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上最惨“引狼入室”：刘备假借抗张鲁之名入蜀，三年后反客为主

文｜鹿

建安十六年，也就是公元211年说起。那一年，坐镇荆州的刘备接到了一封来自益州的邀请函，写信的不是别人，正是他的同宗兄弟，益州牧刘璋。

刘璋请刘备入蜀的理由听起来冠冕堂皇：帮我对付汉中的张鲁。但你要真信了这话，那可就太天真了。我查了不少史料，发现当时的局势远没有刘璋说得那么危急。张鲁虽然跟刘璋不对付，但也就是在汉中当他的“土皇帝”，要说真刀真枪地打过来，张鲁还没那个胆子。那刘璋为什么非要引狼入室呢？说白了，还是他内部出了问题。

刘璋这位置坐得并不稳当。他爹刘焉当年趁着天下大乱，主动申请去益州当州牧，这才把这块天府之国变成了刘家的私人地盘。可刘焉一死，留下刘璋这个“温仁”的主儿，底下的人就开始不服管了。一方面，益州本地的豪强嫌刘璋软弱，另一方面，当年跟着刘焉入蜀的“东州兵”又仗势欺人，搞得民怨沸腾。刘璋夹在中间，两头受气。

就在这时候，他手底下的两个关键人物——张松和法正，开始动歪脑筋了。这俩人都是“东州派”的代表，觉得跟着刘璋没前途，早就想换个主子了。他们看中了刘备，觉得这位刘皇叔才是能成大事的人。

说实话，刘备这时候正愁没地方发展呢。他虽然在赤壁之战后占了荆州一部分，但那地方是借孙权的，四战之地，不好守。诸葛亮在《隆中对》里早就给他规划好了：先取荆州为家，再取益州建基业。现在刘璋主动送上门来，刘备能不动心吗？

于是，刘备带着庞统、黄忠、魏延，领兵数万，浩浩荡荡地入蜀了。刘璋呢，还真把刘备当亲兄弟，亲自从成都赶到涪城迎接，两人欢饮百余日，那场面，要多融洽有多融洽。刘璋又是给兵又是给粮，还让刘备督白水军，指望他赶紧去打张鲁。

可刘备到了葭萌关，就停下来了。他不走了。你说他为啥不走？他心里那点小九九，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厚树恩德，收买人心。他这是在为以后接管益州打基础呢。而且，他在等一个翻脸的借口。

这个借口，很快就来了。

建安十七年，也就是公元212年，曹操要打孙权，孙权向刘备求救。刘备觉得机会来了，就装模作样地跟刘璋说：“我得回荆州救孙权，你给我一万兵马和粮草，我帮你把张鲁收拾了再走。”

这话说得漂亮，但刘璋又不傻。你刘备来了大半年，正事不干，光挖我墙角，现在还要兵？但刘璋这人有个毛病，脸皮薄，不好意思直接拒绝，就给了刘备四千兵，粮草也只给了一半。

这下刘备可算逮着理了。他故意在手下面前发火，说刘璋吝啬，不顾士兵死活。与此同时，张松那边出了岔子——他哥哥张肃怕受牵连，把张松密谋献蜀的事捅给了刘璋。刘璋大怒，杀了张松，下令所有关隘不得放刘备通行。

这下好了，刘备连装都不用装了。他直接召来白水军的都督杨怀和高沛，以“无礼”为由把这俩倒霉蛋砍了，吞并了他们的部队。然后，刘备掉头南下，直奔成都而去。益州之战，这才算正式打响。

刘璋这时候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是引狼入室了。但后悔也晚了，他赶紧派刘璝、张任、泠苞、邓贤、吴懿等人去抵挡刘备。可这帮人哪是刘备的对手？打一仗败一仗，最后全退到绵竹去了。更让刘璋吐血的是，吴懿这家伙干脆投降了刘备。紧接着，刘璋又派李严和费观去督军，结果这俩人也不含糊，直接带着队伍投了刘备。

你说刘璋这人缘得差到什么份上？自己手下的将领，一个接一个地往对手那边跑。这仗还怎么打？

这时候，刘璋手下有个叫郑度的谋士，给他出了个绝户计：坚壁清野。就是把巴西、梓潼一带的百姓全部迁走，粮食烧光，深沟高垒，跟刘备耗。刘备是客军作战，补给跟不上，用不了一百天就得自己退兵。

刘备听到这消息，吓得脸都白了。可法正嘿嘿一笑，说主公放心，刘璋那性格，干不出这种事。果然，刘璋说了一句让我至今都觉得哭笑不得的话：“吾闻拒敌以安民，未闻动民以避敌也。”——我只听说过抵抗敌人来保护百姓，没听说过迁移百姓来躲避敌人的。

郑度听到这话，估计想死的心都有了。刘璋啊刘璋，你这是打仗呢，还是搞慈善呢？

不过话说回来，刘璋虽然窝囊，但益州也不是没有硬骨头。退守雒城的张任，就是条汉子。刘备围攻雒城，张任率军出战，在金雁桥被打败，被俘后坚决不降，大骂刘备，最后被杀。刘备后来想起张任，还觉得可惜，说要是能收服这人就好了。

可刘备自己这边也付出了惨重代价——他的首席军师庞统，在攻城时被流矢射中，死在了雒城城下。庞统的死对刘备打击不小，但也更坚定了他拿下益州的决心。

雒城围了一年多还没打下来，刘备有点急了。他给荆州的诸葛亮写信，让赶紧带兵来支援。于是，建安十九年，公元214年，诸葛亮留下关羽守荆州，自己带着张飞、赵云，沿长江水路逆流而上，直扑益州。

这一路打得也精彩。张飞在江州遇到了硬茬子——巴郡太守严颜。老将军被俘后，张飞问他为啥不投降，严颜脖子一梗，说：“我州但有断头将军，无有降将军也！”张飞这人虽然脾气暴，但最敬重好汉，居然亲自给严颜松绑，把他奉为座上宾。这事儿后来被罗贯中写进了《三国演义》，成了张飞为数不多的高光时刻。

赵云也没闲着，他走外水，一路平定江阳、犍为。张飞平定巴西、德阳。三路人马齐头并进，势如破竹。

到了这年五月，雒城终于被攻破。刘备、诸葛亮、张飞、赵云在成都城下会师。这时候，又来了个重量级人物——马超。

马超这哥们儿命苦，在凉州被曹操打残了，跑到汉中投奔张鲁。可张鲁这人小心眼，手底下的人又嫉妒马超，马超待不下去，正好刘备派人来招揽，他就带着人马来投奔了。刘备大喜，暗中给了马超一支人马，让他屯兵成都城北。

马超一来，成都城里彻底炸了锅。这位可是西凉锦马超，杀得曹操割须弃袍的主儿，谁不怕？

这时候，成都城里还有精兵三万，粮食够吃一年。真要死守，刘备一时半会儿还真打不下来。可刘璋再次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意外的决定——他投降了。

《三国志》里记载了刘璋投降时说的话，我每次读到这儿，都觉得这人不坏，就是不适合当乱世的枭雄。他说：

“父子在州二十余年，无恩德以加百姓。百姓攻战三年，肌膏草野者，以璋故也，何心能安！”

听听，这是一个割据军阀该说的话吗？在那个“宁可我负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负我”的年代，刘璋居然能说出“是我对不起百姓”这样的话，你说他是傻也好，是仁也好，总之，这个人跟曹操、刘备他们完全不是一个物种。

刘璋打开城门，简雍进去把他接了出来。刘备倒也没为难他，把他安置在公安，给了他一笔财产，让他安享晚年。

益州之战结束了，刘备如愿以偿地当上了益州牧。从表面上看，他是最大的赢家：跨有荆益，《隆中对》的战略目标实现了一大半，三分天下的格局基本成型。

你看刘备这人，一辈子以“仁义”为招牌，走到哪儿都打着“汉室宗亲”的旗号。可他对刘璋干的这事儿，怎么说呢？人家好心请你来帮忙，你却把人家的家产给占了。这不就是“鸠占鹊巢”吗？连苏轼都看不下去，写诗说：“先主反刘璋，兵意颇不义。”

刘备自己也心虚。拿下成都后，他大赏功臣，把成都城里的房产、田地都分给了手下。有人劝他把刘璋的旧部也安抚一下，他才想起来把黄权、刘巴这些人用起来。但这事儿造成的负面影响，短时间根本消除不了。

孙权那边更是不乐意了。当初你说好了取了益州就把荆州还我，现在益州到手了，你倒好，一句“等我取了凉州再还你”就把我打发了。孙权气得够呛，直接派吕蒙去抢了长沙、桂阳、零陵三郡。孙刘联盟差点就此破裂。

曹操也没闲着。215年，他趁着刘备在益州屁股还没坐热，拿下了汉中。刘备这才慌了神，赶紧跟孙权重新谈判，以湘水为界，平分荆州，然后掉过头来跟曹操抢汉中。

这一连串连锁反应，说到底，都是益州之战埋下的雷。

还有一点我觉得特别值得深思。刘备入蜀之前，益州虽然也有战乱，但老百姓的日子还算过得去。可刘备来了之后呢？先打了三年益州之战，又打了两年汉中之战，接着关羽丢了荆州，刘备又去打夷陵之战，再往后诸葛亮五次北伐，姜维十一次北伐……这一打就是几十年，益州这个“天府之国”被掏得干干净净。

后来诸葛亮写《出师表》，说“益州疲弊”，那是真话。一个普通人，从汉献帝出生那年算起，到蜀汉灭亡，亲眼看着自己的家乡打了七八十年的仗，那是什么滋味？

所以说，刘备赢了益州之战，却也埋下了蜀汉最终覆灭的种子。他得到了一块地盘，却失去了“仁义”这块招牌；他建立了一个政权，却让益州百姓背上了一副沉重的战争枷锁。

回头看这场益州之战，我觉得最值得玩味的，其实是刘璋这个人物。

后世提到刘璋，大多说他“暗弱”、“无能”，是个废物。但我觉得，这种评价有点不公平。刘璋确实不是一个合格的乱世枭雄，但他的失败，很大程度上不是因为能力不行，而是因为他那个位置太难坐了。

刘璋接手的益州，本来就是一个定时炸弹。他爹刘焉在世的时候，靠铁腕手段勉强压住了各方势力。刘璋一上台，益州本土派、东州派、汉中张鲁、外面的曹操和刘备，哪一个是省油的灯？有人说刘璋不该请刘备入蜀，这叫“引虎驱狼”。

可刘璋当时还有别的选择吗？他打不过张鲁，又防不住曹操，内部还有一堆人想造反。他能怎么办？他找刘备帮忙，确实是一步险棋，但也是他当时能想到的最好办法了。

问题在于，他低估了刘备的野心，也高估了自己对手下的掌控力。他没想到法正、李严这些人会背叛他，更没想到益州百姓对他的统治已经这么不满。

刘璋最后选择投降，而不是死守成都，我觉得这恰恰说明他不是一个坏人。他不是不能打，城里有兵有粮，真要死守，刘备未必打得下来。但他不愿意让百姓再为他流血了。这种“妇人之仁”，在乱世里确实显得不合时宜，但你不得不承认，这是一个正常人该有的恻隐之心。

如果刘璋生在太平盛世，说不定会是个好官。可惜他生在三国，这本身就是一种不幸。

而刘备呢？他赢了益州，却背上了“背刺同宗”的骂名。这名声好不好听另说，关键是，这事儿开了个坏头。后来蜀汉内部一直不太平，刘备活着的时候还好，他一死，益州本地势力跟荆州来的那帮人就开始明争暗斗。

最后邓艾兵临城下的时候，谯周这些人能劝刘禅投降，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益州本地人对这个外来政权没啥感情。

刘备泉下有知，不知道会不会后悔当年对刘璋做的事。

益州之战的故事讲完了，但历史留给我们的思考还在继续。权力的游戏里，没有绝对的正义，只有永恒的算计。刘备为了理想不择手段，刘璋为了仁义放弃抵抗，你说谁对谁错？

这事儿，还真说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