厦门大学雷艳红教授的一段话,近日在网络上引发了不小的波澜。她说:
“匪不扰民,民自安;利不殃民,民自富;对古代帝王的热爱,就是对战死灵魂的侮辱,江山依旧在,无需人来打,不要张口闭口就说,江山是我们父辈打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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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话激起了两种截然不同的反应。有人拍手称快,认为道出了历史真相;有人则愤然反驳,认为这是对先辈牺牲的亵渎。
争论背后,真正的问题是:江山,到底是谁的?
一、江山依旧在,无需人来打?
雷艳红说“江山依旧在,无需人来打”——这句话乍听起来颇有道理。山河大地,千万年来就矗立在那里,何曾需要谁来“打下”?
但这种看法,混淆了“土地”与“江山”的概念。
土地是自然的,亿万年前就存在。但“江山”是政治的,它指向的是一个国家的政权归属、一个民族的生存空间、一套社会秩序的存续。1949年之前,这片土地不叫新中国;1840年之前,这片土地不叫现代中国。土地依旧是那片土地,但“江山”的归属、性质和面貌,是无数人用鲜血和汗水改变的。
如果没有先辈的浴血奋战,今天中国人脚下的土地或许还在列强的租界中支离破碎,或许还在军阀的割据中战火连绵,或许还在殖民者的统治下被异族奴役。土地没有变,但谁是这片土地的主人、谁来决定这片土地的命运——这是“打江山”解决的问题。
所以,“江山依旧在”是地理意义上的正确,“无需人来打”却是历史意义上的荒谬。没有“打江山”的人,就没有今天这片土地上的人民能够当家作主的基本前提。
二、“匪不扰民,民自安”——谁在定义“匪”?
雷艳红说:“匪不扰民,民自安。”这句话的潜台词是:老百姓本来过得挺好,是那些“匪”一样的势力在捣乱。
但问题在于:谁来定义谁是“匪”?
在旧中国的语境里,那些抗捐抗税的农民起义军,被官府称作“匪”;那些抵抗外敌的民间武装,被侵略者称作“匪”;那些追求民族独立的革命者,被殖民者称作“匪”。如果按照“不扰民就是好”的逻辑,这些“匪”都不该存在——那么中国就会永远停留在被压迫、被剥削、被奴役的状态中。
历史不是一张白纸,让你画上一幅岁月静好的田园画。旧中国的农民不是没有尝试过“自安”——交租、纳粮、服徭役、当壮丁,换来的是什么?换来的是地主的地租越收越高,换来的是税吏的鞭子越抽越狠,换来的是外国列强的炮舰在长江上横行无阻。
“民自安”从来只是一个美好的想象。在没有公平、没有正义、没有尊严的社会里,老百姓的“安”,不过是苟且偷生的代名词。真正让老百姓安身立命的,不是“匪不扰民”,而是建立一个让老百姓不再被欺负的制度。这个制度,不是自然而然长出来的,是有人“打”出来的。
三、“对古代帝王的热爱,就是对战死灵魂的侮辱”——历史评价的复杂性
雷艳红的这句话,触及了一个严肃的历史伦理问题:我们应该如何评价古代帝王?
历史上,确实有一些帝王,对人民的苦难视而不见,对国家的命运漠不关心,只知骄奢淫逸、鱼肉百姓。对这样的帝王,任何“热爱”都是对历史的反动。
但历史评价不能一刀切。
秦始皇统一六国,书同文、车同轨,奠定了中国两千年的统一格局。汉高祖刘邦,推翻暴秦,与民休息,开创了文景之治的根基。唐太宗李世民,虚心纳谏、轻徭薄赋,缔造了贞观之治。明太祖朱元璋,驱逐蒙元、恢复中华,重建了汉人政权。
这些帝王,难道不值得尊重吗?难道对这些帝王的历史功绩表示敬意,就是对战死灵魂的侮辱吗?
更关键的问题是:那些“战死的灵魂”,他们为之战斗的,到底是什么?岳飞抗击金兵,他守护的难道不是宋朝的江山?文天祥慷慨就义,他捍卫的难道不是南宋的江山?戚继光抗击倭寇,他保卫的难道不是明朝的江山?
那些战死的灵魂,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从来不是为了某一个人、某一个家族而战。他们是为了这片土地不被外敌践踏,为了家乡父老不被异族奴役,为了子孙后代能够堂堂正正地做中国人。他们守护的“江山”,是中华民族生生不息的家园。
对古代帝王的理性评价,与对战死灵魂的深切缅怀,从来不是对立的。一个能够客观看待自己历史的民族,才是有未来的民族。
四、“不要张口闭口就说,江山是我们父辈打下的”——谁有资格说这句话?
雷艳红说“不要张口闭口就说,江山是我们父辈打下的”。这句话,恐怕会让无数革命先烈的后代感到寒心。
那些“父辈”,他们在枪林弹雨中冲锋陷阵的时候,想的是什么?他们不是在想自己要当官、要发财,他们想的是:打完这一仗,家里的父母就能过上安稳日子;打完这一仗,村里的孩子就能有书读;打完这一仗,中国就不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中国。
他们的血,洒在了长征的路上,洒在了抗日的前线,洒在了三大战役的战场,洒在了上甘岭的坑道里。他们中的很多人,连名字都没有留下,只留下一个“无名烈士”的墓碑。他们没有机会看到今天中国的模样,但他们用生命铺就了通往今天的道路。
说“江山是父辈打下的”,不是要躺在功劳簿上吃老本,而是要告诉后人:我们今天享受的和平、安宁、尊严,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有人用生命换来的。我们不能因为日子过好了,就忘了是谁让我们过上好日子的。
雷艳红教授或许没有恶意,她可能只是想提醒人们不要沉迷于对帝王的盲目崇拜,不要滥用“父辈打下江山”来压制不同的声音。但她的措辞,确实伤害了那些为这个国家付出过牺牲的人。
五、历史虚无主义的隐忧
雷艳红教授是厦门大学的学者。厦门大学,是一所有着光荣革命传统的学校。陈嘉庚先生倾资办学,为的是“教育救国”;罗扬才烈士在校期间组织工人运动,英勇就义时年仅22岁;抗战时期,厦门大学内迁长汀,在艰苦卓绝的环境中坚持办学。
如果厦门大学的教授都认为“江山无需人来打”“父辈打下江山不要张口闭口就说”,那那些为了这个国家牺牲的厦大先辈,他们算什么?
这不是雷艳红教授一个人的问题。近年来,社会上确实存在一种历史虚无主义的倾向:否定革命、否定斗争、否定牺牲,把一切历史都抽象成“人性的悲剧”,把一切斗争都归结为“权力的游戏”。这种倾向的危险在于,它会让一个民族忘记自己从哪里来,从而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去。
我们可以理性地评价历史,可以客观地看待帝王的功过,可以讨论不同时期的得失利弊。但我们不能忘记:今天的中国,是无数先辈用鲜血和汗水换来的。这片土地上的每一寸安宁,都有人在背后默默守护。
六、结语:记住来路,方知去向
雷艳红教授的话引发争议,本身是一件好事。它说明中国人还在思考,还在争论,还在追问历史的意义。一个没有争论的社会,是没有活力的社会。
但在争论中,我们需要守住一些基本的东西:
我们需要明白,土地是自然的,但“江山”是人为的。没有先辈的奋斗,就没有今天的中国。
我们需要明白,“民自安”只是理想,现实中的人民需要制度的保护。这个制度,不是自然而然长出来的。
我们需要明白,评价古代帝王要实事求是,但不能因此否定一切历史功绩,更不能把那些为民族牺牲的人一同否定。
我们需要明白,“江山是父辈打下的”不是一句空话,而是无数家庭用离别、鲜血和生命换来的事实。
江山依旧是那片江山,但谁是江山的主人、谁决定江山的命运,这个问题从来都不是自然解决的。它需要有人去争取、去守护、去传承。
我们可以理性讨论历史,但不能忘记来路。因为只有记住来路,才知道去向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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