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金透社 | 蔡垡
2025年末,桂林银行并表后资产总额一举突破6000亿元大关,达到6015.26亿元,坐上了广西城商行规模的“头把交椅”。然而,这家广西首家迈过六千亿门槛的银行,却在上市辅导的关键档口交出了一份近十年来首次“双降”的成绩单——营业收入118.89亿元,同比下滑1.36%;净利润17.02亿元,同比骤降26.63%。更值得关注的是,原定于2025年6月完成的IPO辅导计划已延期几近一年,辅导机构中信证券在2026年4月发布的第十一期辅导工作进展报告中指出,这家银行仍有两大历史遗留问题待解。
规模急剧膨胀而盈利质量加速下滑,辅导窗口一再延后而合规短板迟迟未能清零,业界不禁追问:在这家业绩失速、治理动荡、风险积聚的6000亿城商行面前,到底还有多少“拦路虎” ?
“大而不强”之谜:资产规模登顶为何盈利大幅失速?
桂林银行“大而不强”的特征,在与广西另外两家主要城商行的横向对比中暴露无遗。截至2025年末,南宁的北部湾银行资产规模约5154亿元,柳州的柳州银行约2427亿元,桂林银行以6015亿元的资产规模遥遥领先。然而,在2025年净利润增速、不良贷款率、拨备覆盖率、核心一级资本充足率四项核心指标上,桂林银行在同省三家城商行中均处于垫底位置。净资产收益率从2024年的6.41%降至5.22%,近乎北部湾银行同期水平的一半。
再看盈利结构,其净利息收入109.48亿元,同比增长5.65%,占比超过90%。但细究年报不难发现,这一增长并非来自资产端收益提升——利息收入反而同比下降了5.87%——而是主要依赖负债端成本压降,利息支出同比大幅下降15.63%,节省超过19亿元的成本。非息收入遭遇断崖式下跌,全年仅实现9.42亿元,同比下滑超44%。其中,公允价值变动因债券市场波动录得亏损5.10亿元,手续费及佣金净收入仅1607.14万元,同比暴跌87.40%。过于依赖利息收入的单一业务结构,叠加中间业务的严重萎缩,使这家银行在利率市场化进程中抗冲击能力异常脆弱。
利润端“补位”依赖提前消耗拨备。2025年三季度期间,该行单季不良贷款率一度攀升至1.94%,拨备覆盖率降至120%,踩在监管“及格线”上。虽然年末通过加速不良处置勉强稳住账面,但拨备覆盖率仅为132.20%,在31家有数据的城商行中排名末位,不到行业平均水平272%的一半。更令人担忧的是,信用风险的结构性隐忧正在积聚:2025年前三季度累计实现净利润21.01亿元,但年末全年净利润却定格在17.02亿元,意味着第四季度单季净利润亏损3.99亿元——一次性股权出表的会计操作固然是直接推手,但其核心盈利能力在此过程中所做的“剧烈变脸”,无疑给IPO审核过程中的盈利稳定性和持续经营能力留下了难以抹去的问号。
权证未妥与诉讼未了:历时数年的两项合规“老账”
2023年8月,桂林银行正式进入IPO辅导期,由中信证券担任辅导机构,计划于2025年4至6月收官辅导并制作首次公开发行股票并上市申请文件。然而,辅导进程远比预期缓慢。
中信证券第七期辅导报告显示,桂林银行存在两个待解问题:一是因历史原因形成的少量自有房产土地未办理权证、部分租赁房产未备案登记,需进一步完善权属手续;二是在信贷等业务正常开展过程中,存在若干作为原告发生的未决法律诉讼。值得关注的是,这两个问题在中信证券第二期辅导阶段(2023年10月至12月)便已被明确指出,到第十一期(2026年4月)仍停留在“解决中”的状态,意味着两项合规问题已经跨越了整整三年辅导期而未能从根上化解。
从上市审核的合规要求看,资产确权属于“必须逐一清零”的底线事项。少量权证缺失在实际整改中牵涉面复杂,从产权追溯、历史协议补遗到各方确权方配合,处处存在不可控变量。未决法律诉讼无论从数量还是金额上是否对银行整体经营造成系统性影响,对IPO审核而言均为必须审慎审视的环节。
除此之外,桂林银行还频收监管罚单。2025年全年,该行累计被处罚金额超过270万元。处罚大项囊括账户管理违规、反假货币疏漏、占压财政资金、信用信息采集及查询违规、未履行客户身份识别义务、未报送大额交易或可疑交易报告,以及基金销售业务负责人“无证上岗”、外汇登记违规等。如此大范围的经营合规瑕疵,足以表明该行在内部控制、系统监测及规范执行上尚未构建起全流程屏障——这对于高度依赖外部信任的金融机构,乃至对于闯关IPO而言,构成了不可忽视的阻力。
“关键少数”骤变与股权动荡:稳定治理基础还能筑牢吗?
2025年4月,正值IPO辅导阶段性收官临近之际,时任董事长、掌舵桂林银行近15年的“老将”吴东因严重违纪违法被查处而突然辞任。随后,原行长张先德紧急接任董事长,副行长雷鸣升任行长。这次高层“大换血”——连同近年来频繁的董事、监事届中离任——集中放出,势必引发监管层对其治理稳定性及战略延续性的审慎考量。一家银行在冲击资本市场的关键窗口期,管理层出现如此大的波动,其过渡期间的内控执行力将备受市场瞩目。
在同一报告期内,桂林银行的股权结构也不断发生微妙摇晃。原第三大股东中广核资本因应央企剥离非主业资产的监管要求,在2024年挂牌转让其所持3亿股股份,但截至2025年末,此部分股权仍未成功易手,中广核资本仍以6.02%的持股比例位列第三。前十大股东中,第一、六、七、九、十大股东均存在不同数量的股权出质、冻结或被列为被执行人的情况,出质与冻结牵涉的股权链条虽然未直接触发银行大规模的外部干预风险,但无疑给股东稳定性和信息披露准确性增添了潜在变数。
在A股上市审核体系里,“股权清晰”是硬性底线,大范围的质押冻结势必要层层穿透说明。对于股权结构本已较多元的桂林银行而言,主发起股东变更不确定性、部分股东自身信用困境相互叠加,任一个“意外”的股东异动,都可能导致辅导报告迟滞和上市节奏受阻。加之2022年1月兰州银行上市后,A股银行IPO已连续四年多处于“空窗期”,监管审核门槛持续加码,外部通道远未重启;既要推进大规模确权整改、管控内控合规风险,又要稳定投资人预期——桂林银行的上市时间表已然失速。
错位的“创新名片”与难填的内生沟壑
在诸多表象之下,更本质的问题是:这家银行“6000亿城商行”的名片之下,在核心战略和资产质量把控上仍存在深层次瓶颈。
在资产端,桂林银行对房地产和文旅行业的集中度令人警惕。房地产行业贷款占比达8.71%,显著高于城商行5%左右的平均水平;文旅类贷款较上年增长超20%,但这类强周期性资产同经济波动深度关联,一旦逆周期下行,容易引发连锁风险。其前十大单一借款人贷款总额占资本净额比例2024年末已高达49.42%,逼近监管设定的50%上限,客户集中风险突出。
在零售转型方面,该行不仅没有取得预期突破,反而全线受挫。2025年,公司贷款规模虽同比增长14.31%,个人贷款规模却较年初下降5.88%,信用卡透支、个人住房贷款、个人消费贷款显著收缩,“乡村+社区”的本土深耕战略难以快速形成盈利贡献。
从内控体系看,近年来行业内生盈利能力下降、息差持续收窄,桂林银行个人信贷资源大量向抵押类倾斜,且贷后管理流于形式,信贷审批分级授权执行不规范等违规行为反复出现。而前董事长吴东的落马更是将银行内部监督机制的脆弱性彻底暴露。多个部门交叉违规、多家分支行前后脚被罚,已然说明“合规文化建设尚未成为业务血液里的基因”,而正是IPO审核要求中最难在短期内系统性整改、最容易被驳回的部分。
同业比较的组图更为冷峻:截至2025年末,桂林银行不良贷款率高出城商行同期均值0.2个百分点有余,拨备覆盖率仅为同期城商行平均水平240%左右的一半,“高不良、低拨备”的组合暴露出资产质量根基的脆弱。在A股银行IPO已断档四年的宏观背景下,任何“短板”的放大,都可能导致辅导周期的再度拉长,甚至被监管叫停。
金透评论:壳与核的鸿沟
桂林银行资产规模率先破六千亿,是它作为广西城商行之首的显性实力,但同时又是一面镜子——映照出盈利根基、合规根基与风险把控根基之间的层层脆弱。IPO审核从来不会为规模越大而敞开大门,恰恰相反,体量越大就要求银行的合规治理、盈利结构、信息系统和信用风险管理都有更清晰的穿透力。
当前,A股银行IPO通道悬而未开,桂林银行的研发短板并非朝令夕即可纠正。但至少从时间上来看,不能再把房产确权这类历史遗留任务打包归入下一个辅导期,不能再让未决诉讼的字眼随年度报告反复出现而毫无定论。如果不从管治架构和业务风险根底上“刮骨疗毒”,即使有一天辅导报告全面封卷,进入预审阶段的质疑声浪也不会有丝毫减小。一家银行的真正成长,从来是规模护城河与合规护城河同步合拢的过程;反观桂林银行,规模领先而同业垫底的盈利指标和风险指标,时刻提醒着市场:壳的膨胀如果长久远超核的提升,终究会掩盖自身最本质的发展软肋。
对于这家广西头部城商行而言,银行故事要从“做大”切换为“做扎实”。而这一话题的长期延续,才是解开其IPO困局的核心钥匙。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