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吴娟的叫骂声被电梯门隔断。
我深吸一口气,初夏的空气里,满是栀子花的香气。
可我只觉得反胃。
这对夫妻,一个偷鸡摸狗,一个耀武扬威。
报警?
我当然可以报警。
把视频交给警察,李强顶多被拘留几天,赔点钱。
出来后,我们抬头不见低头见。
他会变本加厉。
这种人,你让他疼一次,他能记你一辈子仇。
我不喜欢麻烦。
所以,要解决,就一次性解决。
解决得干干净净。
我看着手机屏保上李强那张得意的脸,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这场游戏,既然你开了头。
那么结束的方式和时间,就该由我来定了。
日子照旧。
每周二,我的油箱依然会准时变空。
每周三,吴娟都会在电梯或小区花园里,用各种话术刺我几句。
无非是说我小气,多疑,一个单亲妈妈带着孩子不容易,别把邻里关系搞得太僵。
我一概不理。
我的沉默,在他们看来,是软弱和妥协。
李强偷油的胆子越来越大。
从一开始只在周二凌晨动手,变成了随心所欲。
只要他觉得自己的车快没油了,我的车就是他的移动加油站。
我每天都会检查监控,将每一份他犯罪的证据,都细致地存档。
云盘里的视频,已经从三份,变成了七份。
我像一个耐心的猎人,看着猎物在我的陷阱周围,一圈又一圈地试探,直到它彻底放下戒心。
转折点,发生在半个月后。
一个周四的深夜。
女儿安安突然发起高烧,温度计的红线飙到三十九度八。
小脸烧得通红,整个人昏昏沉沉。
我心急如焚,用厚厚的包被裹住她,抱着就往楼下冲。
我要立刻送她去医院。
地下车库里,灯光惨白。
我用最快的速度打开车门,将安安安置在后排的儿童安全座椅上。
坐进驾驶室,插钥匙,拧动。
发动机发出“吭哧吭哧”的无力呻吟,然后彻底没了声息。
我心里一沉,看了一眼油表。
指针,稳稳地躺在红线的最底端。
空了。
我明明记得,昨天下午才加了半箱油。
我的手,死死地攥着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不用看监控,我也知道发生了什么。
李强,他又来了。
就在这万籁俱寂的深夜,我的女儿高烧不退,我最需要这辆车的时候,他像个吸血的虫子 ,榨干了最后一滴。
楼上传来一阵喧闹。
是十楼李强的家。
有麻将的碰撞声,有男女的哄笑声,吴娟尖利的嗓音穿透楼板。
“哈哈哈,老李,你今天手气可真好!又胡了把大的!”
“那可不!这叫运势来了,挡都挡不住!”
我坐在冰冷的车里,听着楼上那一家人的欢声笑语,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我没有哭,甚至没有愤怒的力气。
心,一瞬间就冷了,死了。
我拿出手机,拨打了120。
在等待救护车的二十分钟里,我用手机调出了车位的监控。
果然。
就在一个小时前,李强穿着睡衣,趿拉着拖鞋,又一次光顾了我的车。
他这次只抽了一点,大概够他明天上班开个来回。
抽完后,他甚至没有盖好我的油箱盖,就那么敞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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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懒散地提着油桶,转身,对着我的摄像头,比了一个中指。
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挑衅和嘲笑。
他知道我在看。
他笃定我不敢把他怎么样。
我看着视频里那根竖起的中指,面无表情地按下了保存。
这是第八份视频。
也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救护车呼啸而来,又呼啸而去。
医院里,安安躺在病床上,打着点滴,小小的眉头因为不舒服而紧紧皱着。
我守在她的床边,一夜未眠。
天亮时,医生说,只是普通的病毒性感冒引起的高烧,已经没有大碍了。
我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看着女儿恢复红润的睡颜,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走出病房,在走廊尽头,拨通了一个电话。
不是报警电话。
也不是物业。
而是打给了一家国际旅行社。
“您好,我想订一张机票。”
我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最快的,去巴黎的航班。”
“最好是,今天就能出发的。”
电话那头,客服甜美的声音传来:“好的女士,单程还是往返?需要为您预订酒店吗?”
我看着窗外升起的朝阳,金色的光芒刺破云层,却照不进我心里。
“单程。”
我轻轻地说。
“然后,帮我预订埃菲尔铁塔附近最好的酒店,我要住五天。”
安安出院后,我把她送到了我父母家。
老两口看见外孙女,喜笑颜开,对我这趟说走就走的“旅行”,虽然有些意外,但也没多问。
只叮嘱我一个人在外面,要注意安全。
我点头应下,心里却一片空茫。
离开父母家,我去了趟五金店。
买了一大袋白砂糖,最便宜的那种,工业用的,颗粒粗大。
足足二十公斤。
然后,我又去超市买了几大桶纯净水。
回到空无一人的家,我没有收拾行李。
而是把那二十公斤白砂糖,全部倒进了浴缸。
然后打开水龙头,放水,搅拌。
用一根买拖把时送的塑料杆,一圈,一圈,又一圈。
直到那粘稠的、高浓度的糖浆,在灯光下泛起诡异的光。
像一锅正在熬制的毒药。
接下来的事情,很简单。
我拎着两个大号的旅行水壶,分了三次,把这些糖浆,全部运到了地下车库。
我的车旁边。
做这一切的时候,我没有避讳。
甚至没有戴帽子和口罩。
监控,正对着我。
我甚至能想象到,如果李强此刻正在看监控,会是怎样一副洋洋得意的表情。
他大概以为,我终于被他整怕了。
一个女人,学着网上那些所谓的省油妙招,自己调配燃油添加剂。
可笑又可悲。
我拧开油箱盖。
没有犹豫,将整整两壶高浓度糖浆,一滴不剩地,全部灌了进去。
油箱里,还剩下几滴李强没抽干净的汽油。
糖浆进去的瞬间,发出一声沉闷的“咕咚”声。
像是一头怪兽,吞下了一份献祭的祭品。
做完这一切,我把空水壶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拍了拍手,像完成了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家务。
回家,洗澡,换衣服。
拉上早就打包好的行李箱,出门。
在去机场的出租车上,我给父母发了条信息。
“妈,我登机了,安安就拜托你们了。勿念。”
然后,我关掉了手机。
不是静音,不是飞行模式。
是彻底的关机。
十三个小时的飞行。
落地巴黎,戴高乐机场。
我打开手机,换上本地的电话卡。
无数的未接来电和短信涌进来,有我父母的,有朋友的,还有几个不认识的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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