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越60年，太空伙食大升级

本报特约记者刘皓然

中国航天员在太空实现“烤肉自由”了。前段时间，距离地面400公里的中国空间站烤肉飘香：神舟二十一号乘组与二十号乘组在工作交接之际顺便聚餐，使用从地面带来的热风烘烤机，制作出香喷喷的奥尔良鸡翅与黑椒牛排，实现历史上的首次“太空烧烤”。

受严苛的环境限制，太空食品要考虑安全、易食、营养、便携等多方面因素。上世纪60年代美、苏初代宇航员的太空食品不仅味道“一言难尽”，进食方式更是如同“挤牙膏”。之后的60多年，各国太空食品不断进化升级。

早期进餐如“挤牙膏”
1961年4月，苏联宇航员尤里·加加林操作“东方一号”宇宙飞船执行轨道飞行任务，成为历史上首位进入太空的地球人。这趟旅程仅为一个半小时，虽然原本无需吃饭，但加加林仍然完成了首次“太空进食试验”，主要就是为检验消化系统会不会受到失重环境的影响。

据英国科普网站IFLScience报道，为防止返程出现意外，“东方一号”共装载了13天的口粮，这些食物被存放在如同牙膏管一样的软管中。作为第一位尝试“太空餐”的人，加加林一共吃了两道“主菜”和一道甜品，包括牛肉、动物肝脏制作的肉泥以及巧克力酱。这些餐品无需加热、开盖即食，只不过食用时需要将它们从软管中一点点挤出。加加林在事后的汇报中并未提及食物的味道，仅表示在失重状态下进食与在地面没什么差别。但他在返程时的种种小插曲，却揭示了初代“太空餐”的难以下咽。

据“美国太空”网站报道，“东方一号”返回舱着陆时，加加林选择了弹射跳伞，他在落地时与返回舱相隔几英里。返回舱着陆点附近的草地上，刚好有一群在玩耍的孩子，胆大的男孩子们争相爬进舱内探索，还把装有太空食品的软管取出、轮流品尝。有些孩子拿到的是装有土豆泥的软管，称“吃了一点马上就吐了出来”“再也不会吃第二次”。不过据媒体称，当时的宇航员本身可能体会不到太空食物有多“难吃”，因为人在失重状态下体液会向头部倒流，导致味觉衰减，如同“在感冒时进食”一样没滋没味。

三明治引发“航天事故”
上世纪60年代美国“水星计划”实施期间，首位进入地球轨道的美国宇航员约翰·格林与同僚吃到的太空食品是装在软管中的半流质食物、玉米片与小麦高度压缩后的小型块状“干粮”以及真空包装的脱水冻干食品。冻干食品便于携带，也无需冷藏，还能保留食物原有的部分营养价值。

当时的宇航员普遍反映，这类太空食品不仅不好吃，在微重力环境下处理食物的过程也很麻烦。他们要用特制的喷嘴将水分注入到食品包装内（失重环境下水流很难控制），揉搓包装袋将食物还原，再从包装开口处直接食用，没有餐具，用餐完毕还得在包装袋内放入杀菌片、以防微生物生长。1963年，美国宇航员戈登·库珀单独执行“水星-大力神9号任务”（水星计划耗时最长的一项任务），绕地球飞行34小时，其间他食用了“脱水虾”、土豆沙拉和苹果汁。在之后的新闻发布会上，他表示由于处理食物耗时太久，在执行任务期间他已尽量减少进食。

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CNN）称，太空食品在上世纪60年代中期前处于“试验阶段”，对口味的考量有限，安全保障才是这一阶段的头等要务。无论是“牙膏管”的外包装，还是涂在“块状干粮”表层的明胶，都是为了防止食物碎屑飞溅。在失重的太空环境下，这些碎屑一旦飘进电子仪器或眼睛，后果都不堪设想。但这并不影响当时的美国宇航员对太空餐“差评”不断，批评伙食在美国国家航空航天局（NASA）都形成了一项传统，而这种不满情绪也差点影响到美国1965年的首个双人太空任务“双子座3号”的执行。

美国《天文学》杂志报道，当时宇航员约翰·杨违规将一个牛肉三明治带上飞船，准备和指挥官古斯·格里森一起分享，结果才吃了几口，碎屑就在舱内到处乱飘，他们赶紧把三明治收了起来。而这一任性之举也惹恼了美国政坛，多名国会议员呼吁对此事展开调查，NASA也为此受到问责。有议员称，测试新研发的太空食品本就是“双子座3号”的目标任务之一，宇航员明知如此还要偷吃零食，简直就是浪费时间和金钱。

实现真正的“烹饪”
自上世纪60年代至70年代阿波罗载人登月计划实施后，美国宇航员的伙食已经得到很大改善。由于热水设备的普及（早期飞船受载重限制，水资源储备有限），宇航员已经能够吃上热食，每人的食物配给达到每日2800大卡，改进的食品包装也大幅提高了食物准备与用餐效率。不仅如此，航天部门还引入了口感更好的“热稳定保水食品”。相对于冻干食品，这种新产品无需注水处理即可食用。宇航员还第一次用上了餐具，至此“挤牙膏”在太空餐饮中已成为历史。1968年，阿波罗乘组人员已经可以在太空中享用牛肉三明治、巧克力布丁和金枪鱼沙拉等食物。同年圣诞前夕，阿波罗8号乘组还吃上了圣诞水果蛋糕。到了阿波罗11号登月时，“太空菜单”已扩充至70余种食品。

国际空间站的出现将太空餐饮直接带入“黄金时代”。1974年，NASA“天空实验室”落成，宇航员的太空任务可持续数周甚至数月。为了让他们吃好，NASA不仅在国际空间站规划出就餐区，还首次向空间站运送冰箱与冷柜。就餐时，宇航员使用的餐盘可盛放多种菜品，还自带加热功能。宇航员还可以根据自己的口味拟定太空菜单：每次出发前，他们会在林登·约翰逊航天中心的食品实验室“试菜”，并依据口味为菜品打分，高分菜品可进入“太空菜单”。在空间站工作期间，宇航员还可以相互交换菜品。

2003年，中国发射第一艘载人航天飞船“神舟五号”，航天员杨利伟在太空中的餐品包括特制的鱼香肉丝、宫保鸡丁和八宝饭等。到了2021年，中国的天宫空间站备有120种航天员喜爱的菜品，肉类、蔬果、茶饮一应俱全。为了应对航天员在失重环境下的味觉衰减，空间站甚至还备有四川辣酱等调味品用于刺激味蕾。

‍去年11月，中国航天员在天宫空间站完成全球首次在轨烧烤，标志着“太空餐饮”进入新阶段。这是人类在太空环境下首次实现真正意义上的“烹饪”，从食材预处理到烘烤完成均是在太空中进行，可以预见今后在太空中“烧菜”或将成为常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