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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衡收拾遗物,在申氏贴身香囊翻出字笺:若我不在,请小公爷休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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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齐国公府,愁云惨淡,白幡如雪。申氏的灵堂前,齐衡一身素缟,静静伫立,宛如一尊失了魂的玉雕。三日了,他未曾合眼,眼前总是晃动着她那张温婉却又疏离的脸。她走得突然,一场风寒,便带走了这个陪伴他数年的妻子。众人皆赞他情深义重,唯有他自己知晓,那份哀恸之下,埋藏着的是怎样一种空洞的愧疚。直到他亲手整理她的遗物,指尖触碰到那个她贴身戴了多年的沉香木香囊。囊中没有香料,只有一支磨得光滑的旧银钗,和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字笺。他缓缓展开,墨迹清秀,字迹却带着一股决绝的力道,刺入他眼中——“若我不在,请小公爷休妻。”



第一章 哀荣

申婉的葬礼,办得风光无限。

她是当朝重臣申太师的嫡女,英国公府的儿媳,齐国公府未来的主母。她的死,不仅是齐家的损失,更是牵动了京城官场无数根敏感的神经。出殡那日,长街缟素,百官路祭,就连宫里也遣了内侍监总管前来吊唁,御赐了“温良淑德”的谥号。

齐衡跪在灵前,双目赤红,面容憔悴。他听着周围的哭声与叹息,听着司仪官高声唱诵着申氏的生平德行,心中却是一片茫然的冰原。

她德行有亏吗?不。她孝顺婆母,恭谨待他,将偌大的国公府打理得井井有条,从未出过一丝差错。她是他最完美的妻子,完美得像一幅挂在墙上的仕女图,端庄,美丽,却没有一丝烟火气。

他们的婚姻,始于一场无可奈何的政治联姻。他心中有朱砂痣,她眼底是家族荣光。成婚数年,相敬如宾,举案齐眉,是外人眼中艳羡的神仙眷侣。可只有午夜梦回,他自己才知道,那份“敬”,隔着千山万水。他从未真正走进过她的内心,也从未让她走进过自己的世界。

“衡儿,节哀。”

一只保养得宜的手轻轻搭在他的肩上,是他的母亲,平宁郡主。郡主眼圈也是红的,但那份哀伤之下,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说的疲惫与警惕。她看着灵堂上来来往往的宾客,目光在申家的席位上停留了片刻,那里,申氏的兄长,如今在禁军中担任要职的申从兴,正用一种复杂而冰冷的眼神看着他。

那眼神,不似悲痛,更像审视。

齐衡心中一凛,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思绪。他知道,申婉的死,绝非一场风寒那么简单。这满堂的哀荣,与其说是对逝者的悼念,不如说是一场心照不宣的政治角力。申家势大,他的父亲齐国公又久病在床,齐家这棵大树,看似繁茂,实则早已暗藏危机。申婉这根连接两家的纽带一断,许多事情,便要重新计较了。

“母亲,我没事。”齐衡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我想……我想一个人静一静,亲自为婉儿整理遗物。”

平宁郡主微微一怔,随即叹了口气:“也好。她嫁给你,没过过一天真正舒心的日子。你去吧,也算是……全了你们夫妻最后的情分。”

齐衡站起身,踉跄了一下,被身边的仆人扶住。他没有回头,径直走向后院,走向他和申婉那个从未有过真正温度的卧房。风吹起他白色的衣角,像一只孤独的蝶,飞向一片未知的迷雾。他有一种预感,他即将触碰到一个被完美表象掩盖了数年之久的秘密。

第二章 遗物

卧房里的一切,都还保持着申婉生前的模样。

梳妆台上的胭脂盒半开着,一支金镶玉的簪子斜放在一旁,仿佛主人只是暂时离开,很快就会回来。空气中,还残留着她惯用的那股淡淡的兰花熏香,清冷,疏远,一如她本人。

齐衡挥退了所有下人,独自一人,坐在了那张她日日端坐的妆凳上。铜镜里映出他苍白憔悴的脸,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台面上冰凉的器物。

他开始整理。

他打开她的首饰匣子。里面珠光宝气,琳琅满目。东珠、南玉、红珊瑚、蓝宝石……每一件都价值连城,大多是宫中赏赐或是申家的陪嫁。他一件件拿起,又一件件放下。这些东西,他见过她戴,却从未真正留意过。在他眼中,这些华美的饰物,和她那张永远得体的笑容一样,都只是“齐国公府小公爷夫人”这个身份的装点。

他拉开抽屉,里面是她的信笺和一些书册。信都是家书,与申太师、申夫人的往来,字里行间,无非是问安、报平安,言辞恭敬,滴水不漏。书册也都是《女则》、《列女传》之类,书页干净,只有少数几处用朱砂笔做了小小的标记。

一切都太正常了,正常得令人心慌。

一个女人,活了二十几年,嫁为人妇数载,难道就真的没有一点属于自己的、私密的、不为人知的东西吗?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床头挂着的一个沉香木香囊上。

这个香囊,他记得。自她嫁入国公府,便日日佩戴,从未离身。他曾以为里面装着什么名贵的香料,或是安神的药材。此刻,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将它摘了下来。

香囊入手,比想象中要沉一些。他解开系绳,倒出来的,却不是香料,而是一支钗,和一张纸。

那是一支极为朴素的银钗,钗头被打磨成一朵小小的祥云,样式老旧,甚至有些发黑,与妆台上那些华贵的首饰格格不入。

他拿起那张被折叠成方块的字笺,指尖微微颤抖。纸张是上好的宣纸,已经有些泛黄,带着岁月的痕迹。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展开。

只有一行字,字迹娟秀,却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墨色深处,隐隐透着一股悲凉与决绝。

“若我不在,请小公爷休妻。”

轰的一声,齐衡的脑中一片空白。

休妻?

这两个字,像两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他的心上。对于一个女子,尤其是一个出身名门的贵妇,被夫家“休弃”,是比死还要严重百倍的惩罚。这意味着她将被逐出夫家宗祠,牌位不得供奉,死后不能入祖坟,将成为整个家族的奇耻大辱,沦为天下人的笑柄。

申婉,这个将家族荣誉看得比自己性命还重的女人,怎么会留下这样的遗言?

她疯了吗?还是……这背后,藏着他根本无法想象的惊天秘密?他死死地攥着那张纸,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手心中那支冰冷的旧银钗,仿佛也带上了灼人的温度。

第三章 旧钗

夜,深了。



齐衡没有点灯,任由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棂,洒在书房的地板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孤独的影子。

他面前的桌案上,静静地躺着那支旧银钗和那张字笺。

“休妻……”

他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字,只觉得荒谬绝伦。他试图从记忆的废墟中,找寻哪怕一丝一毫与此相关的线索。

他想起他们的大婚之夜。红烛高照,他带着一身酒气揭开她的盖头。她凤冠霞帔,美得惊心动魄,却垂着眼,看不清神情。他只说了一句“歇息吧”,便径直走向了外间的软榻。那一夜,他们分榻而眠。

他想起她第一次向郡主请安。她行礼的姿势标准得如同教科书,对母亲的每一个问题都回答得体妥帖,引得一向挑剔的平宁郡主都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他想起她为他备好官服,为他整理书房,为他调羹弄汤。她做的每一件事,都恰到好处,无可挑剔。她像一个精密的仪器,准确地履行着“妻子”的全部职责,却唯独没有感情。

他也曾试图靠近。有一年他生辰,他难得早些从衙署回来,见她正在灯下看书。他走过去,问她在看什么。她受惊般地合上书,恭敬地回答:“是《内训》。”

他当时只觉得无趣,转身便走了。现在想来,她当时合上书的动作,是不是太快了些?她看的,真的只是《内训》吗?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支旧银钗上。

这支钗,绝非申家的陪嫁,更不可能是宫中赏赐。它的质地和做工,都透着一股民间匠气的朴拙。这样的东西,怎么会出现在申婉的贴身香囊里?

他将银钗拿到眼前,借着月光仔细端详。在钗头那朵祥云的背面,他似乎摸到了极其细微的刻痕。他凑得更近,几乎要贴到眼睛上,才勉强辨认出,那是一个极小、极浅的字。

“泉”。

一个“泉”字?是什么意思?人名?地名?

齐衡的心跳骤然加速。他意识到,这支钗,很可能就是解开所有谜团的钥匙。申婉留下的,不是一句疯话,而是一道谜题。一道用她自己的身后名誉作为赌注,逼着他必须去解开的谜题。

“休妻”,不是目的,而是手段。是一种警告,一种提示,一种将他从某种危险中剥离开来的极端方式。

她到底预见了什么?又或者说,她到底在恐惧什么?

齐衡猛地站起身,一种前所未有的寒意从脚底升起,瞬间传遍四肢百骸。他一直以为,他和申婉的婚姻是一潭死水,现在才发现,这潭水的下面,是深不见底的漩涡。而她,独自一人,在这漩涡中挣扎了数年,直到被彻底吞噬。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冰冷的夜风灌了进来,让他混乱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京城的夜,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申家,齐家,还有那高高在上的皇权……一张无形的大网,早已将他们所有人笼罩其中。

“婉儿……”他低声念着这个他从未亲昵呼唤过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你到底想告诉我什么?”

第四章 暗流

接下来的几天,齐衡没有声张,只是将那支银钗和字笺妥善收好。他表面上依旧是那个沉浸在丧妻之痛中的小公爷,按部就班地处理着府中的各项事宜,但暗地里,他开始用一种全新的、警惕的目光,审视着周围的一切。

他发现了很多以前从未注意过的细节。

申家的态度变得异常微妙。他的大舅兄申从兴来过府里几次,名义上是商议申婉的后事,但言谈之间,总是有意无意地打探他对朝局的看法,尤其是对禁军兵权调动的看法。那份急切,已经超出了一个兄长该有的范畴。

母亲平宁郡主也变得愈发谨言慎行。她几次三番地告诫他,让他不要与申家的人走得太近,尽快将申婉的牌位供入祠堂,将一切尘埃落定。当他问及原因时,母亲却总是欲言又止,只说:“如今是非常时期,你父亲病着,齐家……经不起任何风浪了。”

甚至连官场上的风向,也透着一丝诡异。几个与申太师政见不合的言官,最近异常活跃,弹劾的奏章雪片般地飞向御书房,矛头虽未直指申家,却总是在旁敲侧击,影射军中有人结党营私,尾大不掉。

而那高居龙椅之上的官家,态度更是暧昧不明。他一边安抚申家,赐下无数哀荣,一边却又对那些言官的奏章留中不发,既不批驳,也不采纳,任由这股暗流在朝堂之下汹涌。

齐衡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开始明白,申婉的死,就像一颗投入湖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已经远远超出了后宅的范畴。这根本就不是一场简单的丧事,而是一场巨大政治风暴来临前的死寂。申家,正处在风暴的中心。

而他,齐国公府的小公爷,申家的女婿,无可避免地被捆绑在这艘即将倾覆的大船上。

这一日,他借口去寺中为亡妻祈福,悄悄地来到了京城西市的一家老银铺。这家银铺叫“百泉坊”,是他费了些功夫才打听到的。他想赌一把,那个“泉”字,是否与此有关。

他没有暴露身份,只穿着一身寻常的青色布衣,走进店铺。掌柜的是个年过半百的老者,正眯着眼打着算盘。

“掌柜的,”齐衡将那支旧银钗放在柜面上,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淡无奇,“我想问问,这支钗,是贵店所出吗?”

老掌柜抬起眼皮,扫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支钗。他拿起钗,翻来覆去地看了半天,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观的波澜。

“客官,这钗……有些年头了。”老掌柜放下银钗,慢悠悠地说道,“样子是我们这儿早年的旧款,不过,这京城里仿我们家款式的铺子也不少,小老儿也说不准。”

齐衡心中一动,他知道对方有所隐瞒。他不动声色地从袖中取出一小锭银子,轻轻推了过去。



“老丈,还请您再仔细看看。这钗对我很重要,是一位故人所留。”

老掌柜看着那锭银子,沉默了片刻,终是叹了口气,将银子推了回来。

他压低了声音,凑近了些:“这位公子,听老朽一句劝。这钗的来历,你还是……别问了。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要好。拥有这支钗的主人,想必也不是寻常人。她既然已经去了,就让她安息吧。”

说完,他便不再言语,低头继续拨弄他的算盘,任凭齐衡如何追问,都再不肯多说一个字。

齐=衡的心,彻底沉入了谷底。

连一个银铺掌柜都讳莫如深。这支钗的背后,到底牵扯着什么样的人,什么样的事?

他走出银铺,外面阳光正好,他却觉得浑身发冷。他抬头望向皇宫的方向,那金色的琉璃瓦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显得威严而又冷酷。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申婉留给他的谜题,答案就在那权力的最顶端。而那张字笺上的“休妻”二字,分量,远比他想象的要重得多。

第五章 诛心

齐衡回到府中时,天色已近黄昏。

平宁郡主正在他的书房里等他,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你去了哪里?”郡主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去广济寺为婉儿点了长明灯。”齐衡回答,他不想让母亲知道银铺的事。

郡主盯着他的眼睛,似乎想从他的脸上看出些什么。半晌,她才疲惫地挥了挥手,道:“衡儿,坐下,母亲有话对你说。”

齐衡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愈发浓烈。

“申家的事,你不要再掺和了。”郡主开门见山,语气不容置喙,“明日一早,你就上道奏疏,请求官家恩准,将申氏的牌位迎入宗祠。从此以后,她便是我们齐家妇,生荣死哀,与申家,再无瓜葛。”

“母亲,为何如此着急?”齐衡皱眉,“婉儿才刚过世,于情于理,都该等些时日。”

“等?”平宁郡主冷笑一声,那笑容里充满了苦涩与无奈,“再等下去,只怕连我们齐家都要被拖下水了!你当真以为,申婉是得了一场简单的风寒吗?”

齐衡的心猛地一跳,他抬起头,直视着母亲的眼睛。

郡主别过脸,不去看他,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宫里传出话来,说申婉在病中,曾与申府通过密信。而申太师,近日在西山大营的动作,也过于频繁了些……”

西山大营,那是京畿防务的重中之重!

齐衡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头顶。他终于明白了申从兴那焦灼的眼神,明白了母亲那深深的恐惧。官家这是要对申家动手了!而申婉的“病逝”,很可能就是这盘大棋的第一步,一个用来离间齐、申两家,剪除申家羽翼的借口。

“官家……这是在猜忌申家功高震主?”

“何止是猜忌!”郡主的声音陡然拔高,又迅速压了下去,带着一丝惊恐,“自古以来,帝王心术,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申家手握兵权,树大根深,早已是官家心头的一根刺!衡儿,你听着,我们齐家是公府,是皇亲,绝不能卷入这趟浑水!申婉是你妻子不假,但你首先是齐家的儿子!”

齐衡沉默了。他想起申婉那张总是平静无波的脸,想起她临终前还在为他熨烫官服的模样。她是不是早就知道了这一切?她是不是早就预料到了自己的结局,预料到了申家的命运?

他再也忍不住了。

他从怀中,缓缓掏出了那张字笺,摊开在平宁郡主面前。

“母亲,您看,这是婉儿留下的。”

平宁郡主疑惑地低下头,当她看清纸上那行字时,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毫无血色。她猛地捂住嘴,眼中迸发出极度的惊恐与难以置信。

“这……这……这不可能!”她失声叫道,身体摇摇欲坠。

“母亲,您知道些什么?”齐衡紧紧地逼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做?‘休妻’,这到底意味着什么?”

平宁郡主看着那张字笺,像是看着什么索命的符咒。她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许久,她才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一般,瘫坐在椅子上,喃喃自语:“她……她竟然全都知道了……她竟然……用了这么决绝的法子……”

她抬起头,眼中含着泪,看着自己的儿子,那眼神里充满了怜悯与恐惧:“傻孩子,你还不明白吗?‘休妻’,这是她留给你,也是留给齐家的……唯一一条活路啊!”

这一刻,齐衡终于明白了。

“休妻”,便是彻底的切割。一旦他休了她,她便不再是齐家妇,她犯下任何“罪过”,都与齐家无关。他齐衡,将从一个“同谋”的姻亲,变成一个被“失德”妻子蒙蔽的、值得同情的受害者。

这是申婉用自己一生的清誉,甚至死后的安宁,为他铺就的一条生路。

字字诛心。

原来,他所以为的相敬如宾,那份疏离之下,隐藏的是这样沉重而绝望的守护。

次日清晨,大朝会。金銮殿上,气氛肃杀。齐衡一身孝服未除,立于百官之中,身形更显单薄。就在议题转入西北战事,提及申太师所辖兵马之时,都察院左都御史张承安猛然出列,手持象牙笏板,声如洪钟:“臣,有本启奏!臣要弹劾……已故英国公夫人申氏,在病中私通外敌,泄露军机,罪证确凿!”

满朝哗然!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了齐衡身上。那一道道目光,或惊愕,或同情,或幸灾乐祸,像无数根尖针,狠狠刺来。

齐衡浑身一僵,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他缓缓抬起头,看向龙椅上那位面沉如水的帝王。帝王的眼神深不见底,平静得可怕。

他终于明白,申婉为何要他“休妻”了。

那个局,那个为申家、也为他设下的死局,此刻,终于图穷匕见。

第六章 局中局

金銮殿上,死一般的寂静。

张承安掷地有声的弹劾,如同一块巨石砸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滔天巨浪。弹劾一个已经死去,并且刚刚接受了御赐哀荣的国公府夫人,这在大盛朝是闻所未闻之事。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攻訐,而是不死不休的政治搏杀。

齐衡站在那里,感觉自己所有的感官都被剥离了。他听不见百官的窃窃私语,看不见同僚们投来的复杂目光,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龙椅上那个深不可测的帝王,和脑海中反复回响的那句遗言——“若我不在,请小公爷休妻。”

原来如此。

原来,这才是她真正的意图。她早已预料到会有今天,预料到自己会成为政敌攻击申家的第一个突破口。她的“病逝”,恐怕也并非偶然。而“休妻”,是她留给他的唯一一道护身符。

只要他提前休了她,那么此刻,他便可以顺理成章地与申家划清界限。他可以表现出震惊、愤怒,甚至可以反戈一击,痛斥申氏“失德”,辱没门楣。如此一来,他齐衡和整个齐国公府,不仅能从这场风暴中安然脱身,甚至还能博得一个“大义灭亲”的好名声,赢得官家的同情与信任。

多么完美的算计,多么狠毒的阳谋。

而他,没有。他没有休妻。他还沉浸在自己那点可笑的愧疚与追思之中,亲手将这唯一的生路堵死了。

现在,他与申家,已然是捆在一条绳上的蚂蚱。申氏有罪,他这个做丈夫的,便逃不脱“失察”之责,甚至可能是“同谋”。

他的沉默,在众人眼中,成了默认,成了心虚。

张承安见状,更是气焰嚣张,他转身对着齐衡,厉声质问道:“齐小公爷!令夫人如此大逆不道,你身为其夫,难道就毫不知情吗?还是说,此事……你齐家也有份参与?!”

这顶帽子扣下来,足以让整个齐国公府万劫不复。

平宁郡主昨日惊恐的面容浮现在眼前,父亲病中的孱弱身影也一闪而过。齐衡的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剧烈的疼痛让他瞬间清醒过来。

不,不能就这么认了。

如果他现在倒下,那才是真正辜负了申婉的牺牲。她用自己的死和身后的名誉来警示他,不是为了让他束手就擒。

他必须破局!

齐衡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惊涛骇浪。他缓缓地,一步一步,走出了队列。他没有去看咄咄逼人的张承安,而是直接跪倒在金殿中央,面向龙椅上的官家。

他的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金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陛下!”

他的声音不再是平日里的温润清朗,而是带着一种极致的压抑与悲愤,仿佛杜鹃啼血。

“臣……臣妻申氏,刚刚亡故,尸骨未寒,张御史便以‘私通外敌’之罪相劾,臣……不服!”

他抬起头,双目赤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那份悲痛与冤屈,演得入木三分,连最苛刻的看客也挑不出一丝破绽。

“申氏自嫁入臣家,恪守妇道,温良贤淑,此乃人尽皆知。若说她会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臣……万万不信!”他顿了顿,声音愈发哽咽,“然,张御史乃朝廷重臣,言出必有据。臣不敢质疑御史之职,只恳请陛下,给臣一个机会,让臣……亲自查明此事!若臣妻当真有罪,臣愿与她同罪,绝无半句怨言!若她是被人诬陷……臣也定要为亡妻,为齐家,讨回一个公道!”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不卑不亢。他没有直接反驳,而是将皮球踢了回去。他将姿态放到了最低,以一个悲痛欲绝的丈夫身份,请求一个查明真相的机会。这合情合理,任谁也说不出一个“不”字。

更重要的是,他将自己和申氏,和齐家,牢牢地捆绑在了一起。他赌的是,官家虽然想打压申家,但未必想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将齐国公府也一并拉下水。毕竟,平宁郡主是他的亲妹妹。

龙椅上的官家,一直沉默地看着他。那双洞悉世事的眼睛里,看不出喜怒。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齐衡,你可知,彻查此事,意味着什么?”

“臣,知晓。”齐衡再次叩首,“意味着若查出罪证,臣与齐家,将再无转圜余地。”

“好。”官家点了点头,“朕,就给你七日时间。七日之后,朕要看到一个结果。”

“谢陛下!”

齐衡叩首谢恩,缓缓站起身。在他与张承安错身而过时,他清楚地看到对方眼中一闪而过的阴鸷与不甘。

他知道,这七天,将是他一生中最凶险的七天。要么,他找出破局之法,为申婉洗清冤屈;要么,他和整个齐家,一起坠入深渊。

他走出金銮殿,刺眼的阳光照在脸上,他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他抬头看天,仿佛能看到申婉那张清冷的脸,她正在天上看着他,看他如何走完这盘她用生命布下的棋局。

第七章 申氏之谋

回到国公府,齐衡立刻将自己关进了书房,屏退了所有下人。

七天。

对于一桩牵扯到通敌叛国的惊天大案,七天时间,无异于天方夜谭。张承安敢在朝堂上发难,必然是准备了所谓的“铁证”,那些证据是真是假不重要,重要的是,它们是官家默许存在的。他要去查明真相,等于是在跟皇帝的意志对抗。

他不能顺着张承安给出的线索去查,那只会走进对方早已布置好的陷阱。

唯一的突破口,还在申婉留下的东西上。

他再次取出那支旧银钗和那张字笺。

“泉”。

百泉坊的老掌柜……

齐衡的脑中灵光一闪。老掌柜当时说,“拥有这支钗的主人,想必也不是寻常人。”他为何如此笃定?除非,这支钗本身,就代表着某种特殊的身份,或者,它是一个信物。

他回想起老掌柜当时的神情,那是一种 mezcla of 敬畏与恐惧。他在怕什么?他在怕这支钗背后的人,还是怕追查这支钗的人?

齐衡意识到,他必须再去一次百泉坊。但这一次,不能再像上次那样莽撞。

当夜,三更时分。

齐衡换上一身夜行衣,悄无声息地潜出了国公府。他没有带任何随从,独自一人,如同一道鬼魅,穿行在京城寂静的街巷中。

百泉坊的后院,一盏油灯还亮着。

齐衡轻轻落在院中,像一片羽毛,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他贴在窗边,听着里面的动静。

里面传来一个苍老而压抑的咳嗦声,正是白日里那个老掌柜。

“咳咳……作孽啊……”老人喃喃自语,“早就告诉过小姐,那一步棋,走得太险,太险了……如今她人没了,却还要落得个通敌的罪名……我这张老骨头,该怎么去见老爷和夫人……”

小姐?

齐衡的心脏狂跳起来。这个老掌柜,果然认识申婉!而且关系匪浅!

他不再犹豫,轻轻敲了敲窗户。

屋里的声音戛然而止。片刻后,一个苍老而警惕的声音响起:“谁?”

“故人。”齐衡压低声音,“为一支祥云纹的旧银钗而来。”

屋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就在齐衡以为对方不会开门时,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老掌柜探出头,看清是白日里的那个年轻人后,脸色大变,立刻就要关门。

齐衡眼疾手快,一把抵住门:“老人家,我没有恶意。我只想知道真相。申婉……她到底是谁?她留下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意思?”

当“申婉”两个字从齐衡口中说出时,老掌柜浑身一震,浑浊的眼中流下了两行热泪。他放开了手,颓然地让开了路。

“进来吧,小公爷。”

齐衡走进屋子,老掌柜吹熄了灯,只留下月光照明。

“您……认识我?”

“您是小姐的夫君,老奴岂会不认得。”老人颤巍巍地跪下,“老奴,申泉,是申家的家生子,也是……小姐安插在京城的最后一枚暗棋。”

申泉!原来那个“泉”字,是他的名字!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里,申泉断断续续地,向齐衡讲述了一个他从未想象过的故事。

申婉,远非他所看到的那样,是一个只知《女则》《内训》的后宅妇人。她自幼跟随申太师在军中长大,聪慧过人,于排兵布阵、权谋机变之道,有着惊人的天赋。只是因为女儿身,才被掩去了所有光芒。

嫁入齐家,是她自己的选择。她早已看出官家对申家的猜忌,也预料到申家会有此一劫。她嫁给齐衡,一方面是为了联合齐家,稳住局面;另一方面,也是为申家,为她自己,留一条后路。

她一直在暗中调查,试图找出那个在官家面前不断构陷申家的幕后黑手。她发现,朝中有一股极为隐秘的力量,在刻意挑起官家与军中将领的矛盾,而张承安,只是被推到台前的棋子。

“小姐早就知道自己时日无多。”申泉老泪纵横,“那些人,为了扳倒申家,第一个要除掉的,就是小姐您这根连接齐、申两家的纽带。小姐的风寒,根本就不是意外,是被人下了慢性的毒药!”

齐衡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了一步。

“小姐临终前,将这支钗交给我。这是我们之间联络的信物。她让我告诉您,那张字笺,是她最后的计策。若您休了她,便可置身事外,保全齐家。若您没有……她便将破局的希望,全部寄托在了您的身上。”

“她查到了什么?”齐衡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嘶哑。

“她查到,张承安与庆王,私交甚密。”申泉一字一句地说道,“而庆王,一直在暗中联络西北的几个部族,似乎……图谋不轨。小姐怀疑,所谓申家‘私通外敌’的证据,根本就是庆王一手伪造,用来栽赃陷害的!”

庆王!官家的亲弟弟,一向以贤明著称,与世无争的庆王!

齐衡终于明白了。这是一个局中局。庆王想借官家之手,除掉手握重兵的申家,为自己将来的大事扫清障碍。而官家,则将计就计,想利用庆王的力量,来削弱自己忌惮的功臣。

他们都是棋子。申家是,齐家是,甚至连张承安也是。

而申婉,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却以一人之力,洞悉了这盘棋局的全部真相。她用自己的生命,为齐衡换来了这宝贵的七天,和这个足以颠覆一切的线索。

齐衡紧紧握住那支旧银钗,冰冷的触感仿佛传来了申婉的力量。他看着窗外的月色,眼中燃起了前所未有的火焰。

婉儿,你放心。这盘棋,我替你下完。

第八章 破局之道

时间只剩下五天。

齐衡深知,单凭申泉的一面之词,根本不可能扳倒庆王。庆王是当今官家的胞弟,地位尊崇,党羽众多。没有铁证,任何指控都只会是飞蛾扑火。

直接去向官家告密?更是愚蠢至极。官家生性多疑,他只会认为这是齐衡为了脱罪,而故意攀咬皇亲,祸水东引。

不能硬碰。必须找到一个四两拨千斤的办法。

齐衡回到府中,一夜未眠。他在书房里来回踱步,脑中飞速地运转,将所有的线索串联起来。

庆王、张承安、西北部族、伪造的证据……

他需要一个盟友。一个有足够分量,又能洞悉朝局,并且愿意在这件事上帮助他的人。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人的身影——顾廷烨。

当今圣上的心腹,宁远侯府的侯爷,也是……盛明兰的丈夫。

去找顾廷烨,无疑是一场豪赌。他们之间,因为明兰,一直有着一种微妙的竞争与隔阂。但齐衡也知道,顾廷烨此人,虽然行事乖张,却极有大局观,且对官家忠心耿耿。庆王图谋不轨,这触及了顾廷烨的底线。

更重要的是,顾廷烨的妻子是盛明兰。而明兰,是这个世界上,少数几个能让他齐衡放下所有防备去信任的人。他相信,明兰看中的男人,绝非池中之物。

第二天,齐衡以吊唁亡妻、心情郁结为由,向官家告了假,然后备了一份薄礼,悄悄去了澄园。

顾廷廷烨见到他时,颇为意外。

书房里,两人相对而坐,气氛有些尴尬。

“小公爷今日前来,所为何事?”顾廷烨开门见山,他从不喜拐弯抹角。

齐衡也没有寒暄,他将申家被构陷,以及自己只有七天时间的事情,简要地说了一遍。但他隐去了申婉的遗言和庆王的事,只说自己查到此事可能与张承安背后另有主使有关。

他需要试探顾廷烨的态度。

顾廷烨静静地听着,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听完之后,他忽然笑了:“小公爷,你觉得,我会信你吗?申家势大,官家忌惮,满朝皆知。张承安不过是顺势而为,你现在跑来跟我说背后有主使,未免太天真了些。”

“我没有天真。”齐衡直视着他的眼睛,目光坚定,“侯爷,你我都知道,张承安不过是个言官,他没那么大的胆子,更没那么大的本事,去伪造一整套能让官家都信以为真的‘通敌’证据。他背后,一定有人。而这个人,他的目的,恐怕不止是扳倒一个申家那么简单。”

顾廷烨的笑容收敛了,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唇亡齿寒。”齐衡一字一顿,“今日是申家,明日,会不会就是你宁远侯府?官家需要的,是平衡。一旦申家倒了,你顾廷烨一家独大,会不会成为下一个目标?”

这句话,精准地刺中了顾廷烨的要害。

顾廷烨沉默了。他当然知道这个道理。他之所以能在朝堂上屹立不倒,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有申家这个庞然大物在前面顶着,吸引了大部分的火力和猜忌。

“我凭什么帮你?”顾廷烨问道,“帮了你,等于保了申家,于我何益?”

“于你,于我,于大盛,皆有益。”齐衡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的景色,“侯爷,你我联手,不是为了保申家,而是为了揪出那个真正想搅乱朝局的幕后黑手。这个人,才是我们共同的敌人。”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顾廷Tingye,终于抛出了自己的底牌:“那个人,是庆王。”

顾廷烨的瞳孔猛地一缩。

齐衡将申泉告诉他的一切,和盘托出。

书房里,陷入了长久的死寂。

许久,顾廷烨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好一个申氏,真是可惜了。你齐元若,倒是好福气。”

他站起身,走到齐衡面前,伸出手:“说吧,你想怎么做?”

齐衡知道,他赌对了。

“我需要侯爷帮我做两件事。”齐衡沉声道,“第一,动用你在军中的关系,帮我查清楚,庆王是通过谁,与西北部族联系的。第二,我需要你,在三天后的朝会上,配合我演一出戏。”

一盘惊天大棋,在两个曾经的情敌之间,悄然展开。

第九章 以身为棋

三天后,大朝会。

距离七日之期,只剩下最后两天。满朝文武都知道,今天,是决定齐家和申家命运的时刻。

张承安一脸胜券在握,他已经准备好了更多的“证据”,准备给齐衡最后一击。

然而,齐衡一反常态,并没有为申氏辩解一个字。他面容憔悴,神情悲怆,一上来就跪倒在地,向官家请罪。

“陛下,臣……有罪!”

所有人都愣住了。

官家也微微蹙眉:“齐衡,你查到了什么?”

“臣……查到,亡妻申氏,确实与人有密信往来。”齐衡的声音都在颤抖,仿佛承受了巨大的打击,“臣在家中,找到了她私藏的信件。信中内容,不堪入目……”

说着,他从袖中取出一叠信件,由内侍呈了上去。

张承安见状,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他知道,齐衡这是顶不住压力,要弃车保帅了。

官家接过信件,一目十行地看了起来。看着看着,他的脸色,却变得越来越阴沉,越来越难看。

“混账!”官家猛地将信件摔在龙案上,龙颜大怒,“简直是无耻之尤!”

百官噤若寒蝉,不知道信中到底写了什么,能让官家如此失态。

“齐衡,你来说!”官家指着他,怒道。

齐衡抬起头,脸上满是屈辱与悲愤:“回陛下……这些信,并非亡妻与外敌私通,而是……而是她与张承安大人……私相授受的情信!”

“什么?!”

金殿之上,如同炸开了一个惊雷!所有人都惊呆了,目光齐刷刷地射向了张承安。

张承安整个人都懵了,他涨红了脸,指着齐衡,气得浑身发抖:“你……你血口喷人!一派胡言!”

“我是不是胡言,张大人心里最清楚!”齐衡猛地站起,从怀中掏出一样东西,高高举起,正是那支旧银钗!

“这支银钗,是张大人送给我妻子的定情信物!钗身上,刻着一个‘泉’字,乃是取自张大人的表字‘涌泉’!张大人,你敢说你不认得此物?!”

张承安的表字,确实是涌泉!

他看着那支钗,脑中一片空白,他根本不记得自己送过什么钗。

这当然是齐衡和顾廷烨联手布下的局。信是顾廷烨找高手伪造的,模仿了申婉和张承安的笔迹,内容极尽缠绵悱恻,又夹杂着对朝局的不满。而那支银钗,则被齐衡赋予了全新的含义。

这是一个恶毒至极的栽赃,但却又天衣无缝!

“你……你这是诬陷!”张承安声嘶力竭地辩解。

“诬陷?”齐衡冷笑,“我妻子尸骨未寒,我为何要用这种辱没她清白,也让我齐家蒙羞的方式来诬陷你?除非……是你,因爱生恨,求而不得,便怀恨在心,伪造证据,构陷我妻子通敌,想置她于死地,也想将我齐家拖下水!”

这番话,逻辑完美,动机充足。一个因爱生恨的疯狂报复,远比一个国公夫人通敌叛国,要更容易让人相信。

就在这时,顾廷烨出列了。

“陛下,臣也有事启奏。”顾廷烨手持笏板,沉声道,“臣奉命巡查京畿防务,无意中查到,都察院左都御史张承安,其子在城西‘通泉宝局’豪赌,一夜之间,输掉了三万两白银。而这张大人的俸禄,一年也不过三百两。不知这巨额的赌资,从何而来?”

通泉宝局!又一个“泉”字!

如果说刚才齐衡的指控还只是男女私情,那么顾廷烨的爆料,就是实实在在的经济问题。一个御史,哪来这么多钱?

官家的脸色已经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他死死地盯着张承安,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张承安彻底慌了。他知道,自己掉进了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他想辩解,却发现自己百口莫辩。他下意识地看向了人群中的庆王。

庆王却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什么都没听见,完全没有要为他出头的意思。

弃子。他成了一枚弃子。

张承安瞬间面如死灰,瘫倒在地。

官家冷哼一声:“来人!将张承安拖下去,打入天牢,抄没家产,严加审讯!朕倒要看看,他背后,到底还有谁!”

一场原本针对申家和齐家的风暴,以一种谁也意想不到的方式,瞬间转向,将矛头直指张承安和他的“巨额财产”。

齐衡知道,他们赢了。

庆王虽然暂时安全,但张承安这颗棋子被拔掉,他必然会收敛许多。而申家的危机,也暂时解除了。

他以申婉的身后清誉为棋子,行了一步险棋,却最终,保全了所有。

第十章 衡心

风波,渐渐平息。

张承安在天牢里畏罪自尽,他所有的“罪证”自然也就不了了之。官家下旨,为申氏恢复名誉,并追封为一品诰命夫人,赐“贞烈”二字,以彰其“德”。

齐国公府,撤下了白幡,却依旧笼罩在一片沉静之中。

申婉的灵堂被改成了祠堂,她的牌位,被端端正正地供奉在了正中央。

齐衡独自一人,站在牌位前,站了很久很久。

他手中,拿着那支旧银钗,和那张已经有些褶皱的字笺。他将这两样东西,小心翼翼地放在一个锦盒里,然后供奉在了牌位前的香案上。

“婉儿,都结束了。”他轻声说,像是在对她说话,又像是在对自己的过去告别。

他想起了很多事。想起他第一次见到明兰时的惊艳,想起为了她不顾一切的抗争,想起那份求而不得的执念,是如何像枷锁一样,捆绑了他半生。

他一直以为,那就是爱。

直到申婉的死,直到他亲手揭开那层层伪装,看到一个女子,在无边的黑暗与孤寂中,如何用自己的智慧和生命,为他,为齐家,撑起一片天空。

他才明白,什么是真正的“情”。

那不是花前月下的浪漫,不是两小无猜的悸动,而是在刀光剑影的权谋中,在生死存亡的关头,那份无需言说的信任,和以命相托的交付。

申婉,从未对他说过一个爱字。但她,却用她的全部,诠释了夫妻一体,荣辱与共的真正含义。

他输了,输给了那个他从未正眼瞧过的妻子。输得心服口服。

门外,传来了平宁郡主的声音。

“衡儿。”

齐衡转过身,看到母亲站在门口,眼中带着欣慰,也带着一丝心疼。

“母亲。”

“都过去了。”郡主走进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你长大了,真正长大了。以后,这齐国公府,就交给你了。”

齐衡点了点头。他知道,从今往后,他不再是那个只知风花雪月的齐小公爷,而是齐家的顶梁柱。他肩上,扛着家族的荣耀,也扛着一个女人用生命换来的期许。

他最后看了一眼申婉的牌位,然后毅然转身,走出了祠堂。

外面的阳光,正好。

他想起,申婉生前,最爱在院子里的那棵海棠树下看书。他以前从未留意过,那棵树,原来开花时,是那样的绚烂。

从今往后,他会替她,好好看着这满树繁花。

历史升华

在权力的洪流中,个体的命运往往如浮萍般身不由己。齐衡与申婉的婚姻,始于一场冰冷的政治算计,却在死亡的终点,绽放出人性中最深刻的守护与信赖。

申婉的故事,或许未曾被正史所记载,但她代表了无数在历史的宏大叙事中被淹没的女性。她们的智慧与牺牲,她们在无声处的抗争与谋划,同样是构成历史深度的一部分。这并非一个简单的爱情故事,它探讨的是在严酷的生存法则之下,责任、道义与情感的复杂交织。

真正的强大,有时并非来自于庙堂之上的叱咤风云,而是源于内心的坚韧与选择,一如申氏留下的那句“休妻”,看似决绝,实则蕴含着最沉重的爱与最清醒的谋略。

衡,乃平衡也。齐衡此后的人生,或许才真正懂得了“衡”字的真意——平衡朝局,平衡家族,也平衡自己那颗终于尘埃落定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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