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文明拼图再添几块关键碎片——2025全国十大考古新发现集萃

科技日报记者 张盖伦

近日，由中国文物报社、中国考古学会主办的2025年度全国十大考古新发现终评结果在京揭晓。它们是吉林东部长白山旧石器时代遗址群、河南新郑裴李岗遗址、河北宣化郑家沟遗址、甘肃庆阳南佐遗址、山西昔阳钟村遗址、河南郑州商城遗址、陕西富平长春遗址、山东青岛琅琊台遗址、浙江绍兴越国都城和汉六朝会稽郡遗址、宁夏贺兰苏峪口瓷窑址。

通过这些遗址，回望历史深处，我们对中华文明起源有了更为深入、多维的认知。

河南新郑裴李岗遗址出土器物组合。

在河北张家口这样一个远离红山文化传统核心区域的地方，人们发掘出了红山文化典型遗存。河北宣化郑家沟遗址距今约5300—4800年，处于红山文化晚期，并突破了辽西地区红山文化年代下限。

中国社会科学院学部委员陈星灿说，在河北宣化郑家沟遗址，再次见到红山文化所拥有的高等级墓葬体系、复杂的祭祀体系和成熟的玉礼器系统，这表明距今5000年前后，张家口地区已经迈入文明化进程的轨道。

甘肃庆阳南佐遗址代表了仰韶文化发展的最高峰，是黄土高原距今5000年前后的一处都邑性聚落。考古队员在其核心区北部中央发现了一座面积达4000平方米的大型高等级院落。整个院落中最重要的建筑F1，是我国5000年前保存最好、规模最大的宫殿式建筑。

该遗址聚落核心区以中轴线统一规划和布局，表明距今5000年前后已经基本形成了古代城市的中轴线格局。如此规模巨大的聚落的营建，体现出强大的社会组织调动能力，这是黄土高原出现区域王权的有力证明。“它的发现改变了学术界对黄土高原和黄河流域文明进程的认知，是五千年中华文明史的重要实证。”北京大学考古文博学院教授赵辉说。

宁夏贺兰苏峪口瓷窑址发现的透光白瓷。

2021年至2025年，考古团队对宁夏贺兰苏峪口瓷窑址进行系统性发掘研究。此次发掘不仅确认了该窑址西夏官窑性质，更通过系列突破性发现，重构了我国窑业技术史，为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提供了珍贵的实物佐证。

研究分析揭示了西夏皇室御用窑场的制瓷工艺，并清晰描绘出了它的四大突破：其一，采用“黑色胎土+脉石英”的二元配方技术，烧制出透光度达40%的高石英白瓷产品，此项技术较元代景德镇窑提早两个世纪，也是我国高石英白瓷的首次发现；其二，大规模应用“釉”封匣钵口技术，并创造性地开发出“釉”的“耐高温防粘结”功能；其三，发现我国最早、保存最完整的用煤烧制瓷器的窑炉，将北方成熟用煤烧瓷的时代前推至西夏早期；其四，发现了专门用于煅烧脉石英的石砌窑炉，将我国采用煅烧法制作石英砂的技术提前到西夏。

“这四大技术突破，其实是汲取了我国南、北方先进的制瓷智慧而完成的一种本土化创新，成为各民族文化交融互鉴、共同铸就中华文明的生动例证。”霍巍说。

甘肃庆阳南佐遗址出土的彩陶平底瓶。

四川大学历史文化学院教授霍巍表示，每一项考古工作，都能增强文化自信，让人们更进一步理解祖国的厚重历史。它们提供的是实实在在的、看得见、摸得着的实物证据。

通过这些考古工作，我们也看到，我国自然科学技术在考古中的应用水平已可以跟世界发达国家比肩。

在河南新郑裴李岗遗址，在精细化发掘和系统采样基础上，考古团队综合运用碳十四、光释光测年及孢粉、地磁和土壤微结构等多学科方法，建立了较为可靠的年代框架，重建了双洎河流域自更新世晚期以来的环境演化过程。

利用科技分析手段，考古团队首次确认北方地区最早利用红曲霉酿酒。酿酒用于日常生活及丧葬仪式，是稻作农业扩散的重要文化动因。

郑州商城遗址坐落于河南省郑州市中心城区，是目前公认的早商时期规模最大、等级最高的都邑性遗址。对出土铜矿石进行的科技分析表明，这些铜矿石的多项指标与江西瑞昌铜岭遗址及周边矿山一致，首次实证了郑州商城掌握的铜矿资源已经远及长江中游的赣北地区。

中国社科院学部委员王巍说，科技在现代考古中已经应用得越来越广泛，我国的独特优势在于，拥有5000年连绵不断的文明“沃土”，可以从中挖掘出更多更丰富的信息。我国科技考古水平在国际上处于第一方阵。王巍强调，科技考古如同“望远镜和显微镜”，帮助考古人看得更远、更深、更细致，极大丰富了考古信息的维度与获取手段。

（本报记者赵卫华对此文亦有贡献，全国十大考古新发现推介活动办公室供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