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团火球被抛起,
“啪!”瞬间化为一棵从天而降的火树,
星火之间,一条“龙”在火中穿行。
继游神之后,
传承千年的非遗“火龙灯舞”爆火网络,
春节期间,预估有近50万年轻人
涌入成都南郊的小镇,
来看一位中国的第四代“驯龙高手”,
和他手中出神入化的火龙舞。

铁花之下舞火龙
火龙灯舞,
是中国传统庆祝节日的盛典,
烟花、铁水搭配舞龙,
形成了辛弃疾笔下“玉壶光转”的景致。
80后成都人苏磊,
是火龙灯舞的第四代非遗传人,
21岁时,他从父亲手中接下这份事业,
一做26年。
如今团队十来人,从00后到60后都有。
舞龙时,他们赤裸上身在火中穿行,
高达1500度的铁花
落在身上,一烫就是一个水泡。

打铁水
一条前往成都拜访了苏磊,
在寒冬腊月的院落里,
看大家糊黄泥、鼓风机、烧铁水,
和过去的26年一样,
耐心准备着每一场庆典。
“希望更多一点年轻人参与进来,
未来得由他们把非遗这条路走完。”
编辑:夏尔
责编:陈子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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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里,全国各地不少各具特色的火龙灯舞,爆火全网。
广东梅州的埔寨烧火龙,始于乾隆年间,从彩门请龙开始,到烧烟架、烧禹门、舞火龙,超过30米长的巨龙在烟花的伴随之下起舞。只有四万多人口的埔寨镇,在春节舞龙表演时,涌入的人群多达七八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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埔寨烧火龙,作者:@OY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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板凳龙,作者:@暒颩
而福建龙岩的“板凳火龙”,长达300米,龙身超过100节,首尾之间由长凳互相连接,它的身上点燃着蜡烛和花灯,每次演出,要出动一千多位村民。
队员们抬着巨龙走街串巷,整场演出长达4个小时,网友羡慕:“福建人真的有在认真过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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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坑舞火龙,作者:@怪眼士多
还有香港的大坑舞火龙,龙身由竹枝和葵叶制成,遍布村民和游客插上的香枝。大坑火龙在点燃之后,仿佛化身成了一条喷火的巨龙,在铜锣湾上下翻腾。大家相信火龙在舞动的过程中会得到灵气,这份新年的好运也会传递到街巷的每个角落。
而在成都,一条看到的苏磊和他的舞火龙,独有一份历史厚重感。
本地的阿姨们坐在青石板街旁嗑着瓜子,享受着阳光。头顶数盏红灯笼,满满新年的气氛。火龙灯舞的训练基地并不好找,直到七扭八拐之后,一座仿清建筑出现在街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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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都黄龙溪,演出前的训练基地
一进门,一条黄色的长龙,斜靠在正对着大门的墙边;而一旁的地面上,零零散散地堆着晚上表演要用到的道具:竹筒、坩埚、铁锭、黄泥……院子中央摆着一座柴火灶,上面正升腾着炖菜的热气,这是舞龙队员们今天的晚餐。
几个小时之后,古镇的广场上就要迎来一场盛大的表演:以装满炭火的火壶开场,到舞龙、打铁花,再到最后的风火轮收尾。光转之间,上演一出“东风夜放花千树”的大戏。

苏磊与舞龙队
身形敦实的苏磊,是黄龙溪火龙灯舞的第四代传人,他的曾祖父就是有名的烟花工匠,世代相传。
青年时,他外出打过工,卖过布料、当过司机,但每年春节回家,“想到老一辈传承下来的技艺要在我的手里丢掉了,是一种遗憾。”21岁,他从父辈手里接过火龙舞技艺,一做26年,今年他也46岁了。
黄龙溪火龙灯舞的传统始自东汉,在宋元时期就已经广为流传。最早是烟花与舞龙相结合:龙珠在前引路,一条大龙在其后跟随,而围观的人们手持烟花,喷射不同色彩的花火与大龙一同起舞。
“烟花里我们加了中药材,就算真的不小心烫伤了,伤口也不会腐烂。”苏磊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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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花炸开的瞬间
2010年,队伍准备去台湾做文化交流,但因为烟花是易燃易爆物品,不能带上飞机。苏磊灵机一动,想到了用铁水来代替。
“因为很早以前,我们黄龙溪就打过铁水,但是没有龙,我就想尝试下看看,可不可以让人在铁水中穿越。”

向坩埚中加入铁片,准备烧制
他跑到重庆拜师,天天跟着看演出,学熬铁水,研究材料……回到成都以后,又反复钻研了好几个月,慢慢地,才真正把打铁花和舞龙结合了起来,才有了我们如今看到的恰如东风夜放的舞火龙。
一次火龙灯舞,约有十几分钟,队员们冒着被烫伤的危险,无数次在上千度的铁水中穿行,也呈现出最华丽耀眼的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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形态各异的舞龙,大多由队员们手工编制而成
“(龙的)材质全是帆布和竹子的,全手工制作,因为去买龙成本太高了。”苏磊告诉我们,普通的龙,如果表演打铁花,一场两场就会烧坏掉,而他们自己做的龙,经过特殊的防火处理,可以烧10场、20场都不会坏。
舞龙的种类,也是形式各异,火龙之外,还有水龙,艳丽的荷花龙,还有大龙,最多可以让50个人一同起舞。

传承千年的舞火龙,依然在步步创新
“我们还要去推广创新,比如说现在的火龙、火壶,还有风火轮儿。老一辈流传下来给我们的,慢慢地融入现在的东西进去。”
如今周末演出,观众都会有四五千人,最多的一次,是在成都的东门码头,两三万人同时在河边看火龙队打铁水,“晚上9点的演出,4点就已经很多人在那里等着了,饭都不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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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龙队现在固定的成员有16个,不固定的则有六七十个人,遍布各行各业:大学生、司机、厨师……
2004年出生的周冉,已经在舞龙队里待了第七个年头。

身着黑衣的周冉,训练时也始终面带微笑
“我14岁来的,”他笑着说,“那个时候在队伍里,他们都比我大。”“小时候,我幺爸就是队里的……那时候火龙灯舞的观众很多,看他们表演就感觉特别帅,想着以后能不能自己也来玩一玩。”
但真正参与进来了,是台下十年功:长跑、蛙跳、俯卧撑、蹲马步……舞龙中间还有叠罗汉环节,需要和队友打配合,一个不小心,就是摔得人仰马翻,受伤也是家常便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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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演火壶
打铁花更是一个难关。火龙灯舞在表演的时候,负责舞龙的队员们要全部赤裸着上身,一是为了做动作更加方便,二也是为了安全——因为上千度的高温铁水落下,但凡位置不巧,很有可能会点燃衣物,甚至与皮肤粘连在一起,事后更难剥离。
可这样的代价就是,要用自己的身体硬扛住铁花,“说不怕那都是假的,就像是拿一团火在活生生地烧你的肉,一烫就是一个水泡。”周冉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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烧制之后的铁水,温度高达1000多度
“我第一次和铁水一起上场,大概是16岁,那时候心里面特别慌,差点都要把(舞龙的)杆子扔掉。”
当年他加入舞龙队,母亲非常支持,但父亲有点抗拒,“他每次看到我身上的伤,就挺心疼的。”
前一天,他们才从一百多公里之外的德阳回来,就又要紧锣密鼓地开始准备下一场火龙舞。等到了春节,更是要连轴转。周冉讲,“干这个事情,心里面挺舒坦的,就继续坚持下去。”

苏炳利
相比00后周冉,今年42岁的苏炳利,却是一个“新人”。
老苏之前在工地上做通风管道,跟着项目走,这些年在全国各地没少跑。4年之前,他回到黄龙溪加入舞龙队,那年他已经38岁。老苏十几岁时便第一次看到火龙灯舞,就是在黄龙溪,如今再次回来,也是圆一个梦。
“以前在外面上班,没时间回来。”老苏是两个孩子的父亲,现在孩子在附近的学校上学,家里面必须有一位家长陪着辅导,加入了舞龙队,还能陪伴孩子。

队员们在一起训练
“平时训练强度大,有时候节目长一点,下来以后就要喘气很久,甚至会感觉坚持不住了。”但他唯独没有想过放弃舞龙。
孩子们也很喜欢苏炳利在做的事情,他平时回家,会教他们做一些简单的动作,学校里有文艺演出了,也能上台表现表现。
“特别是我女儿,她现在到哪里就说:我爸是舞火龙的,我也在舞小龙!她都很自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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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实中,困难依旧不少,“说是非遗传承,但说实话,现在的很多年轻人觉得,挣不到钱就不愿意来……”苏磊无奈地说。
周冉也告诉我们,他和之前的同学们都是出身本地,现在他们有的在读书,有的在做消防员,还有的已经做起了自己的生意。但很少有人像他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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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出第二天,队员们忙里偷闲,在基地的院中小憩
参与者的寥寥,是苏磊不得不思考的问题。“我自己接触这个,是从喜欢,慢慢变成热爱,真的是有过程……”
传承要从娃娃抓起,让他们从小开始了解舞火龙?从五六年前起,苏磊就和队员们一起到周边的学校教授舞龙。
“从三年级开始,每个班就都有一条龙,八九岁的孩子开始学,到现在学过舞火龙的,可能有五六百都不止了。”舞龙是个体力活,以前是男生多,而现在,更多的女生也参与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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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孩子们一起学习舞龙
苏磊自己的孩子,今年上4年级,从小看着父亲舞龙长大,“他一岁左右就开始跟着我们到处跑,我在哪里,就都带着他去。”
“在学校的时候,我问他喜不喜欢(舞火龙),愿意学的话,我就跟你们老师说,我可以教你。”苏磊说,“他告诉我喜欢,他就参与了,我也希望他把这个事接下去。”
小朋友之外,这几年,也有越来越多的大学生,开始选择非遗当作自己的研究主题,有的人,毕业论文就在研究火龙灯舞,跑过来向舞龙队请教,他也乐意给他们讲讲非遗传承背后的故事。

冬日的天色渐晚,斜阳透过窗棂洒在基地的小木楼里。苏磊准备起身,出门去接儿子放学。
“我本来就喜欢多一点年轻人过来,把我们这些老一辈的东西传承下去。毕竟我们在六七十岁弄不动的时候,还不是要靠年轻人来把这条路走完。”
题图来源:©️黄龙溪古镇景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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