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经不记得,上一次感觉自己像个人,是什么时候了。
29岁,本应是人生奋力奔跑的年纪。我的同龄人,朋友圈里晒着新婚的喜悦、孩子的笑脸、热气腾腾的生活。而我,像一条活在阴沟里的虫,被60万债务的巨石压着,从年初瘫痪到年底。这债,别人用来还房贷,至少能换来一个家;而我,只换来日以继夜的催收电话和无尽的羞耻。
我没有尊严。通讯录里,朋友和亲人早已清空——不是他们删了我,就是我不敢面对他们。我仿佛患上了多重人格:一个我想找份工作,重新开始,身体却像灌了铅,毫无动力;一个我想戒烟、戒赌,却发现连这两样都控制不了;更多的时候,我只是一具空壳,在呆滞、虚妄的梦想和深不见底的绝望中循环。
赌,到底是什么?对我来说,它像一种寄生在血液里的诅咒。我无数次幻想,能把全身的血放干,换上一套干净的、新的,我是不是就能重新做人?最痛苦时,长眠不醒成了最舒服的奢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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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最对不起的,是我妈。只有没钱吃饭时,我才想起她。她想跟我视频,我总说忙。不是不想,是羞愧。我连给她买件礼物的钱都拿不出。记得2018年第一次欠下20万,我爸气得大骂,只有我妈,拼了命帮我填上窟窿。可我珍惜了吗?没有。赌徒的债,像滚雪球,还一次,涨一次。19年,债务变成35万。那个冬天,我躺在宾馆温暖的房间里,因为输钱,竟编造了“撞倒老人被勒索”的谎言。我妈信了,在冰天雪地的夜里,步行去找ATM机,把家里最后的现金打给我。而我,一夜之间,将她的血汗钱输得精光。
我也不是没努力过。2022年,我上了十个月的班,省吃俭用。可一次酒后,被拉着“推筒子”输了1100块,那股被按下去的、名为“不甘心”的毒火,“轰”地一下又烧了起来。我想着,上网赌,赢回来就停。就这一个念头,让我十个月的血汗,一周内蒸发殆尽。之后,便是彻底的崩塌:网贷、骗同事、求亲戚、刷空信用卡……直至深渊。
60万,一个赌鬼的信用凭什么借到这么多?靠骗。骗术,是赌博附赠给我的唯一“技能”。我骗朋友帮我借贷,连早已结婚生子的初恋,都被我骗来5000元。我的底线在哪里?或许早就和良知一起抵押给了赌局。清醒时,我对自己厌恶到作呕;可当那股冲动上来,我就变成了自己都不认识的鬼。
我什么苦都吃过。干一天兼职挣150,宁愿去捡地上的烟头,也舍不得买一包烟。可赌的时候,几百上千,弹指一挥。我妈,被我逼得去捡纸壳子卖,一斤几分钱,20斤才攒10块。我一把输掉的,够她弯多少次腰?
我发现自己出了问题,却像一滩烂泥,怎么也站不起来。有钱,只想着送去翻本。秋冬了还穿着短袖,也从没想过给她转一分钱。我甚至恶毒地盼望,走在路上被雷劈死,都算一种解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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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赌,我骗遍了能骗的人。用网图冒充苹果手机发朋友圈“出售”,就为骗亲戚五百、一千。心里还盘算着:赢了就还回去,就说手机不卖了。多么可笑又可悲的自我欺骗。网赌平台早就拿捏死了人性,只要你敢继续,结局注定是输。我不是不懂,是拒绝接受。那点偶尔赢钱的虚假甜头,像扎在喉咙里的鱼刺,明知道它在让我流血,却就是拔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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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醒来,催债的“问候”准时抵达。我求他们别逼了,可谁又会怜悯一个赌徒?手机店我进了无数次,只为抵押手机换几百块赌资,直到他们看见我都摇头。
我写下这些,不是在乞求同情。我不配。我只是想撕开这层脓疮,看看里面溃烂的自己。我想知道,一个灵魂被蛀空的人,要怎样一点一点,把碎掉的骨头和尊严,重新拼凑起来,做回一个真正的、能挺直腰杆的“人”。
路,到底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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