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本报驻印度特约记者米小丫本报特约记者张久
面对外汇储备压力，印度总理莫迪5月10日在讲话中呼吁民众“一年不买黄金”。印媒指出，这番言论背后不仅有经济方面的考虑，也存在着对该国“黄金饥渴”这一社会问题的深层焦虑。
据印度《经济时报》5月12日报道，该国2025年黄金进口额增长超过24%，达到了创纪录的719.8亿美元，2020年时这一数字仅为346亿美元，过度进口黄金导致印度去年的贸易逆差达到3332亿美元。根据印度储备银行数据，黄金已经占到该国商品进口总额的9%以上。瑞士作为印度最大的黄金进口来源国，占据了40%的份额，阿联酋和南非则分别占据16%和10%。尽管新德里在2022年将黄金进口关税由10.75%上调到了15%，但依然无法挡住汹涌的黄金贸易。
《环球时报》特约记者在走访时发现，即便当地金价较几年前已大幅上涨，新德里城区贵金属交易热度依然居高不下。珠宝店不仅销售金制首饰，也销售投资用的金币、金条。在新德里一个历史悠久的名叫“银行街”的珠宝店铺街区，由于人流量极大，来往顾客甚至难以找到停车位。在采访过程中，前来选购黄金制品的当地居民坦言，“对稍富裕家庭来说，在长达一年的时间里完全不买黄金是难以想象的”。
印度的“黄金饥渴”，是文化风俗、宗教信仰和经济现实等多方面因素交织的结果。据《印度时报》报道，该国本土黄金年产量仅略高于1吨，在历史上，低产量的黄金往往被高种姓垄断。时至今日，黄金依然是印度人衡量种姓和社会地位的视觉标签。即便是生活拮据的人也被要求拥有一件小金饰品，比如鼻环或耳钉。这种情况在宝莱坞电影中也有表现，在阿米尔·汗出演的大片《神秘巨星》中，女主的工程师父亲执意要求妻子参加婚礼时戴上金手镯，在得知妻子变卖金手镯、为女儿的梦想买单时异常气愤，因为已婚女性出席正式场合时不佩戴金饰品被视为失礼，妻子不戴金手镯会让他遭人指点耻笑。尽管印度年轻一代更中意于设计时尚的珠宝，但大件黄金首饰仍然是聚会佩戴的刚需。年纪稍大的已婚女性日常标配通常是一对金手镯和一对金耳环。
婚礼中的嫁妆更是黄金消费的“主战场”，印度平均每年婚礼多达1000万场，10月至次年2月的婚礼季贡献全年约六成的黄金需求。2016年，印度商业大亨贾娜尔达纳·雷迪为女儿举办婚礼，其女儿用金线织就的纱丽价格高达1.7亿卢比（100卢比约合7.1元人民币）。
黄金于印度民众而言还有着非比寻常的投资价值。摩根士丹利报告称，截至2025年6月，印度家庭持有的黄金总量为3.46万吨，相当于本国GDP的88.8%。于城市中产阶级而言，黄金是家庭财富的重要组成部分。2020年，印度约49%的黄金需求来自年收入在20万卢比至100万卢比之间的消费者。于乡村地区的印度家庭而言，黄金便携、易藏、不贬值，且可以随时变现，同样被视作可靠的储蓄和投资。
从宗教层面看，黄金“永不生锈、永恒纯净”，被信徒视作财富、繁荣和纯洁的化身，也是印度各宗教诸神塑像佩戴修饰的标配。印度拥有约75万至80万座各类宗教建筑及大小神龛，以纯金装饰的诸神塑像数不胜数。印度最著名的锡克教寺院阿姆利则金庙在修建过程中使用了超750公斤黄金。泰米尔纳德邦的印度教寺院马哈拉克什米寺院，用作装饰材料的黄金超过1.5吨。
在莫迪就黄金问题发出呼吁后，印度珠宝行业股票价格下跌幅度超过9%。存在支持政策声音的同时，批评和恐慌也在不断扩散。多家印媒承认，缓解该国的“黄金饥渴”注定道阻且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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