的怀里,放声大哭。
十二年的痛苦,十二年的思念,十二年的等待。
在这一刻,终于有了结果。
第八章 艰难的归途与重新开始
陈建军在清津,又待了一个星期。
他帮顺玉,处理好了家里的所有事情。
他给了顺玉的父母一笔钱,让他们把老房子卖掉。
然后,开始办理带他们回中国的手续。
但是,手续办得很不顺利。
朝鲜的户籍管理很严格,想要带一家人出国,非常困难。
陈建军跑了很多部门,说了很多好话,花了很多钱。
终于,在一个月后,办好了所有的手续。
出发的那天,顺玉的父母,还有坐在轮椅上的弟弟,以及十岁的儿子金小宇,一起跟着陈建军,踏上了回中国的火车。
当火车驶过图们江大桥,进入中国境内的时候。
顺玉看着窗外熟悉的风景,眼泪再次掉了下来。
十二年了。
她终于,又回到了中国。
回到了这个,她曾经以为,再也回不来的地方。
回到了陈建军的身边。
回到了他们的家。
回到图们的那天,陈建军的父母,早就等在了家门口。
看到顺玉,陈建军的妈妈,一下子就抱住了她。
“孩子,你可回来了。你可把我们想死了。”陈建军的妈妈哭着说。
“阿姨,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顺玉哭着说。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陈建军的爸爸说,“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再也没有人能欺负你了。”
顺玉看着陈建军一家人,心里暖暖的。
她知道,她终于回家了。
回到家,顺玉看着房间里的一切。
十二年了,房间里的摆设,还是和她走的时候一模一样。
她的衣服,她的梳子,她的镜子,都放在原来的位置上。
一尘不染。
顺玉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她转过身,抱住陈建军,说:“建军,谢谢你。谢谢你,一直等着我。”
“傻瓜,跟我客气什么。”陈建军笑着说,“我说过,我会等你回来的。”
接下来的日子,陈建军带着顺玉的妈妈和弟弟,去了医院,做了全面的检查。
顺玉的妈妈,身体没有什么大问题,就是有点高血压,需要长期吃药。
顺玉的弟弟,陈建军给他装了最好的假肢。
经过一段时间的康复训练,他终于可以站起来走路了。
虽然还不是很灵活,但是已经能生活自理了。
陈建军还给金小宇,找了附近最好的小学,让他去上学。
小宇很聪明,也很懂事。
很快就适应了中国的生活,和同学们相处得也很好。
陈建军又重新开了一家超市。
比以前的那个更大,更宽敞。
顺玉还是帮着他看店。
两个人一起努力,日子过得越来越红火。
顺玉的弟弟,身体好了之后,也在超市里帮忙。
他很勤快,也很能干。
陈建军的父母,每天都会来超市里,帮忙看看孩子,做做饭。
一家人,其乐融融。
周围的邻居,看到顺玉回来了,都很为陈建军高兴。
都说陈建军的痴情,终于有了回报。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又过去了五年。
这五年里,顺玉的脸上,重新有了笑容。
她不再是那个整天愁眉苦脸,担惊受怕的女人了。
她变得开朗了很多,也爱笑了很多。
陈建军的脸上,也总是带着幸福的笑容。
十二年的等待,终于换来了一辈子的幸福。
他觉得,一切都值得。
这天,是陈建军和金顺玉结婚二十周年的纪念日。
陈建军特意关了超市的门,带着一家人,去了图们江边。
夕阳西下,金色的阳光洒在江面上,波光粼粼。
陈建军和顺玉,并肩坐在江边的石头上。
看着江对面的朝鲜,看着远处的风景。
“建军,你后悔吗?”顺玉靠在陈建军的肩膀上,轻声地说,“后悔等了我十二年吗?后悔娶了我吗?”
“不后悔。”陈建军摇了摇头,紧紧地握住顺玉的手,说,“一点都不后悔。能娶到你,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情。等你十二年,是我这辈子做过的最正确的决定。”
顺玉看着陈建军,幸福地笑了。
她把头,深深地埋进陈建军的怀里。
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
她知道,这辈子,她再也不会离开这个男人了。
他们会一起,慢慢变老。
一起,度过余生的每一天。
图们江的水,静静地流淌着。
见证了他们跨越国境的爱情。
见证了他们十二年的等待。
也见证了他们,来之不易的幸福。
本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钱钱多多特别感谢各位的收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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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各位朋友身体健健康康,吃饭香、睡眠好,日常少操劳、多舒心,家人常伴左右,日子过得平平安安、和和美美,钱钱多多,咱们下一则故事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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