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
做晚托这么多年，我越来越觉得，现在的一切，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回想早几年，每天晚上一到岗，我就立刻进入“战斗状态”。孩子们吃完饭，几乎不用催，自己就摊开书本开始写。数学作业少则两张练习纸，多则一整张试卷；语文要抄写生字，还要完成课后各种习题。教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有不会的题，他们会挨个排队来问我。没过一会儿，我桌上就能摞起一沓沓厚厚的作业本。我常常是低着头批改、讲解，一坐就是几个小时，连上卫生间的时间都没有。那是一种忙到脚不沾地的节奏。
可现在，天好像变了。
孩子们的作业量少得可怜。数学就布置几道计算题，顶多不超过二十道；语文只让抄写一类生字，偶尔加两三个造句；英语写几个单词、背一背书，就没了。我们辅导班额外加的“妈妈牌作业”，十次里有七八次都执行不下去，孩子根本不配合。
而且现在的孩子太精明了。他们知道我们是服务行业，知道我们不敢把他们怎么样。于是各种软抵抗：磨蹭、发呆、喝水、上厕所、玩橡皮……你催一句，他动一下；你不盯着，他就停在那儿。你问他为什么不写，他有一百个理由等着你。
可是，很多知识真不是靠上课听一遍就能掌握的。数学的计算能力、语文的字词积累、英语的单词句型，哪一样不需要反复练习？学校才是主战场，课堂上专注听讲，课后及时巩固，才能事半功倍。这一点，再负责的托管老师也替代不了。
然而现实是，学校老师也越来越不敢管了。稍微多布置点作业，家长可能有意见；批评几句，孩子回家一学舌，就可能惹出风波。老师们只能尽心尽力把课上好，至于课后，能少一事就少一事。
于是，托管班就成了一个尴尬的存在。
家长不敢对学校老师提太多要求，却把所有的希望都压在我们身上。他们嘴上不说，但眼睛只盯着一个东西：成绩。孩子成绩上不去，就是你辅导班不行。更有家长直接甩一句：“幸亏在学校听了一点，全指望你们就完蛋了。”可我们面对的，是学校里没消化完的知识，是孩子已经养成的拖延习惯，是每天仅剩的那点放学时间。我们就像在补一张破了太多洞的网，补了这里，那里又漏了。
不是我们不努力，而是有些东西，真的不是晚托两小时能扭转的。
有时候我也想通了，咱就是个做服务的，尽力就好。孩子实在不写，我也不想天天跟他吼，伤身体。可心里又过不去那个坎，总觉得眼睁睁看着孩子往下滑，不管吧，良心上过不去；管吧，又管不动。
唉，说白了，现在的晚托班，就是在缝缝补补。学校漏下来的，家长顾不上的，我们接着。可这网破得太大了，补着补着，有时候真觉得力不从心。
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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