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想做个安静的读书人，却成一代名臣

本文为《大唐文脉300年》大型文化纪录栏目

唐太宗崩逝前，跟太子李治要了一件东西，即王羲之的《兰亭集序》，天下第一行书。

于是，《兰亭集序》真迹便永藏昭陵，后人再无缘得见，实乃憾事。

太宗帝酷爱书法，而我们今天要讲的人物，和王羲之亦有一定渊源。

在讲他的故事之前，我们先讲一则逸闻。

据《贞观政要》载，某一天太宗欲用《列女传》来装饰屏风，但当时没有底本。《列女传》共七卷，记录了超百位贤妻良母之事迹，完全靠默写几乎没人能做到。

可就在太宗要作罢时，忽然想起一个人，旋即召其入宫。

只见此人疾笔如风，文不顿点，通篇写完以后，竟无一错漏，引得太宗帝连连称奇。

他就是虞世南，“秦王府十八学士”之一，列“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与欧阳询、褚遂良、薛稷并称“初唐四大家”。

同时，虞世南还是一位诗人，他有一首代表作，题为《蝉》，在一千多年后，被写进小学课本。诗曰：

垂緌饮清露，流响出疏桐。

居高声自远，非是藉秋风。

这首诗，也是虞世南人格品性的写照，居高声远，饮露秋实。

虽然虞世南累官至秘书监，勋永兴县公，但他的一生波澜起伏，至六十四岁才入唐廷，助太宗创贞观盛世。

“会稽虞氏”乃江左世家大族，世代为官，如秦代的虞香、汉代的虞光，以及佐孙权兴东吴的虞翻等。

据《旧唐书》载，虞世南的父亲虞荔曾任南朝陈国的太子中庶子，又因叔父虞寄无子嗣，遂过继充后，故取字“伯施”。

虞世南还有一位哥哥，名“世基”，两人虽是亲兄弟，性格却完全不同，这也决定了他们各自的命运。

公元561年，虞荔过世，虞世南悲痛欲绝，始着布衣，餐素食。

当初虞荔为母守丧，曾立誓余生不再食肉，而这一年，虞世南年仅四岁，可见其心。

时虞寄被晋安太守陈宝应软禁在闽中，不得还朝，直至公元564年，陈宝应之乱平定，父子才得以团聚。

当虞寄看到虞世南因守孝已经瘦成皮包骨后，这才命他开始吃肉。

陈文帝恤虞荔、虞寄之功，便将虞家兄弟接入内廷优养，以恩荫授建安王法曹参军。

而后，两兄弟拜在顾野王门下，勤修苦读。

稍长一点，虞世南开始法文坛领袖徐陵，苦练书法，并得其精髓。未几，虞世南又结识了僧智永，即王羲之的七世孙，拜其为师后，尽得王羲之书法真传。

陈后主至德元年，公元583年，虞世南26岁，得西阳王陈叔穆赏识，除西阳王友（官名）。

公元589年，因陈后主耽于酒色，陈为杨坚所灭，至此天下一统。

于是，虞世基和虞世南一同来到长安，此时兄弟二人的文采，已经名满京师。故而，晋王杨广尝召二人入幕为官，虞世基欣然前往，虞世南则以母亲年迈为由，婉拒。

尽管如此，杨广亦不死心，遣使追至，再被虞世南回绝。

虞世南并不贪恋仕途，一心只读圣贤书，可人在阙下，往往身不由己。

公元604年，杨坚崩，杨广即位，是为炀帝。

次年，杨广手诏虞世南入宫，擢为秘书郎，这一次虞世南未敢拒诏。

当时虞世基已经进光禄大夫、内史侍郎，日常生活极尽奢华，可虞世南却始终朴素，不失操守。

至隋大业末年，随着杨广大肆兴建离宫，三次巡幸江都，致各地起义不断。

公元618年，宇文化及携骁果军兵变，杨广被校尉令狐行达缢弑，隋亡。

随后，宇文化及下令处死隋宗室外戚，以及前朝旧臣，这其中就有虞世基。

虞世南闻讯后，悲声痛哭，请求代替兄长赴死，宇文化及未允。

之后，虞世南被宇文化及掳至聊城。

同时，窦建德据乐寿称帝，定国号为“夏”；李渊亦在关中称帝，定国号为“唐”。

次年，宇文化及僭越称帝，定国号为“许”，旋即窦建德发兵讨伐，斩宇文化及，虞世南转入夏廷，官正四品黄门侍郎。

由此可见，窦建德尤为赏识虞世南。

公元620年，秦王李世民伐王世充，王世充不敌，遂向窦建德求援，恰好窦建德也有攻唐之心，大战一触即发。

翌年三月，李世民入武牢，与窦建德对峙，最终李世民用计大败窦建德，将其生擒，河北至此平定。

此时李世民正在笼络人才，遂用虞世南为秦王府参军，后转记室。

是年十月，李世民进天策上将，准其开府置官，故而虞世南升散骑侍郎、弘文馆学士，与房玄龄同掌文翰。

秦王府十八学士，共同为李世民赢得了江山，又助李世民兴创盛世。

公元626年，李世民发动玄武门政变，随后被立为皇太子，虞世南迁太子中舍人。

不久，李渊禅位，李世民称帝，再升虞世南为著作郎，兼弘文馆学士。

这一年，虞世南已经69岁，故以年迈为由，请辞。

李世民未准，改虞世南为太子右庶子，虞世南再度请辞，李世民依旧不允，擢其为秘书少监。

公元631年，虞世南参与编修《群书政要》，书成后上《圣德论》，太宗下手诏称虞世南有五绝，分别为：德行、忠直、博学、文辞、书翰。

故而进虞世南为秘书监，赐永兴县子，又封永兴县公。

此后，虞世南屡屡犯颜直谏，以耿介著称，李世民曾说，得臣如虞世南，何愁天下无治！

公元638年，虞世南上表请求致仕，得恩准，李世民念其功，加授银青光禄大夫。未几，虞世南在长安走完了自己的一生，终年八十一岁。

李世民闻噩耗后，悲恸不已，下诏赐东园秘器，追赠礼部尚书，谥号“文懿”，陪葬昭陵。

举哀时，李世民对魏王李泰说：虞世南于我，犹一体也。拾遗补阙，无日暂忘，实当代名臣，人伦准的。吾有小失，必犯颜而谏之。今其云亡，石渠、东观之中，无复人矣，痛惜岂可言耶！

虞世南就像朕身体的一部分，事无巨细为我分忧，我有过失时，他亦敢言，实为当代名臣。如今他走了，朝中再无这样的人，这种痛惜之情，岂是言语能说。

未几，李世民又赋诗一首，言：钟子期死，伯牙不复鼓琴。朕之此诗，将何以示？

于是，命褚遂良将此诗在虞世南灵前焚烧，后又命阎立本绘虞世南画像，置于凌烟阁。

数年后，李世民梦见虞世南，叹曰：虞卿德行完备，文章乃辞赋宗师，忽然去世，转眼已是几个春秋。昨因梦回，见他还是生前模样，朕思之不已，可在他家设五百僧斋，造天尊像一座。

这就是虞世南一生的经历，据史书记载，“世南弱不胜衣”，属于典型的文弱书生，可在朝代更迭的乱世之秋，虞世南却始终心如止水，明镜守诚，这种淡然处世的态度尤为可敬。

入唐之后，已经高龄的虞世南兢兢业业，恪守人臣本分，正如他的楷书，君子以方，不卑不亢。

做人当如此。

参考资料：

《唐会要》《资治通鉴》《旧唐书》《新唐书》《贞观政要》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