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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北京,89年出生的湖北汉子万灯辉曾试图把自己变成一枚永动机。
作为一名外卖骑手,他在社交媒体上经营着一个名为“小万狠努力”的账号。他在视频里说,他365天无休,每天跑14到16个小时,一年挣了22万。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迅速淹没了社交网络。评论区迅速分化,同情与愤怒指向同一个靶子:平台为何不管?
然而,数据不会说谎。自美团防疲劳机制上线以来,这位骑手累计被强制下线240次。他自述的14-16小时,在后台记录里,日均实际有单时长是11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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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2月,中央网信办在《生活服务类平台算法负面清单(试行)》推进部署会议上,将美团的这套防疲劳机制专门列为行业示范。 这份旨在推动算法向上向善的清单,为平台的责任划出了更清晰的边界。
240次。这个数字沉甸甸的。万灯辉来北京跑单,是因为此前盲目扩张,背上了近百万的债务。妻子和孩子在老家,他是家里唯一的指望。在北京,他把月开销压到2000元以内:合租500,电话费200,每天吃饭30。每个月到手的钱,扣掉这些,全部用来还债。
“我送外卖,”他在后来的回应里说,“是为了不再送外卖。”
对于万灯辉来说,送外卖是“唯一能改变自己命运的机会” 。
困住万灯辉的,从来不是手机里那个派单的App。是债务的倒计时,是银行短信的提示音,是孩子下个学期的学费,是老家父母日渐浑浊却期盼的眼神。
骑手不是被算法困住的,是被生活压住的。算法没有给他戴上枷锁,是生活,亲手为他套上了沉重的镣铐。他是在跟命运赛跑,每一单,都是在为自由赎票。
这240次强制下线,是平台对一个试图跑赢生活的人,施加的最后一道制动,是漫长路途上,一个强制设立的、为了让他能为自由跑得更远而存在的补给站与检修点。它守护的,不仅是此刻的安全,更是那份不被疲惫和风险吞噬的、抵达未来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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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万灯辉只是那个被舆论紧盯的极少数外卖骑手。
美团的一组数据显示,99.46%的跑单骑手并没有触发过“12小时”这个阈值,在防疲劳机制运行下,全国骑手每天平均跑单时间,是5到6个小时。日均仅有0.54%的骑手,会触发连续跑单12小时的强制下线。绝大多数人,只是把这份工作当成一个正常的班在上——和其他工种没有差别,甚至工作时间更短。
浙江大学2025年的一份报告,为这个沉默的多数画了像。
骑手的真实面貌,和公众想象的不太一样。57.6%的骑手已婚,超过九成的家庭有孩子,二孩、三孩及以上的家庭比例过半。他们中,七成的专送骑手每天实实在在跑单的时间集中在6到9小时;更多选择“众包”模式的骑手,则在2到7小时之间。超六成的人选择这行,是因为“工作时间自由”。
在广东的鹤山,县域骑手的月收入接近5000元,而当地居民月均可支配收入是3147元。在全国范围,高频骑手的月均时薪能达到34.6元,这个数字,比网约车司机和快递员都要高。
对于很多来自县城、乡村的劳动者来说,这份工作不是走投无路的退路,而是一份收入不错、时间可控的主动选择。
在蓝领群体中,外卖员的收入水平依然位列前三,且还在涨。这份职业为无数像万灯辉这样遭遇人生挫败的人,提供了一个靠汗水就能重启人生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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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众的想象里,骑手是孱弱的、被动的、值得同情的“算法的零件”。但真实世界里的骑手,算计着房租、孩子的补习费、老家的房贷,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们中的大多数,并不觉得自己是“困在系统里”的受害者。他们在乎的,是这一单能赚多少,这个月的保障能不能到位,下个月能不能多攒一点。
外卖这份工作,不是将他们推入深渊的系统,而是他们能抓住的、用来偿还债务并改变命运的钥匙。
我们习惯于同情骑手,但这种同情往往建立在某种刻板的偏见之上,是一种居高临下的误解。它预设了一个需要被拯救的弱者形象,却忽略了他们作为劳动者最核心的诉求:有尊严的报酬,和踏实的保障。
当我们沉浸在拯救骑手的情绪里,我们可能恰恰忽视了,他们真正需要的,不是被同情,而是被平视——被当作有血有肉、有选择、有负担也有追求的普通人来理解。
同一份报告还有一个细节:骑手最在意的,不是能不能多跑几小时,而是派单顺不顺路、单量稳不稳定。收入能不能达到预期,比跑多跑少更重要。这是理解“平台应该为骑手做什么”这个问题真正的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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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大多数普通骑手来说,困扰他们日常跑单的,是另外几类更具体的问题:超时扣款带来的连锁惩罚、遭遇恶意差评时投诉无门的无力感、门禁和电梯构成的“最后一百米”困境。这些问题看似琐碎,却是骑手每天真实承受的摩擦,也是“骑手被困在系统里”这一批评真正指向的地方——平台的规则,长期以用户体验和平台效率为优先,骑手的感受,是被动响应而非主动服务的对象。
当然,这些问题并不都指向同一个解法。进门难、上楼难,背后是物业管理、城市基础设施、社区治理的结构性积累,不是一个平台能单独解开的结。平台真正能着力的,是那些属于自己权限范围内的事:出餐慢了能不能补时、路线规划能不能更准、申诉渠道能不能更畅通、差评能不能有人管。这些事,做了是本分,不做是失职。
万灯辉曾坦言,起初他非常反感平台的过劳提醒,认为那样“影响赚钱” 。
这正是新就业形态下最尖锐的矛盾。当劳动者拥有了工作时间的绝对自主性,他是否拥有“过度劳动”的自由?
如果平台放任这种透支,便是一种结构性的失职;如果强行介入,又是否侵犯了个人通过劳动改善生活的权利?
美团的防疲劳机制给出了一个带有温情的答案。从2021年起,平台通过400场恳谈会与外部专家的建议,不断调整算法的刚度 。
防疲劳机制从一开始,或许就不是针对那沉默的99.46%,而是为了兜住那0.54%的万灯辉们。这套机制一直在调整,方向是把更多选择权还给骑手自己。
目前的机制是:单日有单时长达12小时必须下线 。这种介入不再是冷冰冰的管控,而是在骑手停不下来的时候,给他们一个能停下来的理由。这套机制还在继续生长。今年4月,美团举办算法开放日,专门邀请骑手和行业专家就防疲劳机制提意见。在各方建议的基础上,最新的动作是:连续跑单满8小时,平台会推送“是否继续接单”的提示——如果骑手选择不接,系统就停止推送订单。在跑单4小时、连续多日跑单等关键节点,也会推送休息弹窗的强提醒。
中央网信办近期在《生活服务类平台算法负面清单(试行)》的落实通报里,专门点名了这套机制,把它列为了行业的示范。
防疲劳之外,过去一年美团在骑手规则层面还有几步值得记录:2025年全面取消超时扣款,以积分制替代罚款;上线骑手屏蔽恶意用户功能,遭遇不当行为可申请一年内不再接收该用户订单;与全国31个省级行政区骑手代表签订算法和劳动保障专项协议,将超时免罚、休息保障、收入透明等核心诉求写入协议。方向是一致的:从“以罚代管”,转向“以服务代替管控”。
一个颇具意味的细节是,万灯辉后来承认,正是那240次强制下线,让他有了喘息的时间,去剪辑视频,经营那个后来激励了很多人的账号“小万狠努力”。如果没有这套机制,这道改变他命运的新光或许永远不会出现。
万灯辉在一次回应中写道:“感谢平台让我停下来。”
这句话说出来,大概连他自己都没想到。
骑手不是困在系统里。他们是扛着生活,在系统里寻找出路。防疲劳机制,是为那0.54%停不下来的骑手准备的。而对于那超过99%每天跑5到6小时、接完孩子再去跑晚高峰的普通骑手来说,他们需要的,是派单更顺路、单量更稳定、超时不再被罚款、遇到无理取闹的用户有地方说理。
这些需求,没有一个是奢侈的。它们是一份工作该有的样子。
而当我们放下想象,真正去平视这份工作,看到的将不再是算法与人的简单对立,而是生活本身,那复杂、沉重、又充满韧性的全部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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