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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至副厅,我在同学群说被免职了,2 秒后班花私信:房子我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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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屏幕的光在昏暗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眼,像一柄冰冷的小刀子,直直扎在我眼底。

微信群“滨海大学04级中文系”的界面还停留在片刻前的热闹里,有人晒出刚满周岁的孩子穿着定制礼服的萌照,有人拍了刚提的豪车方向盘配文“辛苦终有回报”,还有人发了一整箱未拆封的茅台,炫耀着饭局上的人脉排场。

可这所有的喧嚣,都在我按下发送键的那一刻,戛然而止,仿佛整个世界被人猛地按下了静音键,连窗外的雨声都变得遥远而模糊。



那行字孤零零地躺在对话框最顶端,没有多余的修饰,没有情绪的起伏,却像一块巨石投入死水,搅得人心里发闷:

“各位,向大家通报一声,今天下午部里谈话,我被免职了。”

没有感叹号,没有半句解释,甚至没有一个表情符号来缓和语气。

我就那么僵坐在沙发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目光死死锁在那行字上,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五十八个人的群,此刻安静得像一座无人问津的坟墓,连一句无关痛痒的附和,都吝啬给予。

两秒后,手机顶部突然弹出一条新消息提示,震动的触感微弱却清晰,打破了这份令人窒息的沉寂。

我下意识地绷紧神经,以为是群里有人终于忍不住发声,或是某个昔日的下属发来试探的消息。

可定睛一看,却发现那不是来自群里的任何一个人,而是一个单独的私信,头像依旧是那个淡雅的书店剪影——木质的书架,散落的书籍,暖黄的灯光,安静得不像话。

林晚。

这个名字在我脑海里停顿了几秒,才缓缓浮现出一个模糊的身影,安静、内敛,总是坐在教室的角落里,抱着一本书,不说话,也不张扬。

私信内容很短,只有一行字,后面跟着一张银行卡转账截图,截图上的数字后面,一串零长得让人眩晕,晃得我眼睛发酸:

“房子我卖了,280万你先拿去应急。”

我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悬停了许久,打下的字删了又打,打了又删,反反复复好几次,终究还是一个字都没能发出去。

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闷又酸,连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

我想起下午在部里的场景,想起那张轻飘飘却重逾千斤的免职文件,想起老张复杂的眼神,想起窗外缠绵不绝的冷雨,一股难以言喻的委屈和茫绝,瞬间将我淹没。

签字笔落在纸上的声音,比我想象中要轻得多,轻得像一声叹息,却重重地砸在我的心上。

“小李啊,这是组织上的决定,你再好好看看。”

说话的是部里的一把手老张,他坐在办公桌后,身体微微后仰,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没有看我,目光一直落在面前那只用了很久的保温杯上。

那只保温杯是他女儿从国外带回来的,米白色的外壳,杯身上印着简单的logo,据说保温效果极好,倒进去的热水,哪怕放一下午,喝起来依旧温热。

就像他这个人,平日里总是一副温和亲切的样子,说话慢条斯理,待人接物也面面俱到,可只有真正了解他的人才知道,他外热内冷,心思缜密,做事滴水不漏,从来不会给别人留下任何把柄。

我握着笔的手,指关节已经有些发白,指尖微微发凉,连带着笔尖都在微微颤抖。

文件摊开在桌面上,白纸黑字,格外醒目,“免职决定”四个大字加粗印在标题处,刺眼得很。

而理由那一栏,只写了四个字,模糊得像一层薄雾,让人看不透背后的深意——“个人原因”。

在体制内浸淫了整整十年,从一个不起眼的科员,一步步爬到副厅级的位置,我太清楚这四个字的分量了。

它不是褒奖,也不是明确的处分,更不是什么体面的调任,它是一种无声的宣判,一种体面的流放,意味着我的政治生涯,在副厅级这个台阶上,戛然而止,再也没有往上走的可能。

意味着那些我曾经握在手里的权力,那些我为之奋斗了十年的目标,那些围绕在我身边的恭维和奉承,都将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张部长,”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可喉咙里的干涩还是出卖了我,话音落下的瞬间,我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声音里的颤抖,“如果我不签呢?”

老张终于抬起头,目光从保温杯上移开,落在我的脸上。

那眼神很复杂,混杂着惋惜,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告,甚至还有一点点怜悯,像是在看一个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傻瓜,又像是在看一个即将坠入深渊,却无力挽回的故人。

他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丝疲惫,也带着一丝无奈:“李正,有些事,不在纸上,也不在嘴上。”

他顿了顿,手指轻轻点了点桌面,目光变得凝重起来:“滨海新区那个项目,文件你拒签了,这很好,说明你守住了底线,没有被利益冲昏头脑。但是你要知道,那潭水太深了,深到你无法想象,你那艘小船,根本挡不住迎面而来的惊涛骇浪。”

“现在把你调下来,不是处分你,也不是放弃你,这是我能为你争取到的最好的结果。”老张的声音里,多了一丝真诚,“至少,人还在,家还在,守住了底线,也保住了性命,比什么都强。”

他伸出手,轻轻点了点保温杯的盖子,发出“笃、笃”两声轻响,声音不大,却像是敲在我的心上,提醒着我此刻的处境。

“签了吧,小李。回家歇歇,陪陪家人,这么多年,你也太累了。”

我低下头,目光再次落在那份文件上,落在“个人原因”那四个字上,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闷又痛,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半小时前,我还是滨海新区管委会的一把手,手里握着几十亿项目的审批权,走到哪里,都是前呼后拥,受人尊敬,那些曾经对我阿谀奉承的人,连说话都要小心翼翼,生怕惹我不快。

半小时后,我即将成为一个闲职调研员,手里没有任何实权,甚至连办公室的钥匙都要上交,那些曾经围绕在我身边的人,恐怕会像躲避瘟疫一样,远远地躲开我。

窗外下着雨,A市的雨季总是这样,缠绵悱恻,阴雨连绵,冰冷的雨水打在玻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寒气透过窗户的缝隙渗进来,钻进骨头缝里,让人浑身发冷。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底的委屈和不甘,也压下那些翻涌的情绪,指尖微微用力,握着签字笔,在文件右下角,一笔一划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李正。

笔尖划破纸张的那一刻,我突然感觉到一种奇怪的轻松,像是一个背着重壳走了很久的蜗牛,壳被人强行敲碎了,虽然露出了里面柔软而疼痛的肉体,虽然会面临风雨的侵袭,却也终于卸下了那份沉重的负担,不用再小心翼翼,不用再步步为营,不用再戴着面具做人。

“车在楼下等你,送你回家。”老张合上文件夹,小心翼翼地放进抽屉里,没有再多看我一眼,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我起身,对着老张深深鞠了一躬,没有说话,也没有再问什么,转身,轻轻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门关上的瞬间,我清晰地听到了身后传来茶杯磕在茶托上的脆响,清脆而冰冷,像是在为我这段十年的政治生涯,画上一个仓促而冰冷的句号。

走出市委大楼,冰冷的雨水瞬间打湿了我的头发和肩膀,寒气刺骨,我却没有心思打伞,只是漫无目的地站在台阶上,看着眼前来来往往的车辆和行人,心里一片茫然。

司机早已在楼下等我,看到我出来,连忙撑着伞跑过来,把伞举到我的头顶,小心翼翼地说:“李局,上车吧,雨太大了,别淋感冒了。”

我看着他,心里一阵酸涩,轻轻摇了摇头:“以后,别再叫我李局了。”

司机愣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为难的神色,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扶着我上了车。

车子缓缓驶离市委大楼,窗外的风景一点点向后倒退,那些曾经熟悉的建筑,熟悉的街道,此刻看起来却格外陌生。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一片空白,只有那份免职文件上的字迹,还有老张复杂的眼神,在反复浮现。

回到家里时,妻子和女儿还没有回来,偌大的房子里,静悄悄的,安静得能听到冰箱压缩机偶尔发出的嗡嗡低鸣,那种寂静,让人心里发慌。

我把公文包随手扔在玄关的柜子上,动作有些随意,包里的东西被震得散落出来——两盒没送出去的铁观音,包装精致,是之前别人送我的,我一直没舍得喝;一份没看完的《内参》,上面还画着密密麻麻的批注;还有我的手机,屏幕黑着,安静得像一块冰冷的砖头。

手机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反复几次,却没有一条消息,没有一个电话。

以前这个时候,这个时间点,我的手机通常会被各种请示、汇报、还有那些看似热情实则试探的消息轰炸,电话一个接一个,根本停不下来,哪怕是周末,也难得有片刻的清闲。

可今天,它安静得可怕,安静得让我有些不习惯,甚至有些恐慌。

我走到客厅,没有开灯,就那么坐在沙发上,任由黑暗将我包裹。

黑暗中,只有窗外路灯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惨白的光,像一条细长的影子,孤零零地躺在那里,和我此刻的心情,一模一样。

我伸出手,摸索着拿起手机,按下电源键,屏幕亮起,刺眼的光让我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我点开微信,置顶的几个工作群,依然有人在发着消息,讨论着工作上的事情,语气热烈,却似乎都默契地避开了我,没有人@我,没有人提起我,仿佛我从来没有在这个群里出现过一样。

曾经那些一口一个“李局”、“李主任”的人,那些曾经对我阿谀奉承、百般讨好的人,此刻连一个表情包都发得小心翼翼,生怕一不小心,就和我扯上关系。

我滑动着屏幕,手指有些僵硬,鬼使神差地,我滑到了很久没有翻动的“滨海大学04级中文系”群里。

今天是周六,群里正是热闹的时候,大家都趁着周末,分享着自己的生活,晒娃、晒车、晒美食、晒旅行,叽叽喳喳的,充满了烟火气,和我此刻的冷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班长王胖子刚发了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辆崭新的奔驰大G,车身锃亮,停在一栋高档小区的门口,阳光洒在车身上,闪闪发光。

配文很张扬,带着一丝炫耀:“终于提了,奋斗这么多年,总算没有白费!感谢老同学们的支持,晚上醉仙楼走起,我做东,大家随便吃,随便喝!”

底下立刻一片叫好声,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刷出来,看得人眼花缭乱。

“胖子出息了啊!奔驰大G,这可是豪车,羡慕嫉妒恨!”

“我的天,胖子你也太牛了吧!什么时候带我兜兜风,感受一下豪车的魅力?”

“苟富贵勿相忘啊胖子!以后我可就靠你罩着了!”

“晚上我一定到,不把胖子喝趴下,绝不回家!”

我看着那些熟悉的名字,看着那些热情洋溢的评论,心里却没有一丝波澜,反而觉得既熟悉又陌生。

王胖子,大学时睡在我上铺的兄弟,个子不高,长得胖乎乎的,性格外向,却有些好吃懒做,不爱学习。

大二那年,他因为挂科太多,差点被学校退学,是我找老师求情,软磨硬泡,才让老师给了他一次补考的机会,之后的日子里,我每天陪着他去图书馆复习,帮他划重点,帮他讲解难题,熬夜帮他整理笔记,才终于把他从退学的边缘拉了回来。

毕业后,他进了国企,靠着一张能说会道的嘴,还有我偶尔的帮忙,混得风生水起,这几年,更是借着滨海新区开发的东风,接了不少项目,赚得盆满钵满。

这几年,他没少找我帮忙批条子,找我协调关系,每次都是一副毕恭毕敬的样子,一口一个“正哥”,说得无比亲切。

我都帮了。

因为我总觉得,同学情谊是这个功利的世界里,最后一点纯真,是值得我珍惜和守护的东西,哪怕有时候,我知道他的要求有些过分,哪怕有时候,我会因此得罪一些人,我也从来没有拒绝过他。

前年,他舅舅的公司因为违规用地被查,面临着巨额罚款和停业整顿的处罚,是他连夜找到我,哭着求我帮忙,说那是他舅舅一辈子的心血,要是没了,他舅舅也活不成了。

我看着他泪流满面的样子,心一软,连夜打电话协调各个部门,跑前跑后,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终于把事情压了下来,改成了罚款了事,保住了他舅舅的公司。

当时,他在酒桌上抱着我,哭得撕心裂肺,拍着胸脯保证:“正哥,以后你有事,我王某人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只要我能做到的,绝对不会有半点推辞!”

我看着屏幕上那辆崭新的奔驰大G,看着他张扬的配文,嘴角不由自主地扯出一丝自嘲的笑,那笑容里,有委屈,有不甘,还有一丝看透一切的悲凉。

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现在想来,那些话,不过是酒后的客套话,不过是他用来讨好我的手段罢了,当我失去权力,失去利用价值的时候,那些曾经的誓言,那些曾经的承诺,就会像泡沫一样,一触就破,消失得无影无踪。

就在这时,门锁传来“咔哒”一声轻响,女儿背着书包,推门走了进来。

她刚一进门,就感觉到了客厅里的冷清,看到我坐在黑漆漆的沙发上,一动不动,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声音里带着一丝胆怯:“爸?你怎么不开灯?吓我一跳。”

我揉了揉眉心,努力压下心底的情绪,声音尽量放温和:“没事,就是有点累了,想歇会儿。”

女儿放下心来,把书包随手扔进旁边的房间,蹦蹦跳跳地走到我身边,坐在我旁边的沙发上,挽住我的胳膊,语气轻快地说:“妈妈说今晚不回来吃饭了,她要去参加一个美容沙龙,还说要给我买新的护肤品呢。对了爸,咱俩今晚吃点啥?我不想做饭,咱们叫外卖吧?”

看着女儿天真烂漫的笑容,看着她眼里毫无杂质的期待,我心里的委屈和不甘,瞬间被一股温柔取代,我轻轻点了点头,摸了摸她的头:“行,都听你的,你想吃什么,就点什么。”

“太好了!”女儿兴奋地欢呼一声,拿出自己的手机,熟练地点开外卖软件,一边滑动屏幕,一边念叨着,“我要吃炸鸡,还要吃薯条,还要喝可乐,再来一份汉堡,爸,你要不要也来点?”

“我随便,你点什么,我就吃什么。”我笑了笑,目光落在女儿的脸上,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不管遇到多大的困难,不管处境有多艰难,我都要守住这个家,守住我的女儿,不能让她受到半点委屈。

女儿点好外卖,蹦蹦跳跳地回房间写作业去了,客厅里再次恢复了寂静,只剩下我一个人,坐在黑暗中,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热闹的微信群。

群里越来越热闹,大家都在讨论着晚上的聚会,讨论着要吃什么,要喝什么,语气热烈,充满了期待,没有人提起我,没有人关心我,仿佛我从来没有在这个群里出现过一样。

就在这时,有人@了我,是班里一个平时和我关系一般,但总爱套近乎的同学,名叫赵磊。

“@李正,大局长今晚赏光吗?好久没见你了,大家都很想你,晚上一起来醉仙楼聚聚,热闹热闹?”

我看着那个@,看着那句话,心里一阵冷笑。

我太清楚他的心思了,这根本不是什么热情的邀请,这是一个试探,一个赤裸裸的试探。

如果我还是那个手握实权的副厅级干部,还是那个能给他们带来利益的李局长,这句话,就是热情洋溢的邀请,就是发自内心的想念。

而此刻,在他们有心人的眼里,这句话,就是一个公开处刑的笑话,就是想看看我这个被免职的倒霉蛋,到底还有没有颜面出现在他们面前,就是想看看我狼狈不堪的样子,好满足他们心底的那点虚荣心和优越感。

我看着手机屏幕,看着那些热闹的消息,看着那些虚伪的面孔,心里那股郁结的闷气,越来越浓,像是一团火焰,在心底疯狂地燃烧,如果不吐出来,我想,我会把自己憋死。

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许久,犹豫了很久,最终,我咬了咬牙,下定了决心,指尖微微用力,敲下了那行字,没有多余的修饰,没有情绪的起伏,只有最直白的陈述。

“各位,向大家通报一声,今天下午部里谈话,我被免职了。”

按下发送键的那一刻,我闭上了眼睛,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又仿佛,是亲手将自己推入了更深的深渊。

时间仿佛在那一秒凝固了,连窗外的雨声,都变得格外清晰,噼里啪啦地打在玻璃上,像是在嘲笑我的狼狈,又像是在为我感到惋惜。

原本还在不断刷新的手机屏幕,突然卡住了,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不再有新的消息弹出。

刚才还在疯狂发表情包、刷消息的人,头像定格在屏幕上,一动不动;刚才还在热烈讨论晚上聚会的人,再也没有了新的发言;刚才@我的赵磊,名字下面那行“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也悄无声息地消失了,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死一般的寂静,再次笼罩了整个微信群,笼罩了我的手机屏幕,也笼罩了我此刻的心情。

我睁开眼睛,目光死死锁在屏幕上,一秒一秒地数着,心里既期待,又害怕。

一秒,两秒,三秒,四秒,五秒...

一分钟过去了,两分钟过去了,三分钟过去了...

没有一个人说话,没有一条新的消息,甚至没有一个人发表情包,整个群里,安静得像一座坟墓,连一丝气息都没有。

这种沉默,比直接骂我、嘲笑我,还要让我难受,还要让我崩溃。

这种沉默,像是一把钝刀子,在我心上一刀一刀地锯着,不痛不痒,却能一点点地消磨我的意志,一点点地摧毁我的尊严,让我陷入无尽的自我怀疑和绝望之中。

我知道,他们在看,在等,在分析,在盘算。

他们在看,我是不是在开玩笑,是不是在试探他们的态度;他们在等,等我否认,等我说一句“开个玩笑,我不是被免职了,是调去省厅高升了”;他们在分析,我被免职的真正原因是什么,是不是犯了什么严重的错误,是不是被卷入了什么风波之中;他们在盘算,如果我真的倒台了,他们应该怎么做,才能不被我牵连,才能继续维持自己的利益和地位。

人性的自私和功利,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终于,在沉默了足足五分钟之后,有人打破了这份令人窒息的寂静。

不是别人,正是班长王胖子,那个曾经被我救过、曾经对我拍着胸脯保证“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的兄弟。

他没有发文字,没有说一句安慰的话,甚至没有问一句“为什么”,只是发了一个表情。

那是微信自带的那个“尴尬”微笑,嘴角耷拉着,眼神里透着一丝诡异,一丝轻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像是在嘲笑我的狼狈,又像是在表达自己的无奈,那种虚伪的样子,看得我心里一阵恶心。

紧接着,群里开始有了动静,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刷出来,但没有一条是真心安慰我的,全都是一些虚伪的恭维和试探。

“哎呀,李局这是谦虚了吧?什么免职啊,我看你是高升了吧?是不是要调去中央党校学习,回来之后就升职加薪了?”这是赵磊发来的消息,语气虚伪,充满了试探,还是习惯性地叫我“李局”,却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恭敬。

“就是就是,李局这么年轻,这么有能力,怎么可能被免职呢?肯定是组织上有意培养你,让你先去基层锻炼锻炼,积累一些经验,以后肯定能大有作为!”另一个平时总爱拍我马屁的同学附和道,语气夸张,却丝毫掩饰不住心底的试探。

他们还在用旧有的逻辑去套,还在用那些廉价的恭维来维持表面的体面,还在幻想着我依然是那个手握实权的李局长,依然能给他们带来利益。

或者说,他们是在等我否认,等我说一句“开个玩笑”,等我给他们一个台阶下,也给我自己一个台阶下。

但我没有。

我只是静静地看着屏幕,看着那些虚伪的文字,看着那些廉价的恭维,心里没有一丝波澜,只有一种彻骨的寒意。

我伸出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敲了两个字,简单,直白,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却像一块巨石,再次投入了死水之中:“真的。”

这两个字发出去的瞬间,群里再次陷入了死寂,比上一次的沉默,还要可怕,还要令人窒息。

刚才那些虚伪的恭维,那些试探的话语,仿佛变成了一个个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他们自己的脸上,让他们颜面尽失,再也说不出一句多余的话。

人性中最现实、最残酷、最自私的一面,开始在这份沉默中发酵、蔓延,一点点地吞噬着那些所谓的“同学情谊”,一点点地暴露着他们虚伪的面具。

又过了五分钟,那个叫“大嘴刘”的同学,发了一条消息。

大嘴刘,本名刘建军,是个包工头,嘴巴大,说话直,却也最势利,最现实。

这几年,他靠着我的关系,在滨海新区接了不少工程,赚了不少钱,每次见到我,都是一副毕恭毕敬的样子,一口一个“李局”,说得无比亲切,可我心里清楚,他对我,只有利用,没有真心。

“咳,李局,这世道变幻莫测,世事无常啊。”他发了一个叹气的表情,语气看似惋惜,实则充满了幸灾乐祸和轻蔑,“不过你也别太难过,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人还在,以后总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这话听起来像是安慰,像是在开导我,但谁都能读出里面的潜台词:你已经没用了,你已经失去权力了,你已经帮不到我了,以后我们各走各的路,你别再来找我麻烦,也别想再从我这里得到任何好处。

紧接着,那个曾经被我帮过、曾经在酒桌上对我拍着胸脯保证的室友王胖子,终于再次发话了。

他没有再发虚伪的表情,也没有说那些廉价的恭维,只是发了一段文字,语气看似无奈,实则冷漠,甚至带着一丝刻意的疏远:“正哥,这事儿...唉,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谁让现在的环境不好呢,人心复杂,身不由己啊。”

“对了,晚上那个聚会...”他顿了顿,后面的话,说得更加直白,更加冷漠,像是一把冰冷的刀子,狠狠扎在我的心上,“我就不叫你了,怕触景生情,影响你的心情,也怕影响大家聚会的气氛。你多保重,好好休息,以后有机会,咱们再单独聚聚。”

他不叫我了。

不是因为怕触景生情,不是因为怕影响我的心情,更不是因为怕影响大家聚会的气氛。

他是因为怕我向他们哭诉,怕我在酒桌上失态,怕我这个“死掉的棋子”沾上他们的晦气,影响他们的心情,影响他们的人脉,影响他们的利益。

甚至,可能更简单——一张饭桌上,多一个失势的官员,就少一个有用的谈资,就少一份炫耀的资本,他们在一起,就是为了炫耀自己的成就,就是为了互相利用,互相攀附,我这个失势的人,根本不配出现在他们的聚会上,根本不配和他们坐在一起。

我看着那些文字,看着那些虚伪的面孔,看着那些冷漠的话语,心里竟然没有愤怒,没有不甘,只有一种彻骨的寒意,从脚底一直蔓延到头顶,让我浑身发冷,连呼吸都变得冰冷起来。

这就是我经营了半辈子的人脉吗?这就是我视若珍宝的同窗情谊吗?这就是那些曾经对我拍着胸脯保证“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的兄弟吗?

原来,权力的光环一旦消失,所谓的“人脉”,所谓的“情谊”,所谓的“兄弟”,就像是一群闻到腐肉味儿就散去的苍蝇,就像是泡沫一样,一触就破,消失得无影无踪。

原来,在这个冰冷的、功利的、看人下菜碟的世界里,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没有真心的情谊,只有赤裸裸的利用。

你有权有势的时候,身边围满了人,那些人对你阿谀奉承、百般讨好,说着各种各样虚伪的话,做着各种各样讨好的事,只为了从你这里得到一点好处;可当你失去权力,失去利用价值的时候,那些曾经围绕在你身边的人,就会像躲避瘟疫一样,远远地躲开你,对你避之不及,甚至会落井下石,嘲笑你,诋毁你,把你当成一个笑话。

女儿从房间里出来喝水,手里拿着一个水杯,刚一走进客厅,就看到我惨白的脸色,看到我眼神里的绝望和悲凉,吓了一跳,连忙停下脚步,语气里带着一丝担忧:“爸,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生病了?”

我猛地回过神来,连忙压下心底的情绪,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摇了摇头,声音尽量放温和:“没事,爸爸没事,就是有点累了,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我关掉手机屏幕,把手机随手放在沙发上,不想让女儿看到那些虚伪的文字,不想让她受到半点影响,不想让她知道这个世界的残酷和现实。

“外卖到了吗?”我转移话题,轻声问道。

“到了到了,刚才外卖小哥给我打电话了,说已经放在门口了,我这就去拿。”女儿点了点头,连忙跑去门口拿外卖,没有再多问什么,大概是看出了我不想多说。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女儿忙碌的身影,心里一阵酸涩,眼眶微微发热。

不管遇到多大的困难,不管处境有多艰难,我都要坚强起来,不能倒下,因为我是一个父亲,是这个家的顶梁柱,我要保护好我的女儿,保护好我的家人,不能让他们受到半点委屈,不能让他们因为我,而被别人看不起。

女儿拿着外卖袋子走进来,袋子还冒着热气,散发着诱人的香味,她把外卖放在茶几上,笑着说:“爸,快吃吧,炸鸡还是热的,薯条也很脆,都是你爱吃的。”

我点了点头,和女儿一起坐在茶几旁,打开外卖袋子,拿起一块炸鸡,放进嘴里,却觉得索然无味,没有一点胃口,哪怕是我平时最喜欢吃的口味,此刻也觉得无比难吃。

我随便吃了几口,就再也吃不下去了,放下筷子,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脑海里一片混乱。

我想找个人说说话,想找个人倾诉一下心底的委屈和不甘,想找个人安慰一下我,哪怕只是一句简单的“加油”,一句简单的“我相信你”,也好。

我拿起手机,翻遍了通讯录,几百个联系人,有上级,有下级,有朋友,有同学,有亲戚,密密麻麻的,占据了整个屏幕,可我却找不到一个可以打电话的人,找不到一个可以倾诉的对象。

上级?他们此刻恐怕都在忙着和我划清界限,生怕被我牵连,怎么可能会听我倾诉,怎么可能会安慰我?他们不落井下石,就已经很不错了。

下级?他们曾经对我阿谀奉承、百般讨好,不过是因为我手握实权,能给他们带来利益,现在我被免职了,失去了权力,他们早就已经把我抛到九霄云外了,避之不及,怎么可能会愿意听我倾诉?

朋友?谁是我的朋友?那些曾经和我称兄道弟、一起喝酒聊天的人,那些曾经说过“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人,此刻都在哪里?他们恐怕都在嘲笑我的狼狈,都在庆幸自己没有被我牵连吧。

亲戚?他们大多都是趋炎附势之辈,我有权有势的时候,他们对我百般讨好,经常来找我帮忙,可当我失去权力的时候,他们就会对我冷漠相待,甚至会疏远我,看不起我,怎么可能会安慰我,怎么可能会帮我?

目光再次停留在那个沉默的微信群里,停留在那些熟悉而又陌生的名字上,心里一阵悲凉。

不知道是谁,突然发了一条消息,打破了群里的沉默,也打破了我心底的平静。

“对了,大家听说了吗?林晚最近好像要把她的书店盘出去了,听说还急着用钱,把店里的书都折价处理了。”发消息的是班里一个女生,名叫张婷,平时就爱搬弄是非,喜欢议论别人的八卦。

群里像是抓住了新的话题,瞬间活跃起来,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刷出来,全都是关于林晚的议论,语气里充满了轻蔑、嘲讽和幸灾乐祸。

“林晚?那个文艺女青年?怎么,混不下去了?我就说嘛,开书店能挣什么钱,不过是装情怀而已,现在好了,情怀不能当饭吃,还不是要倒闭了?”

“就是就是,一个女人家,还是个单亲妈妈,带着个孩子,不好好找一份稳定的工作,非要去开什么书店,简直是异想天开,现在落魄了,也是活该。”

“也是,单亲妈妈带着个孩子,不容易,可谁让她自己不争气呢?当初要是听劝,找一份稳定的工作,也不至于落到今天这个地步,现在还要卖房卖店,真是可怜又可气。”

“听说她那个书店开了好几年了,一直都是亏本经营,全靠她省吃俭用,还有一些老顾客的照顾,才勉强维持到现在,现在实在维持不下去了,才不得不盘出去。”

“唉,说起来也挺可怜的,一个女人,带着个孩子,无依无靠,现在又要卖店,以后可怎么生活啊?不过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谁让她自己固执呢?”

林晚。

这个名字像一根细细的针,猝不及防地刺痛了我的神经,让我瞬间想起了那个安静、内敛、总是坐在教室角落里看书的女生。

大学四年,我和她说过的话,不超过十句。

她是班里的隐形人,安静,敏感,内向,不喜欢说话,不喜欢热闹,总是一个人,抱着一本书,坐在教室的角落里,默默地看着,默默地学习,仿佛整个世界的喧嚣,都与她无关。

我也没怎么在意过她,毕竟,那时候的我,忙着学生会的工作,忙着争取奖学金,忙着拓展人脉,忙着为自己的未来铺路,身边围绕着各种各样的人,像林晚这样安静、不起眼的女生,根本入不了我的眼,也引不起我的注意。

毕业后,大家各奔东西,渐渐失去了联系,我偶尔会从同学的口中听到一些关于她的消息,听说她嫁了个外地人,那个男人对她不好,经常打骂她,后来,他们离婚了,林晚带着一个年幼的孩子,回到了A市,开了一家小小的书店,取名“晚晴书屋”,靠着卖书,勉强维持着自己和孩子的生活。

仅此而已。

我看着群里对她的议论,看着那些轻蔑、嘲讽、幸灾乐祸的话语,看着那些人高高在上的优越感,心里感到一阵恶心,一阵愤怒。

他们凭什么嘲笑林晚?凭什么看不起林晚?

林晚虽然落魄,虽然艰难,可她靠着自己的双手,靠着自己的努力,养活自己和孩子,没有依附任何人,没有算计任何人,没有伤害任何人,她守住了自己的底线,守住了自己的尊严,比那些趋炎附势、虚伪自私、靠算计别人、靠依附别人生活的人,高尚得多,也伟大得多。

而这些人,两个小时前,还在对我阿谀奉承、百般讨好,一口一个“李局”,说得无比亲切;两个小时后,在我被免职、落魄不堪的时候,他们就对我冷漠相待、避之不及,甚至会嘲笑我、诋毁我;而现在,他们又把矛头指向了林晚,一个比他们更艰难、更不容易的女人,用那些刻薄、恶毒的话语,嘲笑她的落魄,践踏她的尊严。

他们的虚伪,他们的自私,他们的势利,他们的冷漠,让我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也让我彻底看透了他们的真面目。

我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反胃,胃里翻江倒海,忍不住弯下腰,干呕了几声,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一股酸涩的味道,从喉咙里涌上来,呛得我眼泪都快出来了。

我颤抖着手,点开微信群的设置,毫不犹豫地退出了那个群,退出了那个充满虚伪、自私、势利和冷漠的群。

关掉手机屏幕的那一刻,世界终于清静了,再也没有那些虚伪的话语,再也没有那些刻薄的嘲讽,再也没有那些令人窒息的沉默,只剩下窗外噼里啪啦的雨声,还有我自己沉重的呼吸声。

晚饭后,女儿回房间写作业去了,妻子还没有回来,偌大的房子里,再次只剩下我一个人,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慌。

我独自走到阳台,点燃了一支烟,打火机“咔哒”一声响,微弱的火苗在黑暗中亮起,照亮了我苍白的脸庞,也驱散了一丝寒意。

雨还在下,没有丝毫停歇的意思,A市的霓虹灯在雨幕中晕染成一片模糊的光斑,五颜六色,却显得格外冰冷,没有一丝温度。

我抽着烟,烟雾缭绕,模糊了我的视线,也模糊了窗外的风景,我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车辆,心里一片茫然,不知道自己的未来在哪里,不知道自己以后该怎么办。

一辆豪车缓缓驶过,车轮溅起一片水花,水花落在路边的积水里,发出“啪”的一声轻响,也溅湿了路边的行人,行人下意识地躲闪着,脸上露出不满的神色,却又不敢多说什么,只能默默地走开。

我看着那辆豪车,看着它渐渐消失在雨幕中,心里一阵感慨。

曾经,我也拥有这样的光环,拥有这样的荣耀,拥有这样的权力,走到哪里,都是前呼后拥,受人尊敬,那些曾经对我阿谀奉承的人,连说话都要小心翼翼,生怕惹我不快;可现在,我失去了权力,失去了光环,失去了荣耀,就变成了一个人人避之不及的倒霉蛋,一个被人嘲笑、被人诋毁的失败者。

我想起老张下午说的那句话:“人还在,家就在。”

可是,没了那个位置,没了那份权力,我还是那个“李正”吗?还是那个女儿眼中无所不能、无所不知的爸爸吗?还是那个妻子眼中那个有前途、有能力的丈夫吗?还是那个被别人尊敬、被别人羡慕的李局长吗?

我想,不是了。

没有了权力的光环,我只是一个普通的人,一个落魄的人,一个被命运捉弄的人,一个连自己都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未来的人。

妻子回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快十一点了。

她带着一身浓郁的香水味和淡淡的酒精味,走进家门,脸上带着一丝疲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看到我在阳台抽烟,愣了一下,停下了脚步,语气平淡地问道:“怎么还没睡?这么晚了,还在抽烟?”

“睡不着。”我转过身,看着她,声音平淡,没有一丝情绪,“心里有点乱,想出来透透气。”

她走过来,走到我身边,看了看烟灰缸里堆满的烟头,皱了皱眉,脸上露出一丝不满的神色:“怎么抽这么多烟?抽烟对身体不好,你又不是不知道。”

她顿了顿,语气依旧平淡,没有惊讶,没有关心,没有安慰,仿佛只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对了,我听说了。”

我看着她,心里一阵酸涩,轻声问道:“听说什么了?”

“你被免职的事。”她靠在阳台的栏杆上,目光看着窗外的雨幕,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王刚给我打了电话,跟我说了。”

王刚,就是班长王胖子。

我看着她,心里一阵冷笑,果然,王胖子动作这么快,不等我亲自告诉她,就已经把消息传到她耳朵里了,恐怕,他也是想借着这个机会,和我划清界限,向所有人表明,他和我,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他跟你说什么了?”我看着她,语气依旧平淡,心里却在一点点地冷却,我想听听她的真话,想听听她到底是怎么想的,想知道,在我落魄的时候,她会不会像那些人一样,对我冷漠相待,会不会也选择离开我。

“他没说什么,就是让我多宽慰宽慰你,让你别想不开,别钻牛角尖,说这也是个机会,让你好好休息休息,陪陪我和女儿。”妻子漫不经心地理了理自己的头发,语气依旧平淡,眼神里没有一丝关心,也没有一丝担忧,“他还说,本来想让你晚上去醉仙楼聚聚,散散心,但是怕你尴尬,怕你触景生情,就没敢叫你。”

我看着她,心里一阵悲凉,果然,和我预想的一样,她没有关心我为什么被免职,没有关心我此刻的心情,没有安慰我一句,反而还在转述着王胖子那些虚伪的话语,甚至,连一句质疑王胖子的话都没有。

我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她在盘算什么。

这么多年,她一直享受着我这个“李局长”带来的光环和便利,圈子里的姐妹羡慕她,巴结她,尊重她,她习惯了那种众星捧月的感觉,习惯了那种高高在上的优越感,习惯了过着精致、体面的中产生活。

房贷、车贷、女儿的国际学校学费、美容院的会员卡、名牌包包、名牌衣服、各种奢侈品...这一切的一切,都建立在我的收入和影响力上,都建立在我手中的权力上。

一旦我失去了权力,失去了收入,一旦那些曾经借出去的钱收不回来,一旦那些围绕在我们身边的人离我们而去,这个看似精致、体面的中产家庭,就会像多米诺骨牌一样,瞬间崩塌,她所享受的一切,她所拥有的一切,都会化为泡影。

她没有歇斯底里,没有哭闹,没有指责我,不是因为她相信我,不是因为她关心我,而是因为她还存着一丝侥幸,侥幸我还有机会东山再起,侥幸我还能重新拥有权力,侥幸我们的生活还能回到以前的样子;或者,她已经在盘算后路了,盘算着如果我真的彻底倒台了,她该怎么做,才能保住自己的利益,才能继续过着精致、体面的生活,甚至,她可能已经在考虑,要不要和我离婚,远离我这个“麻烦”。

我掐灭了烟头,火星在黑暗中最后闪烁了一下,然后彻底熄灭了,只剩下一缕淡淡的烟雾,缓缓飘散在空气中,消失不见。

“是啊,该休息了。”我看着她,嘴角挤出一个苍白的笑容,语气平淡,没有一丝情绪,“这么多年,我确实太累了,也该好好陪陪你和女儿了。”

我转身,走进客厅,没有再看她一眼,也没有再和她说一句话,拿起手机,点开那个被我退出的微信群,不知道是谁,又把我拉了进去。

这次,我没有再退出,只是默默地把群消息设置成了“免打扰”,任由那些热闹的消息在屏幕上刷屏,任由那些虚伪的话语在群里蔓延,我再也不会去看,再也不会去在意,再也不会因为那些话语,而影响自己的心情。

群里依旧很热闹,王胖子发了不少照片,都是他和同学们在醉仙楼聚会的照片,照片里,大家都搂着肩膀,喝着酒,唱着歌,红光满面,笑容灿烂,看起来无比开心,无比热闹,和我此刻的冷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我一张张地翻着照片,目光麻木,没有一丝波澜,心里一片冰冷。

突然,一张照片引起了我的注意,让我瞬间绷紧了神经,让我原本麻木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让我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都凝固了。

那是聚会的一角,桌子上放着几瓶茅台,还有几个叠在一起的红包,红包鼓鼓囊囊的,看起来装了不少钱,而在红包的一角,露出了一张小小的纸条。

那张纸条上的字迹,我很熟悉,熟悉得不能再熟悉,那是我当年写给林晚的一张借条。

大学那年,我父亲突然生病住院,急需一大笔手术费,那笔钱,对于当时还在靠助学金和兼职度日的我来说,无疑是天文数字。我翻遍了通讯录,找遍了身边能找的人,那些平时和我称兄道弟的室友,那些收过我人情的同学,要么找借口推脱,要么干脆不接电话,唯有那个总是坐在教室角落、沉默寡言的林晚,在我走投无路、蹲在教学楼楼下崩溃落泪时,悄悄走到我身边,递过来一个用手帕包着的信封。

“这是我攒的生活费,还有我妈给我的学费,你先拿去给叔叔治病。”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眼神躲闪着,不敢看我通红的眼睛,“不够的话,我再想办法,你别太着急。”

我握着那个信封,指尖传来手帕的柔软和钞票的厚重,眼泪掉得更凶了。我哽咽着问她,这笔钱我什么时候能还她,她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说不用急,等我以后有能力了再说。可我执意要写一张借条,我告诉她,我李正就算再难,也绝不会欠别人的人情,更不会赖账。她拗不过我,最终还是同意了,我找了一张草稿纸,一笔一划地写下借条,注明了借款金额,还有还款日期,郑重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递给了她。

后来,我父亲的手术很成功,我也顺利毕业了,进入了体制内,一步步站稳了脚跟。我一直记着这笔钱,记着林晚的恩情,可等我攒够钱,想联系她还钱的时候,却发现她已经毕业了,没有留下任何联系方式,仿佛人间蒸发了一样。我问遍了班里的同学,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有人说她回了老家,有人说她嫁去了远方,还有人说,她大概早就忘了这笔微不足道的小钱,忘了我这个曾经狼狈不堪的同学。

久而久之,这件事就被我埋在了心底,随着职位的升高,随着身边的喧嚣越来越多,我偶尔会想起那个安静的女生,想起那个信封,却再也没有认真地去寻找过她的下落。我总以为,以后还有很多机会,总以为,等我功成名就,再找到她,加倍偿还这份恩情也不迟。可我万万没有想到,再次听到她的消息,是在我最落魄、最狼狈的时候,而那张我亲手写下的借条,竟然会出现在王胖子的酒桌上,被当成了调侃的谈资。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我的脸上,冰冷刺骨,那张照片里的借条,字迹依旧清晰,仿佛就是昨天才写下的一样,时时刻刻提醒着我,我曾经欠下的恩情,提醒着我,在我追逐权力、沉迷虚荣的时候,早已丢失了最珍贵的东西。我想起群里那些人对林晚的嘲讽,想起他们说她落魄、说她活该,想起她刚刚发给我的私信,想起那张280万的转账截图,喉咙再次被什么东西堵住,又闷又酸,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原来,在我被所有人抛弃、被所有人嘲笑的时候,唯一一个向我伸出援手的,竟然是这个我亏欠了十几年、早已被我遗忘在角落的女生。原来,真正的善意,从来都不是锦上添花,而是雪中送炭;真正的情谊,从来都不依附于权力和利益,而是藏在心底,在你最需要的时候,毫不犹豫地向你走来。

我颤抖着手,点开林晚的私信窗口,这一次,我没有再删删改改,没有再犹豫,指尖用力,一笔一划地打下了一行字,带着我所有的愧疚和感激:“晚晚,谢谢你。这笔钱,我不能要,借条我看到了,当年的恩情,我欠了你十几年,现在,该我还了。”

消息发出去的那一刻,我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心底的郁结和悲凉,终于消散了一丝。窗外的雨依旧在下,但似乎没有那么冰冷了,路灯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温暖的光,不再是之前那般惨白孤寂。

没过多久,林晚就回复了我,依旧是很短的一行字,却带着一股温柔的力量,驱散了我心底所有的寒意:“借条我一直留着,不是为了让你还钱,只是想告诉你,当年我能帮你,现在也能。钱你先拿着,应急最重要,至于恩情,从来都没有亏欠一说。对了,我的书店还没盘出去,如果你没事,以后可以来坐坐,看看书,安安静静的,就像当年在教室里一样。”

我看着屏幕上的文字,眼泪掉得更凶了,这一次,没有委屈,没有不甘,只有愧疚,还有一丝失而复得的温暖。我想起大学时,她坐在教室角落里看书的样子,安静、内敛,却有着一股强大的力量;想起她此刻带着孩子,守着一家小小的书店,艰难却坚定地生活着的样子,心里充满了敬佩。

妻子不知何时走到了我身边,看着我通红的眼睛,看着我手机屏幕上的消息,脸上的冷漠终于有了一丝松动,语气里带着一丝疑惑:“她是谁?”

“一个我亏欠了十几年的朋友。”我抬起头,看着她,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异常坚定,“也是现在,唯一一个愿意帮我的人。”

我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关掉手机屏幕,站起身,走到阳台,推开了窗户。冰冷的雨水夹杂着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打在我的脸上,让我瞬间清醒了许多。我看着窗外的雨幕,看着远处模糊的霓虹,心里第一次不再茫然,不再绝望。

我失去了权力,失去了光环,失去了那些所谓的人脉和情谊,却在这一刻,找回了最珍贵的东西——善意与初心。我知道,未来的路会很难走,没有了前呼后拥,没有了锦衣玉食,甚至可能会面临别人的嘲笑和诋毁,但我不再害怕,因为我知道,有人在默默支持着我,因为我还有家人,还有需要守护的东西,还有一笔欠了十几年、需要用一生去偿还的恩情。

雨渐渐小了,天边泛起了一丝微光,预示着新的一天即将到来。我握紧了手机,心里暗暗下定决心,等雨停了,我就去林晚的书店看看,看看那个安静的女生,看看那家藏着温暖与善意的小店。我要把那笔钱还给她,要好好谢谢她,还要告诉她,从今以后,换我来守护她,换我来偿还这份迟到了十几年的恩情。

至于那些虚伪的人脉,那些冷漠的同窗,那些趋炎附势的嘴脸,我再也不会去在意,再也不会去纠缠。权力会消失,光环会褪去,利益会消散,但真正的善意和情谊,会永远留在心底,像一束光,照亮前行的路,温暖往后的岁月。

我转身走进客厅,打开了灯,暖黄的灯光瞬间照亮了整个房间,驱散了所有的黑暗和冰冷。女儿不知何时醒了,从房间里走出来,揉着惺忪的睡眼,笑着对我说:“爸,天亮了吗?雨停了吗?”

我走过去,抱起女儿,亲了亲她的额头,脸上露出了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容:“快了,宝贝,雨快停了,天亮也快了。以后,我们都会好好的。”

女儿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紧紧抱住了我的脖子,笑声清脆,回荡在整个房间里,温暖而有力量。我抱着女儿,看着窗外渐渐放晴的天空,心里充满了希望。我知道,属于我的新的生活,即将开始,而这一次,我会守住底线,守住善意,守住身边最珍贵的人,不再迷失,不再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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