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一幅不断流动的集体肖像，正在伦敦国家肖像馆里缓缓旋转。它不是由君主、政客或名人构成，而是成千上万张普通人的面孔——它们浮现、交融、消散，如同人群中擦肩而过的瞬间。
这是艺术家艾斯·德夫林（Es Devlin）的新作《国家肖像》。这位曾为碧昂丝、阿黛尔演唱会以及伦敦奥运会闭幕式打造梦幻视觉场景的艺术家，如今将注意力转向了更日常的素材：英国各地民众上传的自拍。通过与Google Arts & Culture Lab合作，这些自拍被转化为德夫林标志性的炭笔与粉笔风格肖像，汇入一个持续演变的投影轮盘。
观看这件作品的体验颇为奇妙。面孔在屏幕表面短暂停留，随即滑入深处；陌生人与陌生人相互折叠，五官浮现又溶解。德夫林形容这更像是在人群中捕捉片段，而非凝视静态图像。这种刻意的"不完美"贯穿始终——胡须可能与女性面孔以怪异方式重叠，然后才自行消解。"集体肖像中会有时刻，一张脸融入另一张脸，看起来糟透了，"她说，"但我觉得这种特质相当真实，当你谈论跨越我们之间界限的不可能性时。如果我们能接受不完美，或许就能接受彼此。"
项目耗时三年完成。工程师们训练图像生成模型学习德夫林的手绘肖像，使参与者的自拍更接近实体绘画而非数字滤镜。然而这一合作本身也嵌套着深刻的矛盾：当全球艺术家正抗争自己的作品被用于训练AI系统时，德夫林却主动将自己的艺术"影子"交予一家科技公司。"我非常清楚，我的影子——以及许多其他艺术家的影子——正在被服务于工业资本主义体系，让少数人暴富，"她坦言。但她将此举定义为"收复"而非"投降"，"我想夺取这些技术，就像温蒂对彼得·潘所做的那样：我想与自己的影子共舞，作为一种抵抗行为。"
这件作品诞生于一个英国日益分裂的时刻——政治愤怒、算法干扰与孤独感正将社会原子化。德夫林并不试图抹平差异或强求共识。"我绝不是要抹除我们之间的差异，也不是暗示每个人都能彼此认同，"她说，"但我希望，如果我们能花时间在一个非语言的时刻共存，或许就能接受——我们本可以共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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