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2月23日深夜,柏林,德国选择党的庆祝现场,人群里涌动着一片蓝色心形纸牌。台上台下,喊声整齐——"Alice für Deutschland!Alice für Deutschland!"
台下有几位老人当场变了脸色。
那个旋律他们太熟悉了。这句话,和八十年前刻在一把刀刃上的铭文,发音几乎一模一样。
就在那天晚上,德国极右翼政党以二战结束以来从未有过的得票率,冲到了德国政治舞台的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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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那个晚上,柏林发生了什么
先说这场选举有多不寻常。
德国这次的选举投票率,创下了两德统一以来的最高纪录。换句话说,几乎所有能投票的德国人都去投了——有人是去投她,有人是去阻止她,但大家都出门了。这本身就说明,这次选举没有人觉得可以置身事外。
"她"是爱丽丝·魏德尔,德国选择党的领导人,也是这场选举最引人注目的面孔。
说实话,如果你不了解背景,单看她这个人,是很难把她跟"极右翼"联系起来的。她是经济学博士,在中国生活工作过好几年,会说普通话,曾经在高盛、安联这些顶级金融机构任职。她是公开出柜的同性恋,和一位斯里兰卡裔的瑞士女性组建了家庭,住在瑞士。
她看上去,和那些穿着褐色制服、在街头打砸的人,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
但这恰恰是她的价值所在。她是德国选择党精心设计的"人性化面孔"——用一个理性、冷静、看起来不像极端分子的形象,去打破外界对这个政党的固有印象。党内那些真正激进的人,躲在她背后,不用直接面对镜头。
那天晚上她站上台,说的第一句话是"我们取得了历史性的成绩"。然后她宣布:防火墙已经倒塌了。
所谓"防火墙",是德国主流政党几十年来坚守的一条不成文的原则——无论如何,绝不与德国选择党合作执政。这条原则,从纳粹倒台那天起就存在,像一道护城河,把极端势力隔在权力中心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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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她说,这道墙,倒了。
与此同时,大洋彼岸,马斯克在社交媒体上发视频,直接说出了"只有选择党能拯救德国"这句话。有意思吧?一个美国科技富豪,跑来替德国极右翼政党站台。
然后台下的人群开始喊,"Alice für Deutschland"。
Alice,就是爱丽丝。"爱丽丝为了德国。"听上去,不过是一句普通的政治口号。
但那些变了脸色的老人知道,这句话真正的来历,不是这么简单。
二、那句话,最早刻在哪里
让我们把时钟拨回去,拨到1933年。
那一年,德国冲锋队——就是希特勒最早一批穿褐色制服的武装党徒——开始给自己的佩刀刻字。用的是老派的哥特字体,刻在刀刃的一侧,刻的是"Alles für Deutschland",意思是"一切为了德国"。
Alles,和Alice,德语里的发音,几乎没有区别。
这批刀一直生产到1943年,前后超过三百万把。三百万次铭刻,三百万把刀,跟着冲锋队的靴子踏遍了半个欧洲。
这不是一句普通的口号。德国法律明文规定,这句话属于纳粹标志,公开使用,最高可以判三年监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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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禁令挡不住有人想用。
德国选择党图林根州的领导人比约恩·赫克,以前是历史老师。2021年,他在一个集会上把这句话喊了出来。2023年,他在一个酒吧里,喊出前半句"Alles für……",然后做了个手势,台下大约三百五十个人,齐刷刷地接着喊出了"Deutschland"。
法院最终两次判他有罪,两次罚款加在一起将近三万欧元。
但这三万欧元,不但没有拖累他,他领导的德国选择党在图林根州选举里,拿到了将近四成的选票,成为那个州的第一大党——这是二战结束以来,极右翼政党第一次在德国州选举里排名第一。
法律惩罚没能压住这股势头,AfD于是找到了更聪明的办法:把"Alles"换成"Alice"。发音几乎相同,但法律上,这只是一位政治家的名字,加了个介词,加了个国名,没有任何可以被起诉的依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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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为什么那个晚上,柏林的人群喊的是"Alice für Deutschland"。
那句话的源头,可以追得更远。
1945年4月,苏联红军的炮声已经打到了柏林市区,希特勒缩在地下碉堡里。他把自己最年轻的秘书叫进来,声音里有一种"从未有过的急迫",让她把自己说的话打下来。
那是他最后的政治遗嘱。里面有这样一句话:从士兵们的牺牲中,终有一天,一颗种子将在德国历史上发芽,长成民族社会主义运动的光辉再生。
第二天,他死了。遗嘱被人带出地堡,保存在美国的档案馆里,纸张泛黄,墨迹褪色。但他那颗"种子"的说法,八十年后,似乎真的有人在浇水施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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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这粒种子,是怎么发芽的
但我们要小心一件事:不要把结构性的政治失灵,浪漫化成什么历史预言的应验。
极右翼的崛起,不是什么神秘力量,是有迹可循的。
德国选择党2013年刚成立的时候,是一群对默克尔欧元政策不满的经济学教授,媒体管他们叫"教授党"。那时候他们连议会门槛都迈不进去。
改变他们命运的,是2015年。
那一年,大批难民进入欧洲,默克尔说了句"我们能做到",打开了德国的大门。这个决定,在德国社会撕开了一道至今没有愈合的裂缝。反对的声音没有被主流政治吸纳,就流向了边缘——流向了德国选择党。
2017年,他们第一次进入联邦议会。之后十年,随着经济连续负增长、制造业外流、能源价格飙升,这种怨气只增不减,选票也跟着水涨船高。
他们还特别会用社交媒体。德国选择党在TikTok上的粉丝数,是得票率最高的联盟党的将近二十倍。算法把那些反移民、反建制的内容精准推送给年轻选民,绕开了传统媒体的审视。
更值得注意的是,这不是德国一个国家的现象。
奥地利极右翼自由党,2024年拿下将近三成选票,二战以来首次成为议会第一大党。那个党的前身,是由前纳粹党员创建的。法国的勒庞,已经是议会里最大的单一政党,下届总统选举,她被普遍认为有真实的胜算。意大利总理梅洛尼,她的政党有新法西斯主义的渊源,已经执政两年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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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盟二十七个成员国里,已经有七个有极右翼政党参与执政。
回到德国。选举结束后,组建新政府的谈判就开始了。那道"防火墙",主流政党嘴上说还在,但2025年1月,联盟党领导人默茨在议会推动收紧移民政策,靠的正是德国选择党的投票才获得多数。
极右翼没有组阁,但他们的手,已经摸到了门把手。
魏德尔在那个晚上还说了一句话:如果这次不让我们进政府,下次,我们就拿第一。
八十年前,有人在一把刀上刻下了"一切为了德国"。八十年后,这句话换了个名字、换了个人来喊,在柏林的夜空里,响得震耳欲聋。
这不是什么诅咒应验。这是现实出了问题,而没有人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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