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人员的目光在他们之间转了转,最后笑着对陆婷云说:“陆女士,您和您丈夫的感情真好,真让人羡慕。”
陆婷云和挽着她胳膊的苏哲同时一愣,随即相视一笑,谁也没有开口纠正。
林衔川垂下头,鼻子发酸。
很快,陆婷云便看中了一块并排的双穴墓,指给工作人员看。
“这个很好。”陆婷云对苏哲温柔地说,“我们以后就睡在这里。”
苏哲微微颔首,嘴角露出笑容,低低地应了声。
接着,陆婷云又指了指双穴墓旁边紧挨着的一个单人墓穴,对工作人员随意地说:“旁边这个也一起定下吧。”
她的语气那么自然,仿佛只是在买一个无关紧要的附加品,甚至没有回头看林衔川一眼,更没有询问他的意愿。
那个孤零零的单人墓是留给谁的,不言而喻。
明明早已做好心理准备,可林衔川的心口还是传来一阵闷痛。
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越收越紧。
工作人员应声去准备合同。
陆婷云小心地扶着苏哲去旁边的凉亭休息,让他坐下,又接过佣人递来的热茶,吹了吹才送到苏哲手里。
“累不累?喝点茶暖暖。” 她关切地问,“你最近心脏还好吗?药按时吃了?”
苏哲点了点头,温和地回应着。
过了好一会儿,陆婷云似乎才想起林衔川的存在。
转过头,看到他还站在原地,便顺手从石桌上也拿起一杯茶,递过来:“衔川,你也喝点。”
林衔川看着那杯茶。
澄黄的茶汤,是他过敏的菊花茶。
他没有接。
陆婷云举着杯子,见他不动,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觉得他又在使性子。
他转手把杯子放回桌上,注意力又回到了苏哲身上。
林衔川默默地转过身,朝工作人员离开的方向走去。
他在走廊拐角处截住了拿着文件回来的工作人员,将早已准备好、反复摩挲过无数遍的离婚协议放在了那摞墓地购买合同的最下面。
“一起给她签吧。” 他的声音没有起伏,“都是重要文件。”
工作人员诧异的看了他一眼,但也不敢多问。
回到凉亭,工作人员将厚厚的文件递给陆婷云,翻到需要签名的那几页。
陆婷云的心思还在苏哲身上,她接过笔,目光在签字页上草草掠过,便在指定的位置流畅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一份,两份,三份......包括最后那份“离婚协议书”。
林衔川静静地看着。
阳光透过亭子的雕花照进来,光斑落在他脚边。
很亮,却没有温度。
离开墓园时,林衔川悄悄将离婚协议取回递给早已等候许久的律师。
看着律师的背影,他一时有些恍惚。
五十年的婚姻,就这样结束了吗?
就在这时,不知从哪里得到消息的媒体记者突然冲了出来,瞬间将他们几人团团围住。
长枪短炮对准了他们,问题像潮水般涌来。
“陆女士,传闻您今日是为苏哲先生选购合葬墓地,这是真的吗?”
“林衔川先生,您对此事知情吗?您是否默许妻子与他人合葬?”
“苏哲先生,您如何定义您与陆女士这五十年的关系?您真的是小三吗?”
闪光灯刺得人睁不开眼,林衔川被挤在人群中间,推搡间他一个趔趄,重重摔倒在地。
脚踝传来剧痛。
他下意识抬头想喊陆婷云。
却看见不远处,陆婷云和保镖们已经用身体护住了苏哲,将他牢牢护在中间,挡住了所有镜头和推搡。
她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保镖迅速分开人群,陆婷云护着苏哲,头也不回地走向车子。
车子毫不迟疑地发动,驶离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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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衔川看着绝尘而去的车尾,耳边传来一阵嗡鸣。
终于他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时,是在医院的病房。
医生告诉他,他摔倒时扭伤了腿,需要好好静养。
病房门就在这时被猛地推开。
女儿陆浅冲了进来,脸色铁青,开口就是质问。
“爸!是不是你把选墓地的事情透露给媒体的!你知不知道现在外面都在议论苏叔叔是小三!他因为这事受了刺激,都发烧病倒了!”
女婿跟在后面,试图劝和,语气却带着埋怨:“爸,您这次真的做得过分了。要不......您去给苏叔叔道个歉,再跟媒体澄清一下,说一切都是误会,行吗?”
林衔川看着女婿,想起当年陆浅执意要和他结婚时,她当时的那个“白月光”没少闹腾,是自己这个公公坚定地站在了女婿这边,给他主持公道,帮他挡住了所有流言蜚语。
“澄清?”林衔川声音干涩,“当年你入赘陆家的时候,陆浅那个白月光闹得那么厉害,是谁护着你,帮你说话的?”
女婿脸色一僵,眼神闪躲,但还是梗着脖子说:“那......那怎么能是一回事!反正,爸,这次是您不对。苏叔叔等妈等了这么多年,太可怜了,您就大度点,去认个错吧。”
“我不道歉。”林衔川的声音很平静,却斩钉截铁。
陆浅彻底怒了,指着她:“爸!你要是这么固执,不去道歉,不帮苏叔叔澄清,就别怪我不认你这个爸!”
林衔川看着她愤怒的脸,忽然觉得很可笑。
他轻轻扯了一下嘴角,说:“好。”
陆浅一愣:“什么?”
“我说,好。”林衔川抬起眼,直视着他,“那我,就不要你这个女儿了。”
“够了!” 陆婷云脸色阴沉地走进病房,“衔川,别再说气话。去给阿哲道个歉,把这件事平息下去。别忘了,你妹妹还在医院躺着,需要最好的医疗资源续命。这些,可都是我在安排。”
林衔川看着她,忽然嗤笑了一声。
这笑声很轻,却充满了嘲讽。
“陆婷云,你这招还真是用不烂啊。”
“从我入赘你家的第一年起,只要苏哲一受‘委屈’,你就用我妹妹逼我去道歉。我不肯,你就断她的药,撤她的医生。”
林衔川的语气很平静,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我算算......结婚五十年,平均每两个月一次,为了苏哲,我道了整整三百次歉。有时候是当面,有时候是电话,有时候甚至在公开场合。
“但这一次......”
林衔川迎着她的目光,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决绝。
“我不会去了。陆婷云,你不用再威胁我了。”
陆婷云心里猛地一沉,一种事情脱离掌控的不安和烦躁涌上来。
“你什么意思?难道你不管你妹妹死活了?她可是个植物人,躺了几十年了,没有我安排的顶尖医疗团队和药物,她一天都撑不下去!”
“撑不下去?”林衔川瞬间红了眼眶,“陆婷云,我妹妹林晚夏,她半年前就已经死了。”
陆婷云脸上的表情瞬间凝滞:“什么?”
“就在你借口出差,实际却偷偷飞去南方温泉疗养地,陪苏哲过他六十九岁生日的那天......”
林衔川的声音带着哽咽和颤抖,眼睛湿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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