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曹魏来说,姜维是个叛将,对于蜀汉来说,姜维是个降将,一个降将成长为蜀汉最高军事指挥官-大将军,古往今来,这样的例子都不多。甚至没有。
最神奇的是,姜维为了蜀汉誓死效忠,他用自己的行动证明了忠心,消除了所有对他的怀疑,他配得上蜀汉忠臣良将的号称,是蜀汉最后的砥柱。
遭猜忌,迫投汉,被赏识,以重用,承遗志,誓北伐,姜维死,蜀汉亡。
这是姜维一生的写照,他对蜀汉的忠心日月可鉴,西晋史学家郭颁评价姜维:
时蜀官属皆天下英俊,无出维右。
当时蜀汉的官员属吏都是天下的杰出人才,没有人能超过姜维。
姜维对蜀汉的忠心包括两个方面的原因:
一是对曹魏的恨;
二是对蜀汉的忠。
姜维投降蜀汉是被逼的,他的顶头上司不相信他,还骂他是贼,这很奇怪。
姜维的父亲姜冏担任天水郡功曹,为保护太守战死沙场,这明明是忠臣。
姜维因为父亲的原因担任天水郡中郎,参与军事。
当诸葛亮第一次北伐,天水郡有很多县响应蜀军,天水太守马遵居然怀疑姜维,说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卿诸人叵复信,皆贼也。
你们这些人不值得再信任,全是奸佞之徒。
姜维的父亲为保护太守战死沙场,明明是忠臣,为什么姜维还被太守视为贼人?这明显不合常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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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姜维一同不被信任的还有:功曹梁绪、主簿尹赏、主记梁虔。
这些人大概率都是天水郡本地人,都不被太守信任。
为什么不被信任?
史书没说,只能猜测,可能是因为本地人有一些反复投降的例子,这很正常,谁主政陇右,本地人就投靠谁,东汉末年各个地方的士族都是这样。
比如说陈登、陈珪父子就是这样,谁主政徐州,他们就投靠谁。
陈登本是陶谦部将,陶谦去世后,陈登等人支持刘备成为徐州之主,吕布偷袭了刘备的徐州之后,陈登又投靠吕布,后来发现吕布不靠谱,又暗中投靠曹操。
对于当地士族来说,谁主政就投靠谁,没有忠心可言,这已经成为当时的一个正常现象,所以天水太守马遵才会怀疑中郎姜维、功曹梁绪、主簿尹赏、主记梁虔等人。
姜维走投无路之下,只能投靠诸葛亮,是被迫投降的。
姜维本来没有叛逃之心,父亲为曹魏捐躯,明明是忠臣,自己却被怀疑,能不恨吗?
姜维带着对曹魏的恨投降了蜀汉,这是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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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维对曹魏的恨并不会直接带来对蜀汉的忠,之所以对蜀汉忠,更重要的是第二个原因,诸葛亮的破格提拔,也就是知遇之恩。
姜维投降后不久,诸葛亮征辟姜维为仓曹掾,即丞相府管理谷事的小吏,并加封奉义将军,封当阳亭侯。
无功而封侯,这是对姜维破格的提拔,此时的姜维只有27岁。
诸葛亮对姜维的评价相当高,认为姜维是凉州地区杰出的人才,李邵、马良的才能不如姜维,认为姜维办事尽心尽力、忠诚勤勉,思考问题周全缜密,品德和才能都被诸葛亮赏识。
诸葛亮用人一向是先德后才,他在《出师表》中提到的人才,首先是道德要好,其次才是才能,甚至有才能不如道德的,比如很少有事迹的郭攸之。
诸葛亮在写信给留府长史张裔、参军蒋琬时,公开称赞姜维的才能,不久又让姜维统领五六千名精锐的虎步军。
诸葛亮认为姜维在军事方面非常聪慧,有胆量,有义气,精通用兵之道,胸怀胆识、才智过人,可以把军事大权交给他,还应该让他入朝觐见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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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降蜀汉2年后,姜维升任中监军、征西将军。
中监军是高级将领,与中护军类似,掌管禁军,主持武将选拔,还有监督管制诸将的职责。
姜维2年前还是曹魏的中郎,一个从敌方阵营过来的将领,没有受到怀疑,而是直接官升三级,成为蜀汉居中的高级将领,即能掌控部分兵权,又有监督诸将的权力,这是相当有实权的官职。
此时的姜维没有任何功劳可言,就是因为受到诸葛亮的赏识,才得以加官晋爵。
这就叫破格提拔,不亚于连升三级。
魏延虽然也是被刘备破格提拔的,但魏延好歹是刘备的部曲,是自己人,姜维一个投诚过来的人,被诸葛亮重用,这个意义就完全不一样。
这就相当于用国士的态度对待一个人才,无功受䘵,对姜维来说是一种极大的荣耀。
曹魏不信任姜维,顶头上司骂他是贼,蜀汉不仅信任姜维,而且还破格提拔他,你是姜维会怎么想?
首先,姜维感谢诸葛亮的恩情,这是一种“君以国士待我,我必以国士报之”的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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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典故来自春秋战国时期,讲的豫让的故事,豫让最初是晋国范氏的家臣,但不被重视,后来成为中行氏的家臣,还是不被重视,直到豫让做了智伯的家臣,智伯对他非常重视,用国士的态度对待豫让,豫让深受感动。
智伯后来被韩、赵、魏三家联合杀死,豫让失去了最尊重他的主公,因此憎恨三家,不断地找赵襄子报仇,为了报仇,豫让不惜抛弃家人,伤害自己,他故意把自己的皮肤弄溃烂,天下炭火使声音嘶哑,还剃掉了自己的胡子和眉毛,古代只有宦官和出家人才没有胡子和眉毛。
豫让什么也不在乎,就想报仇,经历了几次失败也不放弃,虽然最终还是失败被处死,但豫让这种精神让人为之动容,这就是典故“国士待之、国士报之”的由来。
诸葛亮对姜维像国士一样,姜维就用国士的方式来报答诸葛亮的知遇之恩,他们也跟豫让和智伯一样,尽管后来蜀汉都亡国了,姜维还想着复国,哪怕身死族灭,姜维也一样忠于蜀汉,他把诸葛亮的知遇之恩化作对蜀汉的忠诚。
姜维跟诸葛亮还有一种志同道合的知己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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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的性格相近,生活相同,理想相似,看一看郤正对姜维的评价就知道了,郤正是这么说的:
姜伯约据上将之重,处群臣之右,宅舍弊薄,资财无馀,侧室无妾媵之亵,后庭无声乐之娱,衣服取供,舆马取备,饮食节制,不奢不约,官给费用,随手消尽;察其所以然者,非以激贪厉浊,抑情自割也,直谓如是为足,不在多求。凡人之谈,常誉成毁败,扶高抑下,咸以姜维投厝无所,身死宗灭,以是贬削,不复料擿,异乎春秋褒贬之义矣。如姜维之乐学不倦,清素节约,自一时之仪表也。”
姜伯约肩负上将的重任,地位在朝中大臣之上,但他居住的地方简陋朴素,家中没有多余的财物,不沉迷于妻妾的享乐,庭院里也没有歌舞声色之类的娱乐活动。
他的服饰和车马只要求能够满足基本使用,饮食十分节俭,从不铺张奢华,官府发放的俸禄和物资,也总是随手用尽,从不囤积。
分析他这样做的原因,并不是为了刻意勉励那些贪婪的人,而只是满足于现有的生活条件,没有过多的欲望。人们在谈论历史人物时,常常会赞扬成功者、贬低失败者,扶持身居高位的人、轻视身处低位的人。大家都认为姜维走投无路,最终落得身死族灭的下场,因此对他多加贬斥,却不进行深入的具体分析,这和《春秋》中褒善贬恶的原则是相违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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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姜维这样勤奋好学、从不倦怠,清廉朴素、勤俭节约的人,应当成为当时世人的表率。
诸葛亮上给刘禅的表文中这样说道:
成都有桑八百株,薄田十五顷,子弟衣食,自有馀饶。至於臣在外任,无别调度,随身衣食,悉仰於官,不别治生,以长尺寸。若臣死之日,不使内有馀帛,外有赢财,以负陛下。
我在成都有八百棵桑树,十五顷贫瘠的田地,这些产业除了供给家中子弟的日常所需之外,还能有少许剩余。
至于我在外担任官职期间,没有其他的财物调度安排,随身的衣食住行都依靠官府供给,没有经营其他的产业来增加自己的财富。等到我去世的时候,绝不会让家里留有多余的衣物,也不会让外面存有多余的钱财,以免辜负陛下对我的恩宠。
姜维与诸葛亮都是家无余财,生活简朴,不图财,不好色,不在乎名利,不贪恋地位,只在乎理想,那就是北伐。
士为知己者死,姜维与诸葛亮成就了彼此,他们同样都忠于蜀汉,流芳百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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