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河道·足兵饷·苏民困 ·兴边城

图文/王海

《总督侍郎刘应节改河通漕疏略》释略

《改河通漕疏》是明隆庆六年，时任蓟辽总督刘应节上奏朝廷的一篇重要疏文。其主要内容是奏请朝廷继续疏浚密云至牛栏山段漕运河道。

这段水路虽在嘉靖末刘焘任总督时即已粗通使用，但因淤浅等问题，其运行效率并不高。

隆庆、万历交替时段，是蓟辽长城修筑高峰时期，沿边各镇主兵、外卫轮番修守的客兵以及夏来冬休的浙江南兵更替云集，解决粮饷供应问题已成边政事务中的重中之重。

刘应节在疏文中详细陈述了恢复漕运的必要性和紧迫性并拿出了具体方案。

据后来史料记载可知，刘应节的方案得到朝廷批准实施。因此后世文史研究者多视此文是京畿地区漕运史的重要资料。录读梳理如下：

近日，据驻密云兵备副使王一鹗呈文，以及密云户部分司管粮郎中侯国治手本，经臣查核先前交办管粮食官的事，再次与王一鹗副使共同商议认为：

现在仍应把储备粮饷作为边防中最重要的任务。而密云城东西环绕的潮、白两条大河，正是给蓟镇实现漕运提供的天然水运通道。

历史上因为分流的两条河，到牛栏山才汇合，所以从通州北上运粮的驳船，只能到牛栏山，再往北就是散漫的潮、白两水了。如要把南来漕粮运到密云城下的隆庆仓，就只能雇车马驴驮由陆路运输。这期间，有军民装卸搬转运的艰辛、更有粮食露天堆积水边的重大隐患。

十数年前，前任蓟辽总督杨博，为实现通州漕船直达密云 ，曾奏请改修密云河道，详细分析了改河通漕的“四利”以及可以避免的”一弊”。可当的工程方案，一直都未能完全实施。

而近几年来，经军民努力，潮、白两河已在密云城南汇流，往南至牛栏山河段已经挖深，河水丰沛，通漕条件已很完备。当年杨总督预想的四个好处不但都可以实现，而且他提示的那个隐患，通过工程措施也已永久消除。

除此之外，总结我们这次改河工程的长远效益，还有另十个方面的好处：

第一、作为总督衙门驻地的密云，以前为了解决驻军各营粮饷，户部分司管粮官历年招募商人买入粮米的用银，每石都高达一两。而如今南粮直接全数运抵，漕粮足够全年支用，不用再高价买粮。

第二、过去驻守蓟州镇主兵与客兵年需粮食不少于十万石，尤其是外卫调入蓟镇参加“修守”军兵用粮全得按供应额折银购买。而通漕后即刻就能恢复本色粮供应，每年客兵所需粮草就有了保障。

三、以前，自通州运抵密云龙庆仓的漕米，每石都得扣减折色银，用以自牛栏山至密云陆运脚价和搬卸费。

如果户部只按每石七钱扣银留存府库，再以五钱折色银发给军兵，密云的兵粮能比商价省下三钱，何况户部用折色银支放又能省五钱，此项之省也不是小数。

四、通漕后，蓟镇实物粮供应充足，而且脚价便宜。每月领取军饷时，官军可据所需，想要折粮银，就给银子，想领粮米就发实物粮食，灵活供需，官私两利。

五、漕粮至牛栏山换船驳运，必比搬卸上岸改脚运效率更高，供应因此而有保障，即便蓟、昌地区遇荒欠，也不会出现大灾，即便发生边警紧急增兵，也不会缺粮。

六、密云作为蓟辽大边军政重镇，戍边粮饷充足，地方百姓生活用度自然宽裕，即便从事耕种民户不多，粮价也不会飞涨。

七、漕粮驳船自通州码头直航至密云城边，及时送储龙庆仓，光陆运脚价每年就可节省一万多两，何况无需再征调州县里社车马驴驮，这对百姓安业民生的好处显而可见。

八、过去，因每年运抵通州仓场的粮米不能及时发运边地粮仓，以致日久堆积，多有霉烂变质。京营兵丁领取时不得不减除损耗，必导致京军对额粮缩水有怨。

而今，通过水路及时把应存通州仓属于密云粮运至龙庆仓，再把密云扣存的折银拨给通仓，京师各营军兵所领粮米干燥无腐，其利甚明也。

九、边粮充足，戍军用度无虞，不再因急而强征当地民粮，边民得以休养生息。

十、春夏漕船载粮北上，商船亦会随之而来。南北货换交易，边地街市必会逐渐繁荣，百姓生计有赖，也会日益富裕。

基于以上概括的十个好处，臣与巡抚杨兆商量后认为：

密云城外的潮、白两河历史上在城附近各自南流从未汇合，乱流散水不具行船条件。可如今，城东、西已筑堤修堰，城北杨家庄白河段已疏浚，潮河也已改道直接西汇白河，南去之水道深阔。

近日臣等乘船试航，从密云城南河槽码头出发，一路下行，船经牛栏山码头后一直到顺义城东一带，全程通行无阻。沿途又见不少官船上行密云城方向。

可见十几年前，前任总督杨博对改河预测的四项好处均能实现了。至于他提示的隐患，通过筑堤固岸，加固城墙等措施也已消除。但在今天看来改造后的密云运河好处不仅有四个，如加强管理，我们上面总结的十项好处也可以逐步实现。

因此，恳请皇上颁旨户部，对蓟镇漕粮直运密云以及折银兑领、搬运等所有相关事宜令其详细审议，确定实施方案。

如果可行，请把往年因运输困难减拨的四万零七百石实粮米，再加上不在折银的九千二百多石，共五万石全部拨运到蓟镇各仓，专门用作外调戍蓟边客兵的军饷。

同时，在每年客兵额定银内，按每石扣银七钱，计三万五千两留存于太仓银库，补给京营军兵用于折色支取，以此抵偿所增漕粮数。

不足部分可随时采购或据营军实际需要以粮折银发给，所筹款银以足支为限，不必再行招商购粮，以免烦扰。

另外，为漕运顺利运行，请准许我们动用漕运节省下来的一半运费、一半“民兵银”建造一百只船，并准许每年酌情拨派军夫维护河道。

凡淤浅需要疏浚、支流需要堵塞等工程，就按原勘制定的规范，即时开工。与之相关的费用由我们自行商议安排。

以上刘应节的这个奏疏是明代潮白河漕运全面开通运行的重要标志。

自嘉靖三十四年蓟辽总督根据密云兵备李蓁提交的改河通漕计划，到这篇奏疏的隆庆六年，已有十八年。期中的总督刘焘任期内虽然已实现两河提前汇流密云城下，但很多相关水运的配套设施尚未完善。牛栏山至密云的漕运通航虽已成功，可运行效率并不理想。

经嘉靖末和隆庆年的接续治理，最终实现了有效通航，尤其是万历以后，潮白河运道已实现常态化运行。

为此万历二年朝廷还增设了“密昌漕运分司”专门负责漕粮北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