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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公说我是他好心捡回来的失忆孤儿。
他让我睡储物间坏掉的折叠床,稍不顺心就骂我笨,克扣我的饭菜。
为了报答他的“收留之恩”,我每天起早贪黑,包揽全部家务,还要按时吃下他给的“营养药”。
这天我正穿着破布鞋在菜市场买特价排骨,一辆劳斯莱斯停在我面前。
管家红着眼眶打开车门,我那个被他说成“早就出车祸死了”的妈妈,满脸心疼:“我每个月往你账户里打的一百五十万生活费,是让你来这儿当免费保姆的?”
一百五十万?
我脑子嗡的一声。
那个声称看我可怜才收留我,每个月只甩给我三千五百块钱的“雇主”,究竟对我隐瞒了什么?#小说#
5.
赵铭远懒得让我出门。
他扔给我两百块钱,说楼下菜市场买点排骨,晚上他有客人来。
“别磨蹭,半小时之内回来。去了就买,别跟人说话。”
我点头。
换了双能出门的鞋。我只有两双鞋,一双拖鞋,一双布鞋。布鞋是赵铭远不要的,大了一号,走路老往下掉。
我走出大门的时候,阳光砸在脸上,疼。
眼睛被刺得睁不开,我用手挡了一下,站在门口适应了好一会儿。
五年了。我几乎忘了太阳是什么味道。
小区的路两边种着香樟树,叶子绿得发亮。有个老太太牵着一条泰迪从我身边走过,看了我一眼。
我低下头,加快脚步。赵铭远说过,别跟人对视。
菜市场在小区东门外,走路五分钟。
不大,但人很多。卖菜的、卖肉的、卖鱼的,吆喝声混在一起。地上湿漉漉的,鱼腥味和葱花味搅在一块儿。
我找到一个肉摊,挑了两根排骨。
“这个多少钱一斤?”
“二十八。要几斤?”
“两斤。”
称好了,付了钱。五十六块。我从两百块里抽出六十,找回来四块钱,和剩下的一百四一起攥在手心里。
正要走的时候,身后有人拽住了我的衣角。
力气不大,但很急。
我回头。
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穿着黑色制服,头发花白,眼睛红红的。
他盯着我,嘴唇在抖。整个下巴都在抖。
“小禾?你是小禾?”
我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到了旁边的菜摊。
“你认错人了。我叫宋清禾,我是——”
我是保姆。这句话到了嘴边,咽了回去。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说不出口。
老人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吓人。他的手指很粗糙,关节突出,但抓得很稳。
他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六十多岁的人,哭起来一点声音都没有,就是掉眼泪。
“就是你!就是你啊!小禾!你妈找了你五年!五年啊!”
我整个人都懵了。
旁边摊位的人都在看我们。卖菜的大姐探过头来,问怎么了。
我妈?
赵铭远说我没有妈。我爸妈在我上大学前就出车祸死了。
“你搞错了,我没有……”
“你左肩胛骨下面有一颗胎记,黄豆大小。”
老人死死攥着我的手,眼神里有一种我看不懂的东西。像是心疼,又像是自责。
“你小时候最怕打雷,一打雷就钻到你妈床底下。你妈就趴在床边上哄你,说雷公公是在天上打鼓。”
“你从六岁开始学钢琴,弹得最好的是肖邦的夜曲。你妈说你弹那首的时候最安静。”
肖邦夜曲。
我的手指开始发麻。指尖一阵一阵地刺痛,像有电流穿过去。
和昨天在钢琴上弹出来的,是同一首。
我张了张嘴,但喉咙发不出声音。
我的手机——不,我没有手机——我兜里只有赵铭远给的两百块钱和找回来的一百四十四。
老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塞到我手心。名片是硬卡纸的,边角有点磨损,像是被人反复摸过。
“这是我的电话。我叫老周,你小时候叫我周叔。小禾,你记住这个号码。不管发生什么,给我打电话。”
他的手在抖,但声音稳下来了。
“你妈会来接你。”
我攥着名片往回走。
排骨的血水透过塑料袋,淌到我手腕上。红色的,一滴一滴往下掉,我也没擦。
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腿软了一下。我扶着门卫室的墙站了一会儿,才迈开步子。
回到公寓,赵铭远在沙发上打游戏。手柄声噼里啪啦的。
“买回来了?去做。客人七点到。”
他头都没抬。
我走进厨房,关上门。
靠着门板站了一分钟。
然后蹲下来,把名片藏到了鞋垫底下。
5.
赵铭远有个习惯,睡前一定要充手机。
充电线插在床头,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密码他从来不告诉我,但我知道可以用指纹。
那天晚上做完排骨,伺候客人吃完饭,收拾完厨房,已经十一点了。
赵铭远送走客人,洗了个澡,上了床。
我在储物间里等着。
门缝里透进来一点光。我盯着那道光看,等它灭掉。
十二点。灯灭了。
我没有动。
一点。他翻了个身。
两点。呼噜声开始了。
我又等了一个小时。
凌晨三点。他的呼噜声均匀了以后,我从储物间出来,赤脚走到他床边。
脚踩在地板上,每一步都像踩在鼓面上。
心跳快得像在胸口撞墙。
我站在他床边,弯下腰,听了一会儿他的呼吸。
很沉。很稳。
我拿起他的手机。
用的是他的右手大拇指——他睡觉时总把右手搁在枕头外面,五根手指微微张开。
我轻轻抬起他的手,食指和中指托着他的手腕,把大拇指按在屏幕上。
他的手指是温热的。
屏幕亮了,解锁了。
我倒退两步,躲到门口,把手机亮度调到最低。
银行 App。
我点进去,屏幕的光打在我脸上。
账户名:宋清禾。
余额:七百四十三万六千二百一十一元。
我差点把手机掉在地上,两只手攥住,指尖发白。
这个账户是我名字的。
但我从来不知道有这个账户。
我往下翻转账记录。
一条一条地看。
每个月,固定有一两笔大额转出:有时候是五十万,有时候是八十万。
收款方:赵铭远。
备注:“生活费”。
生活费。
一百五十万的生活费。而他每个月扔给我三千五。
再往下翻。
豪车按揭,月供两万三。滨江路某楼盘首付,三百二十万。百达翡丽专柜,九十八万。某整形机构,十二万。
全是从我的账户出去的。
五年。
我粗略算了一下。
四千三百万。
他从我身上抽走了四千三百万。
然后每个月甩给我三千五百块钱,叫我保姆。
我退出银行 App,打开微信。
置顶的人叫“琳琳”,头像是一张自拍,涂着大红唇,背景是一辆保时捷的方向盘。
最近的一条消息是赵铭远发的:
“宝贝,上次你看的那个包到了,明天去店里拿。爱马仕的,配色难等,我找人加了急。”
再往上翻。
“铭远,这套公寓什么时候过户到我名下呀~”
“快了快了。等那边的事处理完就办。”
那边的事。
他说的是我吧。
我接着翻。
一条消息让我的血彻底凉了——
赵铭远发的语音,时间是三天前。我点开,把音量调到最小,耳朵贴着手机听。
“……差不多了。药吃了五年,她脑子已经废了。过完这个月我就把她送到乡下去,找个地方塞了,谁也找不着。”
送走。
塞了。
谁也找不着。
赵铭远在床上翻了个身。
我整个人僵住了,手机贴在胸口,连呼吸都停了。
过了十几秒,他的呼噜声又响起来了。
我的手彻底不抖了。
反而从没有过的清醒,像脑子里的雾被一把火烧干净了。
我用他的手机拨通了周叔的号码。
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凌晨三点多,一声就接了。
对面是一个苍老但沉稳的声音。
“小禾?”
他一直在等这个电话。
我用气声说了一句话。
“周叔,明天早上九点,小区东门。来接我。”
6.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赵铭远出门了。
他临走前照例锁了门。电子锁“嘀”了一声,和过去五年的每一天一样。
但这次,我没有等。
我走到阳台,拿起厨房的菜刀。
刀刃插进纱窗锁的缝隙里,拧了两下,锁芯松了。
纱窗推开,外面的风灌进来。
风里带着八月份的热气,还有远处马路上的汽车尾气味。
六楼。
我探头往下看了一眼。高,但不是最高的那种高。空调外机一台一台挂在外墙上,像梯子一样,每层一个。
我把腿跨出去,踩在六楼的空调外机上。铁皮机箱被太阳晒得发烫,透过布鞋底都能感觉到。
手掌贴着外墙往下摸。水泥棱子很粗糙,像砂纸一样磨手。
左手抓住五楼的空调管子,右脚探下去,踩到了五楼外机的边框。
手掌被划了两道口子,血渗出来,手滑了一下。
无所谓。
五楼阳台有根晾衣杆,横在两个支架之间。我侧身够过去,两只手握住杆子,身体悬在半空。
杆子在手里打滑——因为血。
我咬着牙撑了三秒,然后松手,落在四楼的阳台上。
脚踝传来一阵钝痛。但能走。
四楼阳台的推拉门没关。纱帘在风里晃着。
我拨开帘子走进去。
客厅里有人。一个中年男人穿着背心,端着碗在吃早饭。
他看到我,筷子停在半空。
“你……你怎么进来的?”
“对不起,借过一下。”
我从他面前跑过,拉开大门冲了出去。
他在后面喊了一句什么,我没听清。
楼道里的声控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啪。啪。啪。
我跑下四层楼梯,推开单元门。
小区东门在左边,两百米。
我跑过去的时候,布鞋掉了一只。
没回头捡。
光着一只脚跑到东门口。
一辆黑色的加长轿车停在路边,引擎没熄。
老周从驾驶座下来。
他看到我的样子——光着一只脚,手上全是血,头发散着,穿着赵铭远淘汰的旧 T 恤——他什么都没说。
打开了后车门。
车里坐着一个女人。
五十岁出头,穿着黑色的套装,头发一丝不苟。脖子上挂着一条细细的珍珠项链。
她看到我的第一眼,眼圈就红了。
但她没有哭。
她只是伸出手,把我拉进了车里。
然后,用力抱住了我。
她的手臂很有力,箍得我肋骨有点疼。
她身上有一股很好闻的香水味,淡淡的,像栀子花。还有一种更淡的味道,是洗衣液的味道。很干净。
我不记得她。
但我的身体记得。
眼泪自己就掉下来了。我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
车开了很久。她一直抱着我,一句话都没说。
一个小时后,我坐在盛禾集团大厦的顶楼。
这是我妈的公司,也是我的公司。
家庭医生检查了一个下午。
抽血、验尿、做脑部 CT、做核磁共振。
我坐在检查室的椅子上,白色的灯光打在头顶,凉飕飕的。护士在我胳膊上扎针抽血的时候,我盯着那管暗红色的血,发了一会儿呆。
结果出来的时候,医生的脸色不太好看。他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
“宋小姐长期服用一种叫氯硝西泮的药物,这种药会抑制记忆功能,造成认知混乱。”
“按她的剂量,再服用半年到一年,海马体可能会产生不可逆损伤。”
医生顿了顿。
“通俗地说,再吃下去,她可能一辈子都想不起来自己是谁。”
我妈把手里的茶杯放下来。
杯底磕在桌面上,“嗒”的一声,很轻。
但所有人都安静了。整间办公室,十几个人,没一个吱声。
她的声音也很轻。
“赵铭远。”
只有三个字。
但我从她的表情里读出了四个字。
生不如死。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
角落放着一架三角钢琴。白色的,和赵铭远家那架黑色的不一样。琴盖擦得很干净,上面没有烟灰缸。
琴键的触感是一样的。
我坐下来,把手指放上去。
降 E 大调夜曲。
这次我没有中途停下来。
我从头弹到尾。
每一个音都知道去哪里。
我妈站在我身后。
她什么都没说。
只是伸手,轻轻摸了一下我的头发。
7.
一周以后。
我剪了头发,去了趟定制店。
镜子里的人我不太认识。
短发,黑色西装,下巴的线条比我想象的利落。锁骨露出来,瘦,但不再是那种病态的瘦。
不像保姆了。
造型师问我要不要化妆。我说不用。
我不需要妆来撑场面。
妈妈给了我一辆车。黑色的奔驰,车钥匙递到我手里的时候,她说了一句话。
想怎么处理,你自己决定。
我开车回到赵铭远那个小区。
门口的保安认识我。之前我每次出来买菜,都从他面前经过。他拦了一下,弯腰看了看驾驶座。
我摇下车窗。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身后的两辆黑色商务车,愣了两秒,把杆子抬了。
赵铭远在家。
我按了门铃。
门开了。
他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手里端着一碗泡面。下巴上冒了一圈胡茬,看着比一周前颓废了不少。
看到我的一瞬间,碗差点掉了。泡面汤晃了一下,溅到他手背上,他也没反应。
“清……清禾?”
他上下打量我,目光从我的短发移到西装,又移到身后走廊里站着的两个黑衣保镖。
他的喉结滚了一下。
“你这是……干什么?”
我没进门。也没打算进。
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里面装着三十五张百元钞票。我抽出来,在他面前数了一遍,然后拍在他门口的鞋柜上。
“啪”的一声。
“三千五百块。”
他愣住了。
“这是你五年来付给我的工资。按月算,六十个月,总共二十一万。我一分不差地还你。剩下的,信封里有张卡,余额二十万七千五。”
赵铭远的脸色变了。
从惊讶到警觉,再到一种我很熟悉的假笑。他往前迈了一步,想拉我的手。
“清禾,你听我解释。你的病——”
“我没病。”
我把手机递到他面前。
屏幕上是他的银行流水截图。
“这五年,你从我的账户转走了四千三百万。用来买车、买房、买表,还有给你那个叫琳琳的女人买包。”
赵铭远的笑僵住了。
他看着屏幕,手开始抖。泡面碗里的汤水在晃。
“这……这不是你的钱。你是个保姆,你哪来这么多——”
盛禾集团,宋清禾。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我是盛禾集团董事长宋曼华的独生女。你花的每一分钱,都是我的。”
赵铭远往后退了一步。
他的后背撞在门框上。
碗从手里滑下去,摔在地上。
泡面和汤水洒了一地。
8.
赵铭远还没来得及说话,电梯“叮”的一声开了。
周琳踩着高跟鞋冲出来。
她显然刚接到赵铭远的消息,急匆匆赶来。妆化得很浓,红唇醒目,脖子上那条新买的钻石项链甚至还没撕掉侧面的微小保护膜。
她冲到门口,厌恶地瞥了我一眼,又看向地上的泡面和狼狈的赵铭远。
“你谁啊?铭远,这就是你说的那个赖在家里不走的保姆?”她翻了个白眼,双手抱胸,“她这身假西装哪租的?装得还挺像回事。你赶紧把她赶出去,别弄脏了我的房子!”
赵铭远的脸已经白得像纸一样。他哆嗦着嘴唇,想拦她:“琳琳,你先别说话——”
周琳根本没理他,踩着高跟鞋逼近我,上下打量。
“看什么看?一个脑子有病的保姆,真把自己当盘菜了?铭远好心给你口饭吃,你还蹬鼻子上脸来讹钱了?这房子马上就是我的了,识相的现在滚!”
我没接她的茬,目光落在她引以为傲的脖颈上。
“蒂芙尼的 T 系列,限量款。”我语气平静,像在念一份清单,“三周前,从我的建行尾号2714账户划走十八万买的。”
周琳摸项链的手猛地顿住。
“你放屁!这是铭远送我的,三十万呢!你个穷酸保姆也懂蒂芙尼?”
“我不懂,但我有你的转账流水和物流签收底单。”我看着她渐渐僵硬的脸,“不仅是项链,你手上的爱马仕包,你现在开的保时捷首付,全是我出的钱。我不光是你的提款机,还是你的金主。”
“你疯了吧……铭远,你听她在这发什么疯?!”周琳尖叫起来,回头去扯赵铭远。
赵铭远却像一滩烂泥一样瘫软在地上,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就在这时,电梯再次发出提示音。
四个穿深色西装的人大步走出来,打头的是盛禾集团首席法律顾问,一位气场凌厉的中年女人。她无视了周琳,径直打开公文包,拿出一沓盖着红章的文件。
“赵铭远先生,我是盛禾集团的律师。这是法院刚刚签发的财产保全令。就在十分钟前,您名下所有的银行账户、基金账户,以及所有过户记录存疑的不动产,已全部被依法冻结。”
她又面无表情地抽出另外几张纸。
“这是报案材料的受案回执。您涉嫌诈骗、伪造私章、伪造结婚证、以及涉案金额高达四千多万的职务侵占与非法转移他人财产。公安经侦大队已经正式立案,警车现在就在楼下。”
“伪造结婚证”五个字一出,周琳彻底傻眼了。她一直以为赵铭远在走离婚程序。
“结……结婚证是假的?”周琳的声音开始发抖。
赵铭远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溃。
他突然爆发出一阵绝望的哭嚎,连滚带爬地朝我扑过来。
他死死抱住我的腿,鼻涕和眼泪混合着地上的泡面汤,蹭在我价值六万的定制西装裤管上。
“清禾!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原谅我一次好不好?看在我照顾了你五年的份上!我是真的爱你啊!”
他疯狂磕头,额头砸在地砖上,砰砰作响。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满地打滚的男人。
五年。
五年来,他每天清早逼我做饭,打碎一个碗要扣两百块,强迫我吃下破坏脑神经的药,把我关在屋子里像个囚犯。他管我叫保姆,发给我三千五百块的“工资”。
然后背着我,用我的钱花天酒地。
现在他跟我说爱。
我蹲下身,直视他充血的双眼。
他以为看到了一丝希望,拼命往我跟前凑:“清禾,我们重新开始,我把钱都还你……”
我一把揪住他的领口,强迫他仰起头。
声音不大,但带着刺骨的寒意。
“赵铭远,你该下地狱了。”
说完,我厌恶地松开手,站起身。
老周上前一步,穿着硬底皮鞋的脚狠狠踹在赵铭远的心窝上,把他像踢一块破布一样踢开。
周琳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她尖叫一声,转身就朝电梯跑去,甚至顾不上还在地上的赵铭远。
太慌乱了,她的高跟鞋猛地一崴,鞋跟当场折断。
她顾不上疼,光着脚连滚带爬地钻进电梯,疯了一样狂拍关门键。
在电梯门即将合上的那一秒,我看到她正在死命地拉扯脖子上的钻石项链,手指被勒得通红。
但扣子太紧了,怎么扯也扯不下来。
就像她马上要面对的债务深渊一样,死死卡住了她的脖子。
9.
赵铭远的事,后面的进展比我想的快。
公安立案后不到一周,他的投资公司被查封。
账面上全是窟窿。他拿我的钱做了一堆空壳项目,挪来挪去,到处画饼。那些被他忽悠进来的投资人,排着队去公安局做笔录。
他名下的滨江路三套房,法院查封了两套,另一套已经被他卖了给周琳还信用卡。
周琳跑得很快。
赵铭远被抓的第二天,她就清空了两人合租公寓里所有值钱的东西。
包括那条蒂芙尼项链。
赵铭远的妈从老家赶过来。
一个矮胖的中年女人,烫着小卷发,进门第一件事是找我要钱。
她给我打了一个电话。
接通就骂。
“你个丧门星!你把我儿子害成什么样了!他是你老公!你不帮他就算了,还报警!你还有没有良心!”
她骂了整整三分钟,中间咳了两次,没停。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开了免提,喝了口水。
那头沉默了。
“骂够了?”
那头沉默了。
“第一,他不是我老公,我们的结婚证是他伪造的。民政局没有任何登记记录。”
“第二,他给我下了五年的药。氯硝西泮,每天两粒,抑制记忆。”
“第三,我的律师会把索赔文件寄到看守所,你让他签字就行。四千三百万,一分不能少。”
那头沉默了。
我听到她的呼吸声变粗了。
“你……你胡说八道!我儿子不会……”
我挂了电话。
删了号码。
赵铭远在看守所待了四个月。
出来的时候瘦了三十斤,颧骨突出来,眼窝凹下去,看着比实际年龄老了十岁。
投资人找上门来要债。他躲了半个月,被人堵在出租屋里,打了一顿。左腿的膝盖骨裂了,绑了石膏,拄着一根木拐。
他拄着拐找到盛禾集团的楼下。
那天下着小雨。他没有伞,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
在门口的台阶上坐了一下午。
保安走过来。
“先生,您找谁?”
“宋清禾。”
保安愣了一下,看了看他的样子。
“宋总在开会。您预约了吗?”
他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拄着拐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了。
雨水顺着他的头发淌下来,流进衣领。
他没有再来过。
10.
三年后。
盛禾集团年度股东大会。
我站在会议室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的车流。
三年时间。
我从什么都不记得的“保姆”,变成了盛禾集团最年轻的副总裁。
记忆恢复了大部分,零零碎碎的,像拼图。
有些碎片找回来了,有些永远丢了。
药物对海马体的损伤没有完全恢复。医生说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完全恢复。
但我记得妈妈的脸了。记得小时候她教我弹琴,记得那首肖邦夜曲。
够了。
助理敲门进来,把一份文件放在我桌上。
宋总,这是您要的资料。
我翻开。
赵铭远的近况。
每季度一份。不是我要求的,是老周坚持做的。他说要确保这个人不会再出现在我面前。
赵铭远租住在城南的一间地下室。六平米,没有窗户。
打零工。搬砖、发传单、跑腿送外卖。
月收入两千八到三千二。
遇上好的月份,能到三千五。
三千五。
和他当年付给我的“工资”,一模一样。
报告最后附了一张照片。
他蹲在马路边吃盒饭,塑料饭盒搁在膝盖上。头发长了,乱糟糟的,胡子也没刮。
他的左腿伸直着,没法弯。
我看了三秒钟,把文件合上。
走到角落的那架白色三角钢琴前。
坐下来。
降 E 大调夜曲。
从第一个音到最后一个音,一气呵成。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打在琴键上,亮得有点晃眼。
弹完最后一个音,我合上琴盖。
站起来,整了整西装袖口。
回到办公桌前,拿起笔,签下一份文件。
(故事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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