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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富论
世人皆慕点石成金之奇,鲜思固本守成之艰。财货聚散,岂尽天数?察其兴亡之道,多在人心智识之间。昔者陶朱公三致千金而能散,非惟天授,实赖知止;今人偶乘风云骤富,旋见其败者,非运不眷,多因心失其衡。故曰:取财易,守财难;难不在外寇,而在心贼。
夫心贼之首,乃昧于时势而矜己功。 观夫豪富骤起者,多逢大势激荡,或行业勃兴,或政策眷顾。此乃江河奔涌,舟顺其流,非尽舟子弄潮之能也。然人处顺境,常生幻觉,以洪涛为掌舵之巧,借东风作扬帆之能。昔石崇斗富,自恃金谷之智,岂知身死财散,终成笑谈?此皆误将天时之β,尽归人力之α,遂生骄妄,敢以朽索驭六马,以漏舟载千钧。及至潮退风息,方见裸身立于滩涂,悔之晚矣。智者观史,当知《周易》“亢龙有悔”之诫,非虚言也。
心贼之次,乃纵欲无度而忘其能。 财者,活水也,能载舟亦能覆舟。一旦暴得富贵,耳目口体之欲如野马脱缰:居必广厦连云,行必驷马华轩,投必百倍之利。然人之营生才干,长进如春苗缓发;而销金之壑,扩张似决堤洪水。昔郭况家藏金穴,邓通掌铸铜山,当其盛时,岂料有饥死之日?此正《道德经》“金玉满堂,莫之能守”之谓。欲壑之涨速,永超力能之增程,二线渐分若剪刀,终至骨肉裁割之痛。
由是观之,败亡之途虽繁,皆由兹生:或恃智弄巧,投身博戏投机之局,冀望空手搏虎;或竞奢斗侈,尽抛勤俭持家之道,浑忘创业维艰;或疏于防患,忽律法人情之险,终陷囹圄纷争;或志得意满,溺声色犬马之娱,遂堕膏肓之疾。凡此种种,非造化弄人,实乃心魔自招。故太史公叹:“富无经业,货无常主。”岂虚言哉?
然则守成之道安在?曰:在治心二字而已。
一曰知止守分,明能力之疆界。 昔范蠡浮海,知勾践可共患难而不可同安乐,此知人之智也;巴菲特择股,终生不涉科技网络,此自知之明也。智者量己之力,度时之势,于滔天富贵前常怀敬畏。所得之财,必细辨孰为风潮所赐,孰系心血所凝。风赐之财,当筑堤固坝以守之;力凝之资,可审慎经营以拓之。《大学》言“知止而后有定”,此之谓也。
二曰克己复礼,束欲望于笼樊。 子贡问政,孔子答以“足食,足兵,民信”,而必以“去食去兵”守其信,何也?无信不立。守财亦然,无自律则财不久。当立铁律:消费不逾常入七成,投机不动根基一分,扩张不越认知半步。 更须效仿古人“狡兔三窟”之智,以信托法律为盾,以多元配置为戈,使财货虽聚而风险离散。如此,则虽处惊涛骇浪,船舱依旧安稳。
三曰化财入道,求价值之永续。 守财之至高境界,非守铜臭于窖藏,乃化金石为活水。昔范文正置义田以赡宗族,洛克菲勒立基金以济苍生。此辈深谙《周易》“积善之家,必有余庆”之理。财富之道,聚之在技,守之在智,用之在德。当其能为社会增福祉、为文明开新局时,则私财已化为公器,小我乃融入大流,又何忧其散佚哉?
故曰:观世间富贵烟云,可知守财之役,实为心性之修。非有“明镜止水”之识,不能辨机遇之本源;非持“临深履薄”之心,不能遏欲念之横流;非怀“仁山智水”之德,不能导财富之归流。昔者白圭治生,犹需“智勇仁强”四德兼备;今人处信息奔涌之世,守成之智更须倍于先贤。倘能悟此,则虽富可敌国,能安若泰山;纵千金散尽,亦可复聚之。守富之真谛,不在守金玉之形,而在守灵台之明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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