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10月的一个傍晚,纽约中城。我和朋友帕蒂·塞勒斯走进特德·蒙大拿烧烤店时,店里只有一个人——特德·特纳本人。他站在18世纪风格的沙龙餐厅里,周围全是野牛肉菜谱:炖肉、短肋排、炸薯条配牛排。这位传媒大亨拥有全球最大的野牛群之一,他把这些长胡子野兽的肉质捧为比牛肉更健康、更美味的替代品,还标榜自己的餐厅是"大天空可持续发展"的绿洲——塑料吸管?绝不可能——尽管它坐落在摩天大楼的峡谷之中。
这家餐厅就在我们《财富》杂志16层办公室楼下,时代生活大厦的底层。特纳曾是时代华纳媒体帝国的重要缔造者,而我当时工作的《财富》正隶属于其旗下最大的杂志部门之一。那天晚上的真正目的,是想弄清楚五年前他突然、激烈地离开公司的内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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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的主线是这样的:1996年,特纳把特纳广播系统——旗下拥有CNN、TBS、TNT和卡通频道——卖给了时代华纳,获得了约75亿美元的收购方股票。但2001年,在时代华纳被AOL收购后,CEO杰瑞·莱文通过剥夺他所有管理权的方式,实际上解雇了特纳。让我困惑的是:当初出售时,特纳积累了约11%的时代华纳股份。但为了拿到这笔巨额回报,这位不安分的创业者被迫接受了严苛的权力限制——所谓的"停滞协议"禁止他对公司采取任何敌意行动,禁止他购买更多股票,本质上要求这位直言不讳的特立独行者在大事上支持莱文政权。束缚如此之紧,以至于特纳甚至默许了AOL的合并交易。
在AOL收购之前,特纳担任副董事长,监管他曾经的电视网络。但特德·特纳不想当任何"副"职。他对莱文构成了巨大威胁。几年后,特纳或许可以通过退出董事会来摆脱停滞协议,然后推动罢免莱文、自己升任CEO。毕竟,一旦获得自由,作为时代华纳迄今为止最大的个人股东,他将拥有巨大权力。
但莱文抢先一步。AOL交易完成后,他彻底边缘化了特纳。那天晚上在餐厅里,我终于有机会当面问特纳:关于那场灾难性的AOL时代华纳合并,他到底怎么看?
特纳没有让我失望。他用那种标志性的、毫不掩饰的坦率回答道:"我亏的钱比资本主义历史上任何人都多!"他指的是自己的股票价值从高峰暴跌——AOL时代华纳的股价崩盘让特纳的个人财富蒸发约100亿美元。这个数字如此惊人,以至于多年后人们提起他时,仍会先想到这个"纪录"。
但特纳远不止是一个失败的投资者。他开创了24小时新闻频道(CNN)、超级电视台(TBS)和通过卫星传输的有线电视网络。他把职业棒球亚特兰大勇士队从一支弱旅变成了冠军球队。他购买了大量土地进行环保保护,面积超过美国许多州的面积总和。他承诺捐出10亿美元给联合国,当时这是史上最大的一笔慈善捐赠。
那天晚上在烧烤店,特纳的状态出奇地好。他没有沉溺于怨恨,而是兴奋地谈论野牛养殖、可持续农业,以及他的餐厅连锁扩张计划。他亲自检查每桌的餐巾折叠是否整齐,向厨房询问肉类的来源。87岁去世的特纳,一生都在全情投入——无论是建立媒体帝国、输掉百亿财富,还是在曼哈顿中城推广塑料吸管禁令。
那个晚上最后给我留下的印象是:特纳的"失败"恰恰证明了他的成功。只有那些敢于押上一切的人,才有资格声称自己亏掉了资本主义历史上最多的钱。大多数人从未拥有过可以失去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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