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站在朝鲜的农村田埂上，我试图举起相机拍下远处弯腰插秧的农民。快门还没按下去，导游的手轻轻挡在了镜头前：“这里，不能拍。”我愣了一下，随后收起了手机。她不是凶我，只是温和地提醒。在朝鲜，有些地方、有些画面，不对外展示。
那一刻我忽然意识到，虽然中国人和朝鲜人长得像——黑头发、黑眼睛、黄皮肤，走在人群里乍一看分不出彼此。但只要多待半天，你就能一眼分辨出谁是游客，谁是本地人。不是因为长相，而是因为神态。我们好奇、张望、举着手机到处拍；他们安静、从容，对周围的一切习以为常。
朝鲜百姓的生活，和我们很不一样。导游说，很多生活资源是国家分配的。“我们安居乐业，不像外界说的那样。”她语气平静，没有激动，只是陈述。
在朝鲜，几乎所有东西都属于集体和国家。个人买东西需要各种票——粮票、油票、布票……有些东西，就算你有钱，也不一定买得到。
先说房子。朝鲜的房子由国家分配，年轻人结婚就可以申请。但房子不能买卖，不能当作商品交易。如果你出生在朝鲜农村，就算攒了很多钱，也不能在平壤买房子，甚至不能租房。城里就是城里，农村就是农村，不靠钱来跨。有人觉得这是限制，可朝鲜人不这么看。导游说：“这样好，没人炒房，大家都有房住，不用比。”
再说汽车。在朝鲜，私家车极少。大部分汽车属于国家，私人汽车通常奖励给对国家做出突出贡献的人才——比如科学家、功勋运动员、劳动模范。普通百姓，再有钱也买不到汽车。不是因为买不起，是因为汽车不进入市场。所以朝鲜街头车很少，路很空，自行车和公交车是主角。没有堵车，没有路怒，也没有人因为开什么车而被人高看一眼。
最让我意外的是电脑。在中国，电脑已经普及到家家户户，几千块就能买一台不错的。可在朝鲜，买电脑不是拿着钱就行。你需要先到相关部门申请，登记备案，获得批准后才能购买。而且电脑售价不菲，折合人民币三千多，相当于朝鲜普通百姓半年的工资。就算你有钱、肯花半年工资，审批不通过，照样买不到。
我问导游：“那你们平时用什么上网？”
她笑了：“我们有内部网络，叫光明网。但电脑不是每家都有。我们单位有几台公用的，需要查资料可以用。”
我沉默了。在中国，一个大学生没有电脑几乎没法完成学业。可在朝鲜，电脑仍然是一种“稀缺资源”。
听到这些，你可能会觉得“不方便”“不自由”。但换个角度想，这种“限制”背后，是这个国家的一种逻辑——防止资源过度集中，防止贫富差距拉大，防止有人因为有钱就拥有一切。房子不能买卖，就没有房奴；汽车不能私买，就没有攀比；电脑需要审批，就能优先分配给最需要的人。
朝鲜百姓接受这种安排，而且过得心安。他们不觉得委屈，因为他们从小生活在这样的规则里，看到的是公平不是匮乏。
我拍不到农村百姓的照片，导游不让我拍，也许是怕我把他们“贫穷”的一面传出去。可我真想拍的不是贫穷，是那种在有限资源里依然认真生活的样子。他们插秧、骑自行车、排队等公交、背着包裹走路……每一步都不急不躁。
回国以后，朋友问我：“朝鲜是不是很落后？”
我说：“他们的物质确实不丰富，买台电脑都要批准。可他们不焦虑，不攀比。你说是落后，我说是一种不一样的活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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