抠忧的烦心事

抠忧醒来时，阳光已经透过窗帘缝隙照进屋里，他却赖在被窝里没动，既没起身刷牙，也没想着洗脸，就那么穿着件臃肿的羽绒服，头上扣着顶边缘磨得发白的破帽子，望着天花板发起了感慨。

他掰着指头数了数，自己竟然已经有十来年没正经出去找过工作了。“我啊，就认一个理，”他喃喃自语，像是在跟自己较劲，“只做喜欢的事，哪怕不赚钱也乐意干；不喜欢的活儿，给再多钱也不去碰。”

这话倒不是凭空说的，往前倒腾些年头，他也有过一段四处奔波的日子。最早在广东一家宾馆做事，本以为能安稳干下去，没承想被人暗地里算计，稀里糊涂就丢了工作，心里憋了好大一股气。后来又换过几份活计，可总跟同事处不到一块儿去，磕磕绊绊的，最后只能无奈走人。再往后，就成了短工队伍里的一员，夏天在泳池当救生员，盯着水面看一整天；冬天去餐馆传菜，端着盘子在大堂后厨间穿梭；偶尔也接些日结的零活，今天搬东西，明天卸货物，挣点零碎钱勉强糊口，日子过得颠沛又潦草。

直到七八年前踏足自媒体行业，他的生活才算有了个长久的着落。那会儿正好赶上行业红利期，随便拍点日常、说几句顺口溜，都能引来不少关注，他也借着这股风火过一阵。那几年收益确实丰厚，账户里的数字噌噌往上涨，用他自己的话说，“赚得盆满钵满”，总算不用再为柴米油盐发愁。

可好日子没过太久，自媒体行业几经改革，流量规则变了又变，他的收入也跟着一路下滑。在老家的时候还好，身边有亲属朋友，随便拍点家长里短、邻里趣事，总能攒些人气；可一回到大连，灵感像是被堵住了似的，内容渐渐没了新意。要么是对着镜头拍“大脸”的丑照博眼球，要么就搞些弄虚作假的桥段编故事，实在没辙了，就去街头拍捡垃圾的场景，或者喊来几个粉丝凑场面，想靠热闹劲儿调动大家的积极性。到最后，连假装犯抑郁症的戏码都搬了出来，只为了博同情、换流量。

其实抠忧心里跟明镜似的，自媒体那套玩法，从怎么起标题吸引点击，到怎么设计冲突引爆评论，再到怎么利用争议维持热度，他门儿清。哪怕评论区里满是粉丝的唾骂，说他内容低俗、弄虚作假，他也全当没看见。在他眼里，只要能赚到钱，所谓的尊严、良心，似乎都成了可以抛在一边的东西。

他依旧躺在床上，帽子压得很低，遮住了半张脸，只有嘴角偶尔动一下，像是在盘算着下一个能博眼球的点子。窗外的阳光又挪了挪位置，屋里的空气有些沉闷，就像他这些年在自媒体浪潮里起起落落的日子，看似自由随性，实则早已被流量的逻辑牢牢捆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