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真公布外星人了？该吃吃该喝喝

3个月前， 特朗普说要公布外星人的文件，最近终于兑现了。满怀好奇心的大家点进去之后大失所望。跟所有人猜的一样，转移注意力用的。但是每次有这种新闻还会让大家咯噔一下：万一呢？仿佛公布的下一秒白宫草坪上就会停满飞碟，要么是来进行星际建交，要么是来毁灭全人类。对于外星人来地球这件事，不管是期待的还是恐慌的，似乎都默认了一个前提：地球很重要，人类很特殊，我们是宇宙舞台绝对的主角

▲美国国防部根据目击者回忆制作的UFO合成草图（建议用个好点的AI）

但如果我们将视线从这种社会新闻上挪开，花点时间认真想想，就会得到一个听起来有点丧而且扎心的结论：并没有什么星际舰队在觊觎我们，这当然不是因为他们善，而是地球的性价比实在是太低了。

宇宙里的一笔烂账

很多人对外星人的想象，可能还停留在大航海时代的逻辑里：他们来，是为了抢黄金、抢水、抢石油。这其实是一种“穷”惯了之后的本能反应，就像觉得皇帝用金锄头锄地一样。不对，你是说“穷”？对！地球真的很穷很穷。

1964年，苏联天文学家尼古拉·卡尔达肖夫提出了一个衡量文明等级的标尺（Kardashev scale）。这个文明标尺不关乎制度与科技，也不关乎道德风气，就看一件事：文明可利用的能量总和。在这个体系下，I型文明是能够利用其母星投射到行星表面的全部能量；II型文明是能够利用其母恒星的全部辐射能量；III型文明就是能够利用整个星系的能量输出。人类现在的得分是多少？0.73。连I型的门都还没摸到。

▲卡尔达肖夫指数可视化（wiki·indif），从1973年到2012年该指数每年平均增长0.0008左右，地球总光合生产力是0.9卡尔达肖夫指数

从0.73到1有那么难吗？很难很难很难！抬头看一眼头顶那个巨大的聚变反应堆太阳。它每秒钟烧掉6亿吨氢，向外辐射总功率是3.8×10²⁶瓦特。而全人类折腾一整年，挖空了山里的煤炭，抽干了地下的石油，再加上那些让我们引以为傲的水电、风电、核电等等，平均总功率也不过1.8×10¹³瓦特。两者相差超过2000亿倍。很多人可能2000亿没啥概念，这么说吧，太阳一秒的辐射量，就够全人类按现在的消耗水平用上几十万年。或者说，地球自己能分到的太阳能，只是太阳辐射总能量的20亿分之一。什么时候我们能把耗能推到这个水平，就进入I型文明啦~

▲太阳和地球真实大小对比，知道为啥叫太阳爷爷了吧（universe sandbox）

对于一个能跨越星海来到这里的文明来说，他们手里攥着的能量级别至少是我们的万亿倍。看着地球上这点可怜的化石能源，大概相当于一个坐拥金山的大富豪，蹲在路边看一群蚂蚁搬运干瘪的面包屑。你会为了抢蚂蚁的食物去打仗吗？你弯腰捡面包屑消耗的热量，可能都比那点面包屑提供的能量，太不值当了。要是放在宇宙社会学里面，这就叫：你太穷了，所以你安全。

2

你以为的风水宝地，其实是远郊荒地

也许有人会说：能量看不上，那物质呢？地球上有水，有稀有金属啊。我现在还在被贵金属套着呢，凭什么外星人不能被金属套。这又要说到宇宙资源的分布逻辑了。我们总觉得地球是宇宙中唯一的洞天福地，但在更大的尺度上，这真的不算啥。

先说水。地球表面的水看着挺多，其实只是薄薄一层水膜。在太阳系里，木卫二和土卫二的冰层下面埋着巨量液态水，储量可能比地球还大。更别提太阳系边缘的奥尔特云了，那里飘着数以万亿计的彗星，每一颗都是高纯度的深空大水库。外星人要是真缺水，路过太阳系大门口的时候顺手拖几颗彗星就走了。这就像在自助餐厅拿免费饮料，何必非要冲进地球这个有引力陷阱（一旦被地球的引力拉住，想要脱身就要付出巨大的能量）、还有一群揣着核武器的土著在嗷嗷叫的乱糟糟的包间？

▲一张经典的图，地球上的水总量，较小的那个是淡水总量

再说矿。你想挖黄金？地球上的重金属几十亿年前就大部分沉进了地核，想挖出来得把地球钻个对穿。而在火星和木星之间的小行星带里，有一颗叫“灵神星”的小行星，天文学家观测发现它几乎就是一个由铁、镍和黄金构成的实心金属疙瘩。那里没有大气层挡着，引力微乎其微，开采它就像在路边捡钱。相比之下，来地球挖矿，每次对抗引力的能量消耗都是一个大问题，真要这么干了，能被其他外星人笑一整年。

▲灵神星(NASA)

更扎心的是，连太阳本身，在银河系里也毫无特殊性。它是一颗G2V型黄矮星（G为黄矮星，温度在5300K-6000K之间，太阳的温度落在G2，V为主序星，说明太阳在稳定燃烧），这种恒星在银河系里数以十亿计。而且我们位置也不好。太阳系位于银河系猎户座旋臂内侧，距离银河系中心2.6万光年。这里既不是恒星密集的繁华CBD，也不是资源富集的工业开发区。真正的星际大工程、戴森球建设、黑洞能量提取，大概率都发生在银河系的中心地带。

▲太阳在银河系中的位置（universetoday）

3

没用有时候是好事

物理学家费米曾经问过一个著名的问题：如果外星人存在，他们都在哪儿呢？

过去我们总爱用“黑暗森林”来吓唬自己：宇宙充满恶意，一暴露坐标就会被消灭。但如果把前面那笔宇宙经济账算完，一个更接近真相的结论就会浮上来，虽然这个结论有点伤自尊，但绝对能让我们松口气：他们没来，不是在酝酿什么巨大的阴谋，单纯是来一趟不划算。但是那些所谓的UFO图片很真实，如果真的是来了就是为了我们一些还不知道的地球独有的资源呢？那我们都不知道的存在，这个事就更没有讨论的价值了。

▲德雷克公式，N为银河系可能与人类通讯的文明数量，由于等号右边每一个都大于零，这个数值则大于零（noirlab）

一般来说，只要一个外星文明的技术水平突破了星际航行的门槛，地球对他们来说就同时失去了两个关键属性。第一，威胁性。人类最强的武器在星际尺度上连个鞭炮都算不上，我们威胁不到他们。第二，稀缺性。我们有的，宇宙里到处都是；我们没有的，人家也不稀罕。

他们的飞船可能曾无数次掠过太阳系边缘。就像我们在高速公路上开车经过一片荒草地，瞥了一眼路边的蚂蚁窝，然后一脚油门离开了。我们不会停下来跟蚂蚁建交，也不会为了踩死蚂蚁而专门停车，更不会想去抢蚂蚁那点可怜的口粮。

4

我们唯一的家

1990年，旅行者一号探测器飞到了距离地球64亿公里的地方。卡尔·萨根说服NASA把相机转过来，给地球拍了最后一张照片。在那张照片里，地球是一个只有0.12像素的淡蓝色光点，悬浮在一束阳光里，几乎要被浩瀚的黑暗吞没。萨根后来在《暗淡蓝点》这本书中写道：“再来看一眼这个小点。就在这里。这就是家。这就是我们。在这个小点上，每一个你爱的人，每一个你认识的人，每一个你听说过的人，每一个人，无论是谁，都在此度过一生……我们的装腔作势与妄自尊大，我们以为自己在宇宙中享有特权的幻想，都被这颗发着微弱蓝光的小点所挑战。我们的这颗星球，是一粒孤孤单单的微尘，被包裹在宇宙浩瀚的黑暗中。在我们有限的认知里，在这一片浩瀚之中，没有任何迹象表明救助会从别处而来帮助我们救赎自己。”[1]

▲暗淡蓝点，你能在其中找到地球吗？（NASA）

我们一直在向外张望，担心有什么东西会从天而降终结一切。但真正在终结这颗星球的，从来不是外星人。此时此刻，地球上有人在发动战争，有人在砍伐雨林，有人在把海洋当成垃圾桶。而有人却在担心一个不存在的敌人，甚至用公布外星人的消息来转移对这些话题的注意力。

有没有外星人，区别其实不大。如果有而且比我们强太多，我们的命运不由自己掌握。如果没有，那我们就是宇宙孤儿，继续在这颗星球上内卷。两种情况指向同一个事我们唯一能做的、唯一该做的，就是照看好眼下这颗暗淡的蓝点。它可能在宇宙超市里是量产的便宜货，在银河系郊区排不上号，在星际文明眼里毫无开采价值。但它就是我们的全部。

《庄子》里有个故事。惠子跟庄子说，我有一棵大树，长得歪歪扭扭，树干全是疙瘩，木匠路过看都不看一眼。庄子说，这不挺好的吗？正因为它没用，才没人砍它，你可以在树底下乘凉睡觉[2]。地球大概就是宇宙里那棵歪脖子树。没人来砍它，不是因为有人在保护它，纯粹是因为路过的都懒得动手。但这棵树上有我们所有人的一生。所以，该吃吃该喝喝。但别忘了，这个能在上面该吃吃该喝喝的地方，只有一个。

注释

[1] 萨根的原文比较长，本文只是截取其中一部分，这一部分原文如下：再来看一眼这个小点。就在这里。这就是家。这就是我们。在这个小点上，每一个你爱的人，每一个你认识的人，每一个你听说过的人，每一个人，无论是谁，都在此度过一生。我们所有的快乐和挣扎，数以千万自傲的宗教信仰、思想体系观念意识，以及经济学原理教义，每一个猎人或征服者，每一位勇士或懦夫，每一个文明的缔造者或摧毁者，每一位君王或农夫，每一对陷入爱河的年轻伴侣，每一位为人父母者，所有充满希望的小孩、发明家或探险者，每一位灵魂导师，每一个腐败的政客，每一个所谓的‘超级巨星’，每一个所谓的‘至高领袖’，每一位我们人类史上的圣人或罪人……我们的一切一切，全部都存在于这样一粒悬浮在一束阳光中的尘埃上。

地球，只是浩瀚宇宙竞技场上一个小小的舞台。想想那些帝王将相扬起的腥风血雨，只为在荣耀和胜利中，短暂享受主宰著一个小点上一小部分的滋味。想想有些永无止境的残暴，竟然就发生在这个小点上某个角落里的一群人、与几乎分不出任何区别的同样这一个小点上的另一个角落的另一群人之间。他们之间的误解能有多频繁，他们之间想灭掉对方的愿望能有多迫切，他们之间互相的仇恨能有多炽烈。

我们的装腔作势与妄自尊大，我们以为自己在宇宙中享有特权的幻想，都被这颗发着微弱蓝光的小点所挑战。我们的这颗星球，是一粒孤孤单单的微尘，被包裹在宇宙浩瀚的黑暗中。在我们有限的认知里，在这一片浩瀚之中，没有任何迹象表明救助会从别处而来帮助我们救赎自己。

目前为止，地球是我们唯一所知有生命居住的世界。没有其他地方——至少是在不远的未来里，可供我们这一物种移民。我们能够造访，但尚不能常驻。不管你喜欢还是不喜欢，目前为止只有地球是我们的立足之地。

有人说，天文学是一门令人谦卑的、同时也是塑造性情的学问。也许没有什么能比从遥远太空拍摄到的我们微小世界的这张照片，更能展示人类的自负有多愚蠢。对我而言，这也是在提醒我们的责任所在：更和善地对待彼此，并维护和珍惜这颗暗蓝色的小点——这个我们目前所知唯一的家园。

[2]惠子谓庄子曰：“吾有大树，人谓之樗（chū，臭椿）。其大本拥肿而不中绳墨，其小枝卷曲而不中规矩。立之涂，匠者不顾。今子之言，大而无用，众所同去也。”

庄子曰：“今子有大树，患其无用，何不树之于无何有之乡，广莫之野？彷徨乎无为其侧，逍遥乎寝卧其下。不夭斤斧，物无害者，无所可用，安所困苦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