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懋业银行 坎坷历程展现时代悲歌

首席收藏讯 在民国的中外合资金融版图中，中华懋业银行承载着中美两国的合办构想，汇聚了北洋政府顶尖政商资源，以盛大的姿态开业，却在短短九年后便因内忧外患轰然崩塌，后续清理工作更是绵延二十七年才尘埃落定。这家银行既是近代中国寻求外资合作发展金融的尝试，也是军阀混战、列强博弈背景下，民族金融艰难求生的缩影。本篇就与大家分享与中华懋业银行相关的历史信息及精彩拍品：

中美合办银行的构想，最早可追溯至19世纪末洋务运动时期。1885年，经办洋务二十余年的李鸿章为修建关内铁路、架设电报线路，苦于资金匮乏，提出"纠合中外众商之力"创办银行的设想——既解决清廷批准难题，又弥补资本缺口，可谓一举两得。恰逢美国商人米建威嗅到商机，通过中国驻美公使张荫桓递呈了一份最新的美国银行章程给李鸿章。后又在1886年初赴天津与李鸿章、盛宣怀、马建常(马相伯)等人会晤，拟定成立"华美银行"，1887年章程正式获批，马建常赴美筹措资金时，曾受到美国银行家的热烈追捧。

民国九年中华懋业银行壹佰圆样票 图片来源：首席数据中心-SBP2025年4月香港#A/B-中国/世界纸钞 然而，这一计划最终因多方抵制夭折：英法列强担忧美国借此侵占在华金融利益，极力阻挠干涉；清廷对李鸿章"擅自专断"极为不满，发起联名弹劾，马建常被迫中止活动回国，华美银行胎死腹中。此后三十余年，合办银行的构想两度沉浮：1910年，美国商人罗伯特-大来率商会代表团访沪，与中国商界议定成立中美联合银行，额定资本1000万银元，却因辛亥革命爆发、清政府倒台而搁置；1914年，中华全国商会联合会两度召开会议，敲定中美银行招股方案，为后续筹备奠定基础。直至1919年，依托北洋政府与美国财团的合作，这场跨越三十三年的金融构想终于落地，中华懋业银行正式成立。民国九年中华懋业银行拾圆样票 图片来源：首席数据中心-北京诚轩2016年秋拍-纸币 1920年2月16日，中华懋业银行在北京举行开幕仪式，盛况空前。据《字林西报》记载，一千多名中外宾客齐聚现场，既有内阁部长、银行名流，也有各国驻华公使代表，大厅墙上挂满总统、总理及商界名家的红底金字题词，尽显其超然地位。这份荣耀背后，是其豪华到令人咋舌的股东阵容：中方股东涵盖北洋政府大官僚(徐世昌、黎元洪、冯国璋等)、地方军阀(张勋、王占元等)与商界富豪(傅筱庵、沈志贤等)，财政部直接入股，全国烟酒署、中美企业公司、中国通商银行等亦有参与。民国时期中华懋业银行储蓄盒 图片来源：首席数据中心-北京诚轩2009年春拍-古钱 金银锭 机制币 凭借强大的政商背景与政府特许经营权，中华懋业银行迅速扩张：总行初设北京，后在天津、汉口、上海、哈尔滨、济南、重庆及马尼拉等地设立分行，在欧美各大城市布局20多个代理，构建起覆盖海内外的业务网络，这在中国近代合资银行中也是较为罕见的。作为北洋政府特许发钞银行，该行1919年4月便获发钞权，1920年起发行银元兑换券，面额分1元、5元、10元、50元、100元五种(实际发行了1元、5元、10元三种面额，50和100元仅见票样)，票面印民国五色旗和美国自由女神像，鲜明彰显合资属性。此外，该行还依托美方资源开展国际汇兑、贸易担保业务，一度被认为前景无量。民国九年中华懋业银行第一版黑色拾圆 图片来源：首席数据中心-上海泓盛2012春拍-中国纸币专场 值得一提的是，该行与著名外交家顾维钧的交集，成为一段特殊插曲。1926年，顾维钧短暂担任财政部长期间，为筹措中秋军费四处碰壁，中华懋业银行美方董事卫家立(原美国驻华公使卫理之子，与顾维钧有私交)主动提供50万元贷款。顾维钧感念其信任，亲自安排以盐务署税款偿还，确保在任内结清欠款，成为该行第一笔全额收回的政府贷款。但此举也引发华资银行联合抵制，该行被排挤在银行公会之外，不得参与政府金融会商，暴露了中外合办银行在华资与外资夹缝中的尴尬处境。

中华懋业银行的辉煌如昙花一现，开业不久便陷入多重危机，最终走向覆灭。其衰败根源，既有外部时代动荡的冲击，也有内部经营管理的致命缺陷。国际银价波动与资本计价矛盾，为经营埋下先天隐患。该行初期股本以美元计价，而在华业务以银元结算。一战后国际银价先涨后跌，从银元0.8元兑换1美元跌至大幅贬值，形成"金贵银贱"格局，导致银行资产按美元核算持续减值，资本总额变相缩水。为抵消损失，该行被迫开展美元掉期交易(套头交易)，但时机把握不当与频繁操作累积了巨额利息亏损，虽1922年将股本改为银元并通过大通银行获得巨额信用透支，试图转型外汇业务，却因国际汇兑市场早已被汇丰等银行垄断，经营不得法而亏损加剧，先天缺陷难以弥补。

民国九年中华懋业银行美钞版伍圆 图片来源：首席数据中心-杭州宜和2022年夏拍 贷款失控与巨额呆账，成为压垮银行的重要砝码。该行深陷北洋政府的债务泥潭，为中央及地方军阀垫款、承销公债成为常态，而军阀割据导致财政截留、公债滥发暴跌，多数贷款有去无回，汉口、济南分行受害最深。1927年秋，天津分行对协和贸易公司的200多万元贷款因公司投机失败、抵押品为空头发栈单而沦为呆账，该公司总负债高达700余万元，消息传出引发挤兑风潮，虽因发钞准备充足未即时倒闭，却已元气大伤。同时，上海分行的投机亏损进一步加剧资金链紧张，银行经营雪上加霜。

内部纷争与派系内斗，彻底瓦解了经营根基。中美股东间的业务方针分歧贯穿始终：美方希望集中资金经营国际汇兑，助力美国商品倾销；中方则觊觎国内高利率，主张重点放贷并引进美国低利资金，双方互不相让，严重阻碍业务推进。中方内部派系争斗更趋激烈，美国派、留学生派、买办官员派相互掣肘，1925年协理徐恩元去世后，群龙无首的内斗愈演愈烈。1928年该行尝试改组自救，邀请中国、交通、金城、大陆等华资银行入股遭拒，仅获部分贷款；美方大通银行见势不妙坚决退股，桂系集团趁机入股却因1929年蒋桂决裂而终止，改组希望彻底破灭。最终，因桂系资本入股事件牵连，汉口分行被蒋介石下令查封，各地分行陆续停业，1929年11月全行进入清理阶段。

民国九年中华懋业银行壹圆 图片来源：首席数据中心-SPINK2021年5月香港-中国钱币 纸钞 中华懋业银行的停业，开启了漫长的清理进程。由于涉及海内外分支机构资产处置、多笔债务偿付及复杂的股东纠纷，清理工作一波三折：1946年曾尝试复业，终因时局动荡与资不抵债无果；新中国成立后，该行资产由中国人民银行接收，历经多年梳理核算，直至1956年才完成全部清理工作，为其画上历史句号。

中华懋业银行的兴衰史，是近代中国寻求金融现代化的一次失败尝试。它诞生于中美双方的利益诉求，中方渴望借助外资与特权稳固统治、发展经济，美方企图通过金融渗透开拓中国市场。其开业后的辉煌依托于强大的政商资源，却也因过度绑定而陷入债务泥潭，国际银价波动、内部纷争等多重因素叠加，最终将其推向覆灭。漫长的清理进程，更凸显了这家银行背后关系的复杂与时代的混乱。它的历史既是对中外金融合作模式的深刻反思，也为后世留下了关于金融主权、经营治理与时代适配的重要启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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