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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 围观群众
全球资管行业,正迎来一轮深度变革。
前不久,交行罕见主动放弃私银牌照,将私银业务并入大零售板块,引发行业关注,但这绝非孤例。
早在2023年,花旗就将其在中国大陆的私银业务打包卖给汇丰中国,2025年,新加坡大华银行更是宣布将大陆的私银业务转让。
放眼全球,超高净值人士不再走进那些把巨幅招牌挂在摩天大楼上的国际大行,而是选择走入苏黎世、日内瓦或伦敦的看上去不起眼的街角。
那里隐藏着财富管理的真正“精品店”,它们以鲜少在大众媒体上露面著称,以高度定制化的方案闻名,它们是独立于传统金融体系之外的第三方机构,它们有一个统一的名字——
EAM(External Asset Manager, 外部资产管理人)。
没人会怀疑,EAM正在全球范围内迎来千载难逢的黄金时代。在欧洲,EAM已经是世代传承的老钱家族们的标配;在美国,EAM超高的成熟度和极具诱惑力的“钱景”,让金融精英们上演了“逃离华尔街”运动;在亚洲,EAM狂欢式的爆发正在新加坡和香港上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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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N AMRO MeesPierson(美斯·皮尔逊),荷兰王室御用财富管理机构,始于1720年
在中国,新兴的财富阶层带来了大量财富管理需求,中国银行业协会数据显示,中资私银资管规模在2023年已经达到24.6万亿,同期招行的报告亦指出,中国有千万以上可投资资产的高净值人群高达316万人,共持有101万亿的可投资资产。
但EAM尚处萌芽期,市场对其的认知尚且停留在“这是什么?国内能做吗”的阶段。
只是当银行后退,高净值人士的资管需求呈现井喷式增长之时,EAM在中国的爆发,也许会比想象中迅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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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ank as a Utility”
交行的转身,某种程度上也是中国银行业“走弯路”的缩影。
纵观中国银行业演进的历史,将重点业务部门独立出来更像是一种周期性发作的执念,银行想在存量竞争中寻求增量,想寻求新业务改革时,就会祭出“独立事业部”、“专营业务中心”或“全资子公司”的大招。
必须承认,银行的出发点是合理的——将某个极其强调专业度的细分领域单拎出来做精细化经营,重点攻坚突破。
但效果往往不算理想。民生银行的事业部制改革在短暂狂飙后一地鸡毛,效仿民生的平安事业部在2024年初被全面裁撤;中行曾与苏格兰皇家银行试点私银事业部,没过几年宣告放弃,重新并入个金部。
究其原因,部门或条线层面的分立与融合,本质上都并未解决沟通摩擦、权责分配和利益重叠问题。
仍以零售为例,在条线内部,银行为便于管理,往往将客户按照资产规模分为“三六九等”,比如几十万属于大众客户,百万属于财富客户,千万属于私银客户,分别隶属个金部、财富管理部和私人银行部。
这看上去完美无缺,但客户财富是会增长的。也许个金部刚把客户“养”到100万,就被财富部“挖”走,自己部门的AUM永远做不大。
同理,承担更艰巨KPI的私银部,为了完成更艰巨的任务,难免盯着财富客户的池子,形成“虹吸效应”。
若是跨条线来看,高净值客户不可避免地会包含民营企业家,这意味着公司金融和私银的条线,甚至利益争夺。
而若再将视线拉远,则总分行之间的矛盾同样不可忽视。
总行承担产品研发和业务推动的角色,追求标准化、可复制化的模式,以此推行至全行上下。
分行作为业务落地方,往往更注重灵活性,尤其是在面对高净值客户的定制化需求时,十分强调非标解决方案。好比客户想找“全科医生”,但银行大多数时候只能做“专科医生”。
这种矛盾的本质,是“以产品为中心”的科层制管理和“以客户为中心”的综合化服务之间的天然分野。在革命性的架构出现之前,这种分野看上去无解。
因而近几年,金融界给出了银行未来形态的终极设想:“银行即通道(Bank as a Utility)”,在这种极端推演下,银行剥离私银业务,只做传统利息业务、基础财富管理、资金托管和清算通道。
这对银行而言无疑是坏消息,它失去了私银的中收,还失去了广阔的公私联动业务机会。
但现实也并非如此残酷,“银行即通道”的内核,是把银行从高高在上的“主导者”,降维成提供账户和渠道的“基础设施服务商”。
而后承接高净值客户需求的,将是无数个小而美的EAM。
这并非构想,而是正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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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r client, for client only”
现代资管行业,诞生时间并不长。
1868年,英国“外国和殖民地政府信托”成立,被视为集合资管的鼻祖。
20世纪70年代,布雷顿森林体系瓦解,浮动汇率制和利率市场化让金融市场剧烈波动,以先锋集团和贝莱德为代表的一批资管机构,借助金融工程迅速崛起,共同将资管推进至涵盖宏观研究、量化建模和风险控制的现代化工业阶段。
工业化的成熟,往往意味着精细程度的下降,尤其是对追求高度定制的高客而言。
因为即便是最顶尖的私银和资管机构,也很难完全和客户站在一边。
私银客户经理本质上是银行的雇员,他们很难从卖方视角里真正的抽离,他们的产品推荐势必会受到自身KPI、产品创利和销售节律(“最近热推”)的影响。
这种天然的分歧,意味着他们势必与客户的最佳利益发生冲突,尽管优秀的私银客户经理会尽力避免,但难免限制重重。
EAM的诞生,本质上就是为了跨越这层隔阂,他们是独立于银行体系之外的持牌金融机构,某种程度上他们的收入计量方式与基金类似:赚取客户支付的固定管理费或业绩提成,但他们通常不主动开发或创设底层金融产品。
这将他们的位置直接从卖方切换至买方,且天然与客户利益绑定:只有当你的资产增值,EAM才赚钱。
不与机构绑定的另一优势,是他们能够在全市场范围内挑选最优产品组合,比如用A银行的账户购买B银行的基金。
他们无需考虑产品收益率之外的任何因素,他们唯一的目标,就是使你的投资组合始终处于有效前沿(Efficient Frontier)。
在亚洲,2008年金融危机之后,一批离开外资私行的华人高管,在香港和新加坡创立了亚洲最早的EAM机构。他们稳健、低调,以擅长处理复杂的传统财富管理需求著称。
这些机构各有所长,比如时富金融EAM(CFSG),擅长财富传承与离岸信托架构搭建;比如翘石国际,擅长在结构性票据和固收产品中遴选构建;再比如泓湖百世,擅长采用风险平衡策略,为客户定制全权委托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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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11日,翘石国际递表港交所
而在这些让人眼花缭乱的特色之外,成为EAM的前提,也是EAM最具价值的地方,就是“For client only”的客户服务理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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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来财富管理的高级形态
若要将EAM“原汁原味”地平移到中国大陆,则无异于将一瓶法国红酒,倒进了滚烫的火锅里。
EAM最核心的卖点是“跨平台择优”和“全权委托”,前者强调在市场上自由挑选股票、债券、信托、保险甚至私募股权基金,但在国内,这可能对应投顾、经纪、资管等至少三张不同牌照,没有任何一张单一的“EAM牌照”可以凌驾于它们之上。
后者在国内比较接近的是“代客理财”,而仅有极少数持有试点资质的,获得《证券法》和《信托法》批准的券商或信托公司有权开展,若无相应资质,则极易滑向“非法吸存”或“非法经营”的灰色地带。
故而目前,中国大陆的私银精英们,要么借道香港:
过去五年,中国大陆背景的香港EAM迎来了一次低调爆发,他们大多曾是瑞银(UBS)、瑞信(Credit Suisse)等顶级外资行的前私行一把手或副行长,他们深谙中国高净值客户的痛点,主打本土化“降维打击”。
比如华港财富,成立于2017年左右,擅长非标另类资产配置,主打“客户利益优先”,管理规模已经位列业内第一梯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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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港财富创始人孙越君,CFA,人送外号“中环霍建华”
要么以结合了中国特色的“变体”形式存在,它们被视为是未来财富管理的高级形态。
一种方式是联合家族办公室(Multi-Family Office, MFO),它像是多个高净值家族“拼单”共享的管家团队。在中国第一代企业家集中交棒,财富代际转移的当下颇受欢迎。
这在国内主要有三种流派。
一是传统金融巨头,擅长将复杂金融工具与传承架构打包成标准化服务,最具代表性的是泰康在2022年推出的泰康家族办公室。
二是资深银行家的“独立创业”,比如成立于2016年的京华世家,就由多位资深私银人士创办,以“资管+咨询”服务闻名,擅长FOF、CTA策略投资。
三是专门服务“新经济富豪”的年轻家办,它们青睐新经济,且极具互联网思维,投资方式十分大胆且不拘一格。
另一种是独立持牌投顾,过去十年,一大批“独立理财师”涌现,他们通常是辞去银行或第三方机构职务的精英,试图摆脱“卖方销售”的枷锁,真正站在客户立场做资产配置。
但为满足合规要求,他们不得不向持牌投顾“进化”,同样主要有三种路线。
其一,是加入TAMP(统包资产管理平台),在这种模式下,平台持有牌照,负责合规、产品采购、系统研发和运营,独立理财师专心负责获客和提供投顾建议。代表机构如盈米基金。
但在这种模式下,平台承担了合规风险和系统成本,势必与理财师之间存在分润,而分润之后,理财师是否仍能保持独立性,是一大考验。
其二,是所谓DAO模式。即具备相似投资观和价值理念的理财师组成松散联盟,共享工具平台的资源,为客户提供资管服务,代表机构如孟岩创办的“有知有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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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知有行以“同路人”形式,组成松散联盟
其三,则是自己拉齐一支团队,升维成MFO或持牌家办。
也许在当前看来,不管是成熟的还是“变体”EAM模式,离我们都颇为遥远。
毕竟受限于国内的监管环境和银行霸主的生态地位,即便是这些本土化的EAM机构,也只能带着镣铐跳舞,很难在短期内成为主流。
更别说国内高客长期浸润于“熟人社会”的信任机制,让EAM的“全权委托”模式即便能实现监管破冰,也需要相当长时间建立互信。
但这种尝试无疑是可贵的,借助业内人士的评价,他们是“一颗投向死水的石子”,尽管在绝对体量上还无法和传统体系抗衡,但不管是“以客户利益为中心”的买方投顾理念、“跨平台择优”的开放生态,以及“基于AUM收费”的干净商业模式,都在潜移默化地影响着券商和私银。
总有一天,中国资管行业会实现真正意义上的混业经营,刚兑的幽灵会在市场和投资者的脑海里彻底消散,真正高质量的资管服务,会惠及已然成熟的高净值人群,继而传导至每一个普通投资者。
到那时回望,人们一定会发现,正是这些在夹缝中倔强生长,敢于追赶前沿变革方向的中国特色EAM,为中国财富管理行业指明了变革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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