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良汉 | “寇”的墓前有鲜花

“寇”的墓前有鲜花

□张良汉

女儿家与苏州南施公园仅一墙之隔，每逢到苏州，我总免不了要去园中走走。前几年的一个清明时节，细雨绵绵，我踏入公园，出乎意料的是，一个古墓前竟摆放着几束鲜花。我走近一看，这里静静安卧着元末枭雄张士诚的墓。

这座墓不大，10平米大小，与周边的草坪似乎融合一体，上面有两棵松树和一棵小松，迎面写有“张吴王墓”，旁边立有一块石碑，上书“吴县文物保护单位'张士诚墓'，一九八六年三月二十五日公布，吴县人民政府立”。若没有这些说明，我不会相信，这就是张士诚的墓。

我似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在历史教科书里，崇尚“胜者为王败者寇”，张士诚不过是元末农民起义领袖中的一位，是朱元璋成就霸业的“败将”，却在六百年后，竟依然有人记得他，想着他。

细究起来，张士诚与苏州是很有缘分的。1356年，他攻占平江（今苏州），在这里称吴王，虽处混战时期，强敌“环视”，他却在此地施行仁政，重视农桑，兴修水利，礼遇文士。当时的江南，朱元璋据应天虎视眈眈，方国珍在浙东反复无常，唯有张士诚治下的苏州，却保持着难得的安宁。市井之间，商贸不辍，读书人得以藏书校勘，手工业者得以精益求精，即便战事吃紧，苏州城内仍保持着一种井然有序的状态。

这种“状态”，在战乱年代尤为让人难忘。张士诚出身盐贩，对民间疾苦有切身的感受，他废止了蒙元时期的苛捐杂税，疏浚被淤塞的河道，甚至亲自过问农事，鼓励农商。在权力最盛时，他未曾像其他割据者那样穷兵黩武，而是将大量财力用于保障民生。这种选择，为苏州老百姓赢得了休养生息之机。江南文人们至今津津乐道，彼时苏州的丝绸、刺绣、园林艺术在战乱中反而蓬勃发展，全靠张士诚治下的“安民”之策，当然，这与苏州老百姓的勤劳也有着很大关系。

话说回来，乱世之中老百姓要求是很低的，对张士诚治下的百姓来说，只要能够吃饱肚子，赋税稍轻一点，不流离失所，已经很不错了。

去年“十一”期间前往苏州北寺塔游玩时，这里就有张士诚记功碑，是江苏省文物保护单位。这块碑原称隆午造像石刻，是极罕见的元代纪事石雕作品。高3.06米，宽1.46米。内容是张士诚设宴款待元使伯颜的礼仪场面。据记载，张士诚记功碑为元末江南豪富沈万三为歌颂张士诚政绩而置。可惜碑额文字被抹去。被谁除去？不说读者也能猜出，这也佐证张士诚在所辖区域是得民心的。

不过，在其统治后期，张士诚和他的兄弟将领进取心逐渐失去，在日益舒适的日子里斗志全无，他的弟弟和女婿更是沉迷享乐。如果其在朱元璋与陈友谅打得不可开交、精疲力竭时果断出兵攻击朱元璋，还真有可能历史被改写，可惜张士诚没有这样做。“骄奢淫逸，懈于政事”，也许这就是他一生的“污点”。1367年朱元璋攻苏州，张士诚被俘虏至应天（南京），自杀身亡，享年47岁。

朱元璋坐得天下后，也许是对苏州老百姓的“报复”，将一些富民迁离苏州，昔日"苏湖熟，天下足"的富庶之地，一度民生凋敝。如今七里山塘街白公祠后有一座阁楼——朝宗阁。就是纪念明朝洪武移民迁徙事件，苏州城内数十万百姓从阊门出发遣散至江淮地区。这里还有“阊门寻根纪念地”石碑、“思乡树”景点等。这也从侧面说明朱元璋在苏州所做的事，饱受病诟，不得人心。

民心是杆秤。六百年后的清明鲜花，正是这杆秤的“重量”。从这点来说，张士诚“赢”了朱元璋，虽然未能赢得天下。

【作者简介】

张良汉 笔名又三水，1968年10月出生，马鞍山人，大专文化，市地名专家库成员、市文史馆馆员、市作家协会会员、安徽太白楼诗词学会会员、安徽散文随笔学会会员。曾有作品刊载于《马鞍山文史》《家乡》《金陵晚报》《皖江晚报》《马鞍山日报》《杂文月刊》《中国楹联报》等报刊。散文《多情的土地》编入《城市记忆》，《紫薇花开》编入《中国最美游记》，《我家的枇杷树》《村前那口水塘哟》《小黑》等编入部分文集。部分诗词编入《采石矶精品集》《诗城古韵》《七月放歌》等诗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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