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再不起床,太公要等急了!”六点半,平时连上学都要三催四请的娃,居然一脚把我踹醒。那一刻我脑子没别的念头:完了,这基因真拗不过。
一脚油门从江岸杀到新洲,百公里出头,导航显示1小时20分,实际堵进菜花田,两小时打底。可怪得很,车窗外金浪翻滚,儿子趴在窗沿数蜜蜂,一句“怎么还没到”都没喊。我忽地想起自己七岁那年,也是这条乡道,我爹蹬二八大杠载我,裤腿卷得老高,一路铃铛乱响。原来时间不是线,是圈,把人悄悄缝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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供桌支在稻场,鱼面炖鸡汤一揭盖,蒸汽蹿得比人高。三奶舀第一勺,不许动筷,先敬天地,再敬祖先,最后才轮到我们的胃。蒸肉粉子油亮,一口下去,我尝到姜味,比记忆里的淡,三奶说现在老人少吃咸,味道跟着改。忽然明白,所谓非遗,不是锁在玻璃柜里的标本,是会喘气的活人,今天少放盐,明天换把米,照样把香火续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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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程娃睡成一袋土豆,妻子开车,我刷手机刷到条数据:新洲清明期间返乡车流比去年涨18%。下面有条高赞评论——“不是清明变热闹,是怕断档的人变多了”。我转头看窗外,夜色把菜花田染成黑海,远处零星的汽车尾灯像漂流的纸灯笼,一盏接一盏,像在给谁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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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过阳逻大桥,风里带着江腥味,我忽然想起早上踹我那脚。娃不是懂传承,他只是怕太公真生气,就像我怕他爸当年瞪眼。可这就够了,怕和爱本来一回事,只要膝盖还愿意弯,泥土就认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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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城里还得上班,电梯里全是西装,没人提鱼面,也没人提膝盖印。但我知道,灶台上那包三奶硬塞的蒸肉粉子,够撑到明年清明。香不灭,锅不凉,人就散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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