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乐寺的夜风带着凉意,灯笼在回廊间轻轻摇晃,我站在檐下,手里攥着住持给的药方,指尖被纸边划得生疼。身后传来宋嘉轩温顺的声音,可那句“等治好了,我认你做干弟弟”,却像一根细针,狠狠扎进我心里,让我浑身僵住。
我以为,这两年对宋嘉轩的照顾,是报恩,是补偿。两年前那场车祸,他“舍身”救我,醒来后又失忆、体弱,我便心甘情愿放下一切,对他百般迁就。可我从未想过,这份自以为是的恩情,竟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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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里,我想起了段沐川。想起结婚纪念日,他说要亲自下厨等我回家,我却因为宋嘉轩一句“头疼”,便毫不犹豫地回了他“今晚不回了”;想起他胃病复发,医生叮嘱需有人守着,我却在宋嘉轩一个电话后,转身离开了病房。
那时的我,总觉得段沐川强势、不够大度,总在为难体弱的宋嘉轩。我一次次忽略他眼底的疲惫与隐忍,一次次用宋嘉轩的“委屈”,去刺痛那个真正爱我的人。直到那天我赶回医院,才发现段沐川的病床早已空无一人,护士说,他那天抱着一个木匣,拖着渗血的大衣,毅然离开了。
回到别墅,助理递来的牛皮纸文件袋,彻底将我推入深渊。里面躺着一本离婚证,手续齐全,只剩照片空缺。我才知道,段沐川宁愿承受段家最残酷的竹钉刑,也要和我断得干干净净。那些我以为的“小题大做”,原来都是他忍无可忍的绝望。
我不甘心,回云家老宅找一份旧合同,却在书房门外,听到了足以颠覆我整个世界的对话。云父和宋嘉轩的声音传来,字字诛心——当年的车祸是云父动的手脚,宋嘉轩的“救命之恩”是假的,失忆是假的,病痛也是假的。他不过是我和段沐川多年前匿名资助过的山区学生,却借着我的愧疚,一步步设计,把我和段沐川推向深渊。
那一刻,我浑身发冷,耳边嗡嗡作响。我终于明白,我这两年的“知恩图报”,不过是一场笑话。我亲手用最锋利的刀,一刀刀割向段沐川,把他的真心踩在脚下,却对一个骗子掏心掏肺。巨大的悔恨涌上心头,我一口鲜血呛出,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醒来后,面对宋嘉轩虚伪的关心,我再也无法伪装心软。我调出录音,拆穿了他所有的谎言。他崩溃嘶吼,说他爱我,可那份所谓的“爱”,不过是贪婪与占有。我看着他,只觉得恶心,最终让保镖将他带走,用他欠我的,一一清算。
处理完宋嘉轩和云父,我唯一的念头,就是找到段沐川。我查到他去了意大利罗马,便立刻订了机票,飞了过去。可他像故意抹去了自己的痕迹,我在罗马街头找了十几天,脚后跟磨破,时差紊乱,却始终没有他的消息。
直到那天傍晚,我从一家酒吧门口经过,听到有人说起蒙扎赛车场的东方车手,便立刻赶了过去。当蓝白色赛车冲过赛道,我一眼就认出了他——哪怕隔着头盔,那种张扬又冷静的气质,从来都是段沐川独有的。
赛后我冲去维修区,却看到他身边站着一位金发碧眼的女人,琼斯。他摘下头盔,笑着邀请琼斯坐进副驾,那是曾经只属于我的位置。我冲上去抓住他的手腕,质问他凭什么让别人坐他的副驾,他却冷冷地看着我:“你凭什么管?你只是我的前妻,早就没关系了。”
那句话,像一把冰锥,刺穿了我所有的侥幸。我开始远远跟着他,看他在欧洲和国内来回奔波,看他创办的新能源汽车品牌一步步走向世界,看他活成了我再也追不上的样子。我这才明白,不是离了我他会不好,是有我在的时候,他反而被束缚了光芒。
后来在米兰的一家法餐厅,我再次堵住了他。我哭着认错,说我知道错了,想补偿他,可他只淡淡问我:“你能把孩子带回来吗?”那个未出世就夭折的孩子,是我们之间最深的伤疤,也是我永远无法弥补的错。
回国后,我亲手瓦解了云氏帝国,切断了所有云父赖以生存的人脉渠道。我知道,这是我欠段沐川的,也是我欠自己的。可我身体越来越差,胃疼、失眠、咳血,去医院检查,已是癌症晚期。
我把名下所有财产都转给了段沐川,可他却全部捐给了癌症研究和儿童重症救助项目,一分未留。我搬到山里的禅院,每天诵经祈福,甚至做了一张竹钉床,一遍遍滚上去,用身体的疼痛,缓解心底的悔恨。
每年清明,段沐川都会去山里的寺庙,为那个孩子祈福,一步一跪,爬完九百九十九级台阶。我总在他走后悄悄跟上,他叩过的地方,我也叩,额头撞破出血,也不肯停下。可再多的忏悔,也换不回那个孩子,换不回那个曾经满心满眼都是我的段沐川。
我生命的最后日子,常常抱着平板看段沐川的新闻。看他站在发布会的舞台上,光芒万丈,再也没有从前的疲惫。我笑着笑着,就会咳出血来,可心里却很释然——至少,我终于没有再拖累他。
我死的那天,山里的钟声悠悠回荡。我的遗嘱很简单,骨灰撒进公海,不立碑,不留名,不必祭奠。我这一生,亲手弄垮了云氏,也亲手推开了挚爱,到最后,只剩一辈子的仰望与悔恨。
后来有人说起我,总叹一句可惜。可我知道,有些错,一旦犯下,就是一辈子;有些人,一旦错过,就再也回不来。段沐川,我用余生忏悔,只愿你往后余生,平安喜乐,再也没有我这样的累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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