抑郁那段时间,我现在回想起来,还是会后背发凉。
不是矫情,是真的难熬。每天睁开眼第一件事,不是想着今天要做什么,而是问自己:活着到底有什么意思?以前最爱吃的火锅,不香了;最爱追的剧,看不下去了;连最疼的孩子扑过来要抱抱,我都只想躲进被窝里。
那种感觉,就像整个人被塞进了一个透明的玻璃罐子里,外面的人看得见我,我也看得见他们,但我说的话他们听不见,他们的热闹也跟我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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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崩溃的是晚上。
白天还能勉强撑着,跟家人说“没事,就是累了”。可一到夜深人静,脑子里就像开了闸,所有糟糕的念头全涌出来。明明累得要死,就是睡不着;明明什么都没干,就是觉得活着好累。
那段时间,我经常半夜一个人坐在客厅,不开灯,就那么坐着。看着窗外的路灯,心里想:多少人是从这里跳下去的?
这话说出来吓人,但抑郁过的人都懂,那种念头不是你想不想的问题,是它自己就冒出来了,像一个甩不掉的影子。
我当时也查了很多资料,知道全国有9500万人跟我一样。可知道归知道,该难受还是难受。
试过跑步,跑了三天,第四天连鞋都不想找了。试过看书,看了两页,脑子就飘走了。试过跟自己说“想开点”,越说越想不开。
后来是怎么走出来的?
不是靠毅力,不是靠鸡汤,也不是靠什么惊天动地的办法。说起来特别简单——我开始学手机摄影。
别笑,真的就是拍照。
起因特别偶然。有一天刷手机,看到一个人拍的蒲公英,毛茸茸的,阳光从背后打过来,每一根绒毛都发着光。我当时愣了一下,心想:这么好看的东西,我好像很久很久没见过了。
就因为这个,我报了一个手机摄影课。不贵,几百块钱,想着试试看,反正也没什么可失去的了。
没想到,就是这个决定,把我从那个黑暗的坑里拉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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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课有个特点:每天都有拍摄作业,拍了要交,老师会一张一张点评,每天还会选一张最好的发群里表扬。
你可能觉得这有什么了不起的?但对于一个抑郁的人来说,这太重要了。
第一,它逼我动起来。
抑郁的人最怕什么?最怕闲着。不是那种舒服的闲,是那种整个人像烂泥一样瘫着,什么都不想做,什么都做不了的闲。但有了作业,你就得去拍。拍什么?老师今天让拍“光影”,明天让拍“线条”,后天让拍“倒影”。我就得满屋子找,找光,找影子,找角度。
找着找着,就发现:原来我家窗台下午三点的光最好看;原来阳台那盆快被我养死的绿萝,从侧面拍竟然有点诗意;原来早上六点的厨房,蒸汽升起来的样子像一幅水墨画。
这些东西一直都在,只是我以前从来没认真看过。
第二,它让我重新尝到了“完成一件事”的滋味。
抑郁的人还有个特点——觉得自己什么都做不好,什么都是废物。但当你认认真真拍完一张照片,修好图,上传,然后老师点评说“这张构图不错”的时候,那种感觉,就像在黑暗里突然看到了一点点光。
很微弱,但确实在亮。
我到现在都记得,我第一次被选为“当日最佳”的那张照片。拍的是一个水杯,透明的玻璃杯,装了大半杯水,放在窗台上,阳光穿过杯子,在桌上投下一道彩虹。
老师评价只有四个字:安静,治愈。
那天晚上,我把那张照片看了不下五十遍。不是因为拍得多好,是因为我突然觉得——我好像还有点用。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它让我进入了“心流”。
什么是心流?就是你做一件事做到完全沉浸进去,忘了时间,忘了自己,忘了所有的烦恼和痛苦。
以前我不信这个。但真正拿起手机拍照的时候,我发现是真的。当你在找角度、调焦距、等光线的时候,你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怎么把这个画面拍好看。
那些让你痛苦的回忆,那些让你焦虑的未来,那些让你崩溃的声音,在那一刻,全都不见了。
就像有人按下了暂停键。
一分钟,两分钟,十分钟……等你拍完抬起头,发现刚才那种喘不上气的感觉,轻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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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任何道理、任何劝说都给不了的东西。
三个月,就这样一天一天拍过来。
现在回头看,我到底做对了什么?
不是摄影本身,是我终于找到了一个能让自己“从脑子里出来”的方式。
抑郁的人最大的问题是什么?是陷在脑子里出不来。一遍一遍地回想过去,一遍一遍地担忧未来,就是没办法活在现在。
而摄影,或者说任何能让你进入心流的事情,就是让你从脑子里出来,回到现实世界。
当你透过镜头去看一朵云的形状,看一片叶子的纹路,看一杯咖啡冒出的热气,你就活在当下了。而当你活在当下,抑郁就没有立足之地。
这不是什么玄学,这是最朴素的道理:人的注意力是有限的。你把注意力放在美好上,就没精力去想那些糟糕的事。
现在我每天早上起来,还是会习惯性地看一眼窗外的天空。如果云好看,就拍一张;如果光好看,就拍一杯水;如果什么也没有,就拍我家那只懒洋洋的猫。
这些照片发在朋友圈,朋友都说我变了一个人。只有我自己知道,不是我变了,是我终于看见了那些一直都在的东西。
生活从来没有抛弃过我,是我自己把眼睛闭上了。
所以如果你现在也在低谷里,我不想跟你说“加油”,也不想跟你说“想开点”,这些没用。
我只想跟你说一句话:找一件能让你投入进去的事,什么都行,画画、做饭、跑步、养花、拼图、手工……什么都行。
不用很大,不用很厉害,只要能让你在做这件事的时候,忘掉自己,哪怕只有五分钟。
这五分钟,就是光透进来的地方。
然后你会发现,日子一天一天过,那个五分钟会变成十分钟,十分钟会变成半小时,半小时会变成一天。
慢慢地,你就走过来了。
真的,我走过来了,你也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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