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诸葛亮死前才悟透,上方谷那场大雨根本不是天意!魏延临死前才看懂:诸葛亮这一漏算,注定蜀汉国运尽断
五丈原,秋风如刀。
蜀汉大丞相诸葛亮,卧于军帐之内,生命已如将残的烛火,在风中飘摇。他双目浑浊,凝望着帐顶的七星灯,那主灯已然黯淡无光。帐外,是亲兵压抑的啜泣与将军们沉重的步履声。然而,孔明涣散的瞳孔中,却未见对生死的恐惧,也无对北伐未竟的遗憾。他看到的,是十数年前,上方谷那场倾盆而下、浇灭了他毕生希望的暴雨。雨幕之中,司马懿父子狼狈逃窜的背影渐渐模糊,取而代之的,是一张他绝不该在那时、那地看到的脸。那张脸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悲悯的微笑。
孔明喉头咯咯作响,枯瘦的手指猛然攥紧了身下的锦被,不是天意……那场雨,从来都不是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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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建兴十二年,春。
渭水南岸,蜀军大营连绵十里,旌旗蔽日。中军帐内,气氛却凝重如铁。
“丞相,末将请为先锋,自带五千精兵,效仿韩信暗度陈仓,直取长安。司马懿首尾不能相顾,必为我军所破!”
声如洪钟者,乃是征西大将军、南郑侯魏延。他身形魁梧,面容刚毅,一道狰狞的刀疤从眉角划过鼻梁,更添几分悍勇之气。此刻,他正躬身请命,眼中燃烧着对战功的渴望。
主位上,诸葛亮羽扇轻摇,面色平静无波。他身着一袭素色鹤氅,鬓角已染秋霜,连日的操劳让他的眼窝深陷,却愈发显得那双眸子清亮得骇人。
“文长之勇,世人皆知。然司马懿老谋深算,非孟达之流可比。此计过于行险,一旦有失,我大军将陷于进退维谷之境。”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带着一种令人无法抗拒的沉稳,“大军当依计行事,步步为营,据渭水,联西凉,待其师老兵疲,一战可定。”
魏延闻言,脸上的热切瞬间冷却。他直起身,铁铸般的脸上肌肉抽动了一下,终是抱拳闷声道:“末将……遵命。”
他退回武将之列,眼神中的不甘与烦躁,几乎要化为实质。站在他身后的副将秦苍,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秦苍年方二十,眉目俊朗,是军中少有的儒将。他既是魏延的得力臂助,也曾受过诸葛亮的亲自教诲,通晓兵法阵图。他深知,这已不是魏延第一次提出“子午谷奇谋”,也非丞相第一次驳回。二人之间的裂痕,早已非一日之寒。
“诸位,”诸葛亮环视众人,目光最终落在地图上的一处狭长谷地,“司马懿性多疑,然其子司马昭却颇为急功。我已备下一计,需得一位将军,引一支孤军,诱敌深入……”
他的手指,点在了那处名为“上方谷”的所在。
众将精神一振,目光齐齐望向那处绝地。
散帐后,秦苍随魏延回到自家营帐。魏延一把扯下头盔,重重砸在案几上,发出“铛”的一声巨响。
“步步为营!步步为营!待我等走到长安城下,丞相的寿数怕是也走到头了!”他愤愤地来回踱步,甲胄摩擦,铿锵作响,“大汉的天下,是打出来的,不是算出来的!”
秦苍默然不语,只是为他斟上一杯凉茶。
“秦苍,”魏延忽然停住脚步,盯着他,“你素有智计,你说说,我那计策,当真行不通么?”
秦苍放下茶壶,躬身道:“将军,丞相之虑,在于国本。我大汉精锐尽在于此,一兵一卒皆是元气,实难承受行险之败。丞相非不信将军之能,实乃不敢以国运相赌。”
魏延冷哼一声,端起茶杯一饮而尽:“妇人之仁!慈不掌兵!他若真信我,便该放手一搏!”
正在此时,帐外亲兵来报:“启禀将军,丞相府主簿杨仪大人求见。”
魏延眉头一皱,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他来作甚?”
杨仪与魏延素来不睦,一个是丞相跟前的文职心腹,一个是战功赫赫的沙场宿将,彼此都瞧不上对方。
杨仪一袭青衫,步入帐中,脸上挂着程式化的微笑,对着魏延拱了拱手:“文长将军,丞相有令。”
他并未如往常般宣读令旨,而是从袖中取出一封蜡丸密封的密信,递给秦苍:“丞相有密令,着秦苍副将即刻启程,前往陇西,押运一批‘天火’之材。此物事关破敌大计,须在十日内运抵上方谷后山,不得有误。”
秦苍接过蜡丸,入手微沉。
魏延脸色愈发难看:“押运军资,自有辎重营校尉,何须劳动我的副将?”
杨仪笑道:“此物干系重大,非心腹不可托付。丞相说,秦副将稳重机敏,乃不二人选。”
说罢,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魏延,转身离去。
魏延盯着杨仪的背影,拳头捏得咯咯作响。这是阳谋。丞相名为重用秦苍,实则是在大战前夕,将他这个最得力的臂膀从身边调离。
秦苍捏着那枚蜡丸,心中却泛起一丝异样。所谓的“天火”之材,无非是硫磺、硝石之类,固然重要,却也并非机密到如此地步。丞相此举,背后定有深意。
当夜,秦苍拆开蜡丸,里面除了一纸调令,还有一张极小的纸笺,上面只有丞相亲笔写下的四个字:
“观其言,察其行。”
02
陇西古道,风沙弥漫。
秦苍领着百余名精锐士卒,扮作商队,日夜兼程。他们押运的并非寻常货物,而是十数辆被厚重油布严密覆盖的马车。车辙在黄土路上压出深深的印痕,每一次颠簸,都让护卫的士卒们心头一紧。
车内装载的,正是杨仪口中的“天火”之材——经过特殊调配的猛火油与大量引火之物。这是诸葛亮为司马懿准备的火攻大餐,是上方谷之计的核心。
秦苍谨记着丞相的密令。那四个字“观其言,察其行”,所指何人,不言自明。丞相调离自己,或许并非单纯为了削弱魏延,而是要他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去观察一些中军大帐内看不到的东西。
行至第五日,队伍在一处名为“野狼坡”的隘口歇脚。此处地势险要,是通往祁山的必经之路。
斥候来报,前方十里外发现魏军游骑的踪迹。
秦苍当即下令:“全军戒备,安营扎寨,车马围成圆阵,弓上弦,刀出鞘!”
士卒们训练有素,迅速布防。秦苍登上高处,用千里镜望向远方。暮色四合,远处的地平线上,几个黑点时隐时现,确是魏军的斥候无疑。
“看来,我们的行踪还是泄露了。”一名队率忧心忡忡地道。
秦苍放下千里镜,面色沉静:“不必惊慌。司马懿的斥候遍布陇右,我等行踪暴露,在丞相意料之中。他要的,就是让司马懿知道,我们在调集某些‘特殊’的军资。”
他顿了顿,继续道:“丞相的计策,是虚实结合。明面上,我军主力在渭水南岸与其对峙,暗地里,却在为一场惊天大火做准备。司马懿生性多疑,他越是探听到蛛丝马迹,就越会思虑其中是否有诈,反而容易落入真正的圈套。”
话虽如此,秦苍心中却不敢有丝毫松懈。丞相的计策环环相扣,任何一环出了纰漏,都将满盘皆输。
入夜,营地里篝火熊熊,巡逻的士卒脚步声清晰可闻。秦苍在自己的小帐内核对地图,反复推演着接下来的路程和可能遇到的变数。
就在此时,帐外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什么人?”守卫的亲兵厉声喝道。
一个略带沙哑的嗓音响起:“在下乃是云游的方士,途经此地,见军爷在此安营,想讨一碗热水喝。”
秦苍眉头一挑。此地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又是兵家险地,怎会有孤身一人的方士?
他走出营帐,只见一名身穿灰色道袍的中年人站在火光之外,身形瘦高,背着一个药箱,面容在跳跃的火光下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带他过来。”秦苍吩咐道。
那方士被带到近前,对着秦苍稽首一礼:“贫道云机子,见过将军。”
秦苍打量着他,此人目光澄澈,神态自若,不像寻常宵小之辈。
“道长深夜至此,所为何事?”
云机子微微一笑:“贫道夜观天象,见此地将星闪烁,杀气隐现,知有大战在即。又见将军车队沉重,隐有硫磺之气,心知将军身负破敌大任。贫道不才,略通歧黄之术与五行生克之道,或可为将军臂助一二。”
秦苍心中一凛。此人眼力好生毒辣,竟能隔着油布闻出硫磺之气。
他不动声色地道:“道长说笑了。我等只是普通商旅,运些山货罢了。”
云机子摇头笑道:“将军不必讳言。司马懿大军围困祁山,陇道断绝,何来商旅?将军若信得过贫道,不妨让贫道看一看将军所运之物,或许能让其威力更增三分。”
秦苍双眼微眯,一丝杀机在眼底闪过。此人来历不明,言语诡异,若是魏军的探子,绝不可留。
他正要发作,却见云机子从怀中取出一物,递了过来。那是一枚小小的木牌,上面用朱砂画着一个奇特的符印。
“将军可识此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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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苍接过木牌,只看了一眼,瞳孔便骤然收缩。
这符印,他曾在丞相的私人书房中见过一次。丞相曾言,此乃上古墨家机关术的秘传印记,如今世间,识得此印者,不出三人。
而这云机子,又是何人?他怎会有此物?丞相的密令,瞬间在秦苍脑中变得复杂起来。
03
秦苍握着那枚墨家印记的木牌,指尖能感受到木质的温润与朱砂符印的微凸触感。他心中的惊涛骇浪,脸上却依旧维持着冰川般的平静。
“道长究竟是何人?”他的声音比刚才低沉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云机子仿佛没有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的凛冽杀意,依旧是那副风轻云淡的模样:“贫道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贫道能助丞相,烧尽司马老贼。”
他向前一步,压低了声音:“将军可知,上方谷地势虽好,却有一处致命破绽?”
秦苍心中一动,却未接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上方谷,谷底潮湿,春夏之交,常有地气上涌。若届时天时不利,起一场大雾,乃至微雨,将军这满车的‘天火’,威力便要大打折扣。”云机子侃侃而谈,仿佛亲身勘察过那处谷地一般,“贫道不才,有一法,可借风助火,甚至……聚云催燥,确保万无一失。”
聚云催燥?
这四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秦苍脑中炸响。这已非人力范畴,近乎于呼风唤雨的神鬼之能。丞相虽能借东风,靠的也是对天时地理的精准计算。而眼前这道人,竟敢口出狂言,说能操控云气!
“妖言惑众!”秦苍身后的队率忍不住厉声呵斥。
秦苍却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他盯着云机子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道长所言,有何凭证?”
云机子笑了笑,从背后的药箱里取出一个拳头大小的黑色陶罐,罐口用蜡封得死死的。
“此乃‘旱蝗粉’,以七种至阳至燥之草木灰烬,辅以硝石、硫磺,经九蒸九晒而成。将军只需取一小撮,投入潮湿的草木之中,便知分晓。”
秦苍示意亲兵取来一丛沾着露水的湿草。他亲自接过陶罐,用匕首小心翼翼地撬开蜡封,一股辛辣刺鼻的气味扑面而来。他捻起一小撮灰黑色的粉末,均匀地撒在湿草上。
奇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粉末一接触到露水,便发出“滋滋”的轻响,冒起一缕缕白烟。原本湿漉漉的草叶,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干枯、焦黄。不过短短十数息的功夫,那丛湿草就变得像秋日的枯草一般,仿佛一触即燃。
秦苍倒吸一口凉气。他身后的士卒们更是看得目瞪口呆,窃窃私语,以为见到了什么法术。
“这……这是何原理?”秦苍压下心中的震惊,问道。
“此乃五行生克之理,以火克木,以燥克湿。算不得什么仙家法术,只是些不传于世的格物小道罢了。”云机子说得轻描淡写。
秦苍沉默了。他终于明白,丞相为何要给他那道“观其言,察其行”的密令。丞相或许早已知晓此人的存在,甚至,此人就是丞相庞大计划中的一枚暗棋。自己此行的任务,名为押运军资,实为与此人接头。
“道长要我做什么?”秦苍收起了所有敌意,恭敬地问道。
云机子脸上露出赞许的微笑:“将军果然是通透之人。丞相的计划,天衣无缝,只虑天时。贫道受故人之托,前来补全这最后一环。请将军将这十罐‘旱蝗粉’,连同贫道一起,带至上方谷后山。届时,贫道自会做法,为丞相送上一场……万里无云的大晴天。”
故人?能托付此等异人相助的故人,会是谁?
秦苍没有再问。他知道,有些秘密,不是他这个层级应该触碰的。
他对着云机子深深一揖:“有劳道长。秦苍定当护卫道长周全,万死不辞!”
此刻,秦苍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信心。丞相不仅算计了人心,算计了地理,甚至连天时都已纳入掌控。他仿佛已经看到,司马懿的大军在上方谷被烈火吞噬,化为灰烬的场景。
大汉中兴,指日可待!
他完全没有意识到,当一个人将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一场堪称完美的计策之上时,那便是他最大的困境。因为完美的计划,往往容不得一丝一毫的变数。而命运,最擅长的就是制造变数。
就在秦苍与云机子会合的同一时刻,百里之外的魏军大营,中军帐内,灯火通明。
司马懿正对着沙盘凝神不语。他身旁,长子司马师与次子司马昭垂手而立。
“父亲,蜀军在渭水按兵不动,却屡屡派小股部队袭扰我军粮道,其在陇西的细作活动也愈发频繁。诸葛亮,到底想做什么?”性情急躁的司马昭忍不住开口。
司马懿缓缓抬起头,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精光:“他在逼我。”
“逼您?”
“他知道我粮草不济,利在速战。他偏偏要与我对峙,耗我锐气。那些袭扰,那些细作,都是在故意卖破绽给我,引我分兵,或者引我主动出击。”司马懿冷笑一声,“他在等,等我犯错。”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在沙盘上移动,最终停在了上方谷的位置。
“此地,形如葫芦,入口狭窄,腹地开阔,乃是绝佳的伏兵之所。若我猜得不错,他正等着我将主力调入此处,而后……火烧上方谷。”
司马昭大惊:“父亲既已识破,我等绝不可上当!”
司马懿却摇了摇头,眼中露出一抹诡异的笑意:“不。这个当,我们非上不可。”
他转向一旁屏风后的阴影处,恭敬地问道:“先生,时机,可到了?”
阴影中,一个飘忽的声音响起,与那云机子竟有七八分相似:
“都督莫急。孔明万事俱备,只欠一场大火。而我们……万事俱备,只待一场大雨。”
04
上方谷,终于等来了它的客人。
蜀军数次挑战,魏军皆坚守不出。魏延按捺不住,亲率一支偏师,对魏军营寨发起猛攻,却被司马懿抓住破绽,佯败诱敌,反将魏延所部团团包围。
消息传回蜀军大营,诸葛亮“大惊失色”,立刻下令全军出动,营救魏延。一场仓促而混乱的大追逐就此展开。司马懿仿佛胜券在握,亲率主力,对“溃败”的蜀军穷追不舍,一路追杀至上方谷谷口。
谷口,蜀军丢下了大量的粮草、军械,甚至还有数面帅旗,狼狈不堪地向谷内逃窜。
“父亲,不可追了!此地凶险,恐有埋伏!”司马师勒住马缰,面有忧色。
司马懿看着谷内蜀军丢盔弃甲的惨状,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他等这个一举击溃诸葛亮主力的机会,已经太久了。
“诸葛亮一生谨慎,何曾如此狼狈?此乃天赐良机!”司马昭在一旁煽动道,“魏延所部已被我军冲散,蜀军阵脚大乱,此刻不追,更待何时?”
司马懿抬头看了看天色。晴空万里,骄阳似火。他深吸一口气,似乎闻到了空气中干燥的草木气息。
“传我将令,全军入谷,一鼓作气,擒杀诸葛亮!”
魏军大部队如同一股黑色的洪流,涌入了葫芦形的上方谷。
当最后一批魏军进入谷底,司马懿心中忽然生出一丝不安。他勒马四顾,只见两边的山壁上,蜀军的旗帜若隐若现,却寂静无声,连一丝鼓噪都无。
不好!中计了!
他刚要下令后队变前队,退出谷口,只听“轰隆”一声巨响,谷口和谷尾同时被巨大的滚木和擂石堵死。
紧接着,山壁之上,火把齐明。无数身穿蜀军服饰的士兵出现,将手中的火把、火箭朝着谷底倾泻而下。
谷底早已被蜀军预先铺设的干柴与浇上了猛火油的草料所覆盖。火星一落,大火冲天而起!
“火!是火!”
“有埋伏!我们中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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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军阵中顿时大乱。烈焰在干燥的空气中疯狂蔓延,热浪滚滚,将整个山谷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熔炉。战马嘶鸣,士兵惨嚎,黑色的浓烟遮蔽了天空。
司马懿在亲兵的护卫下,左冲右突,却哪里还有出路。他身上的铠甲被烤得滚烫,须发也已燎焦。他看着周围被烈火吞噬的士兵,看着自己毕生经营的精锐之师转瞬间化为焦炭,眼中充满了绝望。
“诸葛孔明!你好毒!”他仰天发出一声凄厉的悲号。
山顶之上,一处隐秘的观察点。
诸葛亮身披大氅,凭风而立。他手中的羽扇,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他看着下方火海中的困兽,看着那杆象征着司马懿身份的帅旗在火中摇摇欲坠,清瘦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
“大功……告成了。”他喃喃自语,胸中郁结多年的闷气,仿佛在这一刻尽数吐出。
站在他身后的杨仪、费祎等人,无不面露狂喜之色。
“恭喜丞相!贺喜丞相!此战过后,关中可定,大汉可兴!”
然而,就在这胜利的最高潮,异变陡生!
毫无征兆地,一滴冰冷的雨水,落在了诸葛亮的脸颊上。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缓缓抬起头,只见方才还晴朗无云的天空,不知何时,已聚拢了大片浓重如墨的乌云。云层翻滚,如同沸腾的开水。
“啪嗒,啪嗒……”
豆大的雨点开始稀稀落落地砸下,落在滚烫的地面上,发出“滋滋”的声响,蒸腾起一片白雾。
紧接着,雨势骤然变大!
瓢泼大雨,从天而降,仿佛天河决口,狠狠地浇灌在这片燃烧的大地之上。
火焰的嚣天之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压制下去。浓烟被雨水冲刷,火势迅速减弱。那原本能焚尽一切的烈焰,在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面前,竟显得如此无力。
“雨……下雨了?”
“怎么会下雨?老天,你为何要帮司马老贼!”
山顶的蜀军将士们,发出了不敢置信的惊呼与愤怒的诅咒。
诸葛亮呆呆地望着天空,任由冰冷的雨水冲刷着他的身体。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一口鲜血却猛地从口中喷出,染红了胸前的鹤氅。
“丞相!”
“噗——”
他眼前一黑,向后便倒。
而在山谷的另一侧,秦苍和那神秘道人云机子,也正目睹着这颠倒乾坤的一幕。
秦苍浑身冰冷,如坠冰窟。他带来的“旱蝗粉”根本没有派上用场,这场雨来得太快,太猛,太不合常理!
他猛地转头,看向身旁的云机子。
只见那道人脸上,没有丝毫的意外与惊慌。他只是平静地望着雨中的火海,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悲悯的微笑。
那笑容,与丞相昏迷前幻觉中所见,竟是何其相似!
“是你!”秦苍瞬间明白了什么,一把抽出腰间的佩剑,剑尖直指云机子的咽喉,“这场雨,是你搞的鬼!”
05
面对秦苍闪烁着寒芒的剑锋,云机子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改变。他甚至没有去看那近在咫尺的利刃,只是幽幽地叹了口气。
“秦将军,放下剑吧。贫道若想走,你拦不住。”他的声音在哗哗的雨声中显得有些飘忽,却异常清晰。
“你究竟是谁?为何要破坏丞相的大计!”秦苍双目赤红,握剑的手因愤怒而剧烈颤抖。他无法接受,眼看就要到手的旷世奇功,竟被身旁这个自己一路舍命护卫的道人亲手葬送。
云机子缓缓转过头,目光终于落在了秦苍的脸上。那是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仿佛能洞穿人心。
“破坏?不,秦将军,你错了。”他摇了摇头,“贫道不是在破坏,而是在‘纠正’。”
“纠正?”秦苍怒极反笑,“将一场必胜之局纠正为功败垂成?将我大汉的中兴希望,纠正为一片泡影?这是何等荒谬的言辞!”
“胜?你以为烧死了司马懿,蜀汉就胜了么?”云机子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带着一种振聋发聩的力量,“秦将军,你久在军旅,可知如今蜀中府库几何?百姓存粮几许?自先帝伐吴之后,我大汉休养生息不过数年,丞相便连年北伐,国力早已是外强中干。这一战,看似胜券在握,实则已是倾国之赌!”
秦苍心头一震。这些话,他并非没有听过。朝中确有非议,认为丞相北伐过于急切,耗损民力。但这些声音,在“克复中原,兴复汉室”的煌煌大义面前,总是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丞相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皆为匡扶汉室!纵有损耗,亦是为千秋大业所必须!”秦苍厉声反驳。
“千秋大业?”云机子发出一声嗤笑,“若此战功成,诸葛亮威望将达至顶峰,再无人可制。他会挟大胜之威,继续东征西讨,直至耗尽蜀汉最后一滴血。而一旦他身故,蜀中再无擎天之人,内部矛盾必将总爆发。一个被榨干了国力的蜀汉,届时只会败亡得更快,更惨!”
他向前逼近一步,剑锋已触及他的喉咙,他却毫不在意。
“司马懿能死,但魏国不能亡。曹魏根基深厚,人才济济,死一个司马懿,还会有张懿、李懿。而我蜀汉,只有一个诸葛亮!他若倒下,谁来支撑?是与你不睦的杨仪,还是只知享乐的后主?”
云机子的话,如同一柄柄重锤,狠狠砸在秦苍的心上。他所说的每一个字,都是血淋淋的、却又无法辩驳的现实。
秦苍握剑的手,不自觉地松了几分。
“所以……所以你便要让丞相功败垂成?让他心血付诸东流?”他的声音嘶哑。
“置之死地而后生。”云机子缓缓道,“唯有此败,才能让丞相停下北伐的脚步,让他正视国内的积弊。也唯有此败,才能让司马懿对他心生忌惮,不敢轻易来犯,为蜀汉争取喘息之机。”
他抬手,轻轻拨开秦苍的剑锋,动作缓慢而坚定。
“贫道此举,非为助魏,实为救蜀。丞相之病,在心,不在身。此败,是一剂猛药,亦是唯一的解药。”
雨水顺着秦苍的脸颊滑落,与泪水混在一起。他看着下方,魏军在司马懿的收拢下,正借着雨势的掩护,狼狈而有序地从被扑灭了火焰的通道中撤退。而山顶上,蜀军将士们或捶胸顿足,或望天悲哭。
希望与绝望的转换,只在这一场诡异的大雨之间。
“你……”秦苍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他脑中一片混乱,忠诚、理智、情感,所有的一切都在剧烈地交战。
云机子最后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有悲悯,有期许,也有一丝决绝。
“秦将军,你是个聪明人。有些事,丞相看不透,但你应该能想明白。记住,真正的敌人,从来都不在战场之上。”
说罢,他转身,身形如鬼魅般,几个闪烁,便没入了身后的密林之中,消失不见。
秦苍呆立在原地,任由风雨侵袭。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剑,又看了看云机子消失的方向,最终,无力地垂下了手臂。
他知道,自己必须立刻返回中军,将这里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告知丞相。
然而,当他心急如焚地赶回主营,却被告知,丞相因急火攻心,吐血昏迷,至今未醒。军中人心惶惶,流言四起,矛头隐隐指向了当初“冒进”而被围的魏延。
秦苍跪在丞相的病榻前,看着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悔恨与迷茫。
他该如何开口?告诉一个垂死的统帅,他毕生的执念,被人以一种近乎嘲弄的方式“纠正”了?告诉他,有一个神秘的第三方,如神明般,操纵着这场战争的走向?
就在这时,昏迷中的诸葛亮,手指忽然动了一下。他缓缓睁开眼睛,目光越过围在床边的众人,直直地落在了秦苍的身上。
他嘴唇翕动,用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出了一句话。
秦苍俯下身,将耳朵凑到他的嘴边,才勉强听清。
丞相说的是:“查……查内鬼。”
秦苍的心脏猛地一缩。内鬼?丞相在昏迷之中,竟已想到这一层!他不是怀疑天意,而是在怀疑人心!
云机子那句“真正的敌人,从来都不在战场之上”的话语,如惊雷般在他脑中回响。难道,那神秘的道人,不仅仅是靠着什么“格物小道”降下了这场大雨?难道……有蜀汉内部的人在与他里应外合?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秦苍心中疯狂滋长。
他强压下心头的巨浪,领命而去。丞相给了他一枚私人印信,授权他可以查阅此次北伐所有相关的文书、军令、乃至后勤转运的记录。他将自己关在堆积如山的的竹简之中,不眠不休,一卷一卷地翻查。从粮草的调度,到兵员的调动,再到每一份战报的往来。
三日三夜之后,秦苍的眼睛布满了血丝。他终于在一份看似毫不起眼的后勤转运记录中,发现了一丝破绽。那是一批送往汉中留守府的物资,其中包含大量的铜料、木炭和硝石,数量之大,远超常规防卫所需。而负责签发这批物资的,正是留府长史——李严。
这本不足为奇。然而,秦苍却在这份记录的末尾,发现了一个被涂抹过的、几乎无法辨认的签押。凭借着过人的眼力,他辨认出,那是一个“云”字。
云机子!
秦苍浑身一颤,立刻找来原始的签收回执。在那张泛黄的纸上,接收方的签押处,赫然盖着一个鲜红的印章。
那印章的样式,正是云机子曾给他看过的——墨家机关术的秘传印记!
一切都串联起来了!李严,这位与丞相素有嫌隙的托孤重臣,竟与那神秘的云机子有勾结!他们利用后勤转运的便利,将制造那场“人工降雨”的庞大设备和材料,神不知鬼不觉地运到了魏境!
秦苍拿着这份铁证,双手不住地颤抖。他知道,他揭开了一个足以颠覆整个蜀汉的惊天阴谋。他必须立刻将此事禀报丞相。
然而,当他推开丞相的营帐,看到的景象,却让他瞬间血液冻结……
06
丞相的营帐之内,空无一人。
不,并非空无一人。主位之上,端坐着一人,并非病榻上垂危的诸葛亮,而是身着便服、神色阴沉的长史杨仪。他身前的小几上,正燃着一盆炭火,几卷竹简正在火焰中蜷曲、焦黑,化为灰烬。
秦苍的目光,死死地盯在那盆火上。他认得,那正是他刚刚翻阅过的、记录着李严罪证的后勤文书!
“杨长史,你……”秦苍的声音干涩沙哑,仿佛不是自己发出的一般。
杨仪缓缓抬起头,看向门口的秦苍,脸上没有丝毫的意外。他甚至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秦副将,你来了。坐吧。”
秦苍没有动,他的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全身的肌肉都紧绷了起来。“丞相呢?”
“丞相累了,我已安排他去后帐静养。”杨仪的语气平淡得可怕,“有些事,就不必去叨扰他老人家了。”
“你为何要烧毁证物?”秦苍一步步走上前,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刀尖上,“你知道了?你早就知道了!”
“我当然知道。”杨仪看着那最后一卷竹简被火焰吞噬,幽幽地道,“我不仅知道李严勾结外人,暗中输送物资。我还知道,那所谓的‘云机子’,根本不是什么方士,而是墨家最后一代的钜子。我还知道,他用来呼风唤雨的,并非道法,而是早已失传的墨家机关术——‘转天仪’。那需要庞大的铜制机括和水利营造,绝非一人之力可为。”
秦苍彻底怔住了。杨仪所知,竟比他查到的还要详尽,还要深入。
“你……你既然知道,为何要隐瞒?为何要销毁证据?李严此举,与叛国无异!”秦苍怒吼道,他感觉自己的信念正在崩塌。
杨仪站起身,走到秦苍面前,目光直视着他,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一丝文人傲气的眼睛,此刻却充满了冰冷的理智与……痛苦。
“叛国?秦苍,你告诉我,什么是国?”他反问道,“是成都宫里那位不问政事的后主,还是这几十万跟着丞相在外搏命的将士?是朝堂上那些勾心斗角、只顾自家田产的世家,还是这片我们赖以生存的蜀中故土?”
“丞相若在此时,将李严的罪证公之于众,会如何?”杨仪自问自答,声音越来越低,却越来越有分量,“李严是托孤重臣,门生故吏遍布朝野,尤其是在东州兵和地方郡县中根基深厚。一旦定他的罪,朝堂必将分裂,蜀中必将内乱!届时,司马懿不费一兵一卒,便可坐收渔翁之利!”
“到那时,丞相就不是匡扶汉室的英雄,而是导致蜀汉内乱、国破家亡的罪人!这个罪名,他担不起,我也不能让他担!”
秦苍踉跄着后退一步,撞在了身后的帐门上。他明白了,一切都明白了。
这是一个死局。
一个无解的死局。
李严的背叛,如同一根毒刺,深深扎进了蜀汉的肌体。拔出来,会立刻血崩而死;不拔,毒素便会慢慢扩散,直至脏腑糜烂。
诸葛亮选择北伐,是在用一场辉煌的胜利来掩盖内部的溃烂,试图用外部的成功来强行凝聚人心。
而李严与云机子,则用一场大雨,残忍地撕开了这块遮羞布,将腐烂的伤口,血淋淋地暴露了出来。
杨仪选择销毁证据,不是为了包庇李严,而是为了保住蜀汉这艘已是千疮百孔的破船,不至于立刻沉没。他选择了一种饮鸩止渴的方式,来为诸葛亮、为蜀汉,争取最后的时间。
“丞相……他知道么?”秦苍艰难地问道。
杨仪闭上眼睛,脸上露出一丝极度的疲惫。“他派你去查,就已经猜到了几分。我来处理,是他默许的。”
秦苍的心,彻底沉入了谷底。他想象着丞相在病榻之上,明知内鬼是谁,明知自己被最信任的同僚从背后捅了一刀,却为了大局,不得不咽下这口血,甚至还要为对方掩盖罪行。
这是何等的悲凉,何等的孤独!
“那……魏延将军呢?”秦苍忽然想到了什么,“军中流言四起,皆言是魏将军冒进,才致此败……”
杨仪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光:“总要有人,为这场大败负责。李严不能倒,丞相不能错,那你说,该是谁?”
秦苍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他终于看懂了这盘棋。上方谷的大火,烧掉的不仅是魏军的兵马,更是蜀汉最后的元气与希望。而那场大雨,浇灭的不仅是火焰,更是诸葛亮心中那份“人定胜天”的信念。
从这一刻起,所谓的北伐大业,已经死了。
剩下的,只是如何在权力倾轧的泥潭中,苟延残喘。
07
五丈原的风,一日比一日凉。
丞相的病情,也一日比一日重。自上方谷兵败之后,他便再也没有真正站起来过。军中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对魏延的指责,在杨仪等人的默许甚至暗中推动下,愈演愈烈。
魏延百口莫辩。他的确有过冒进之举,也确实被司马懿包围过。虽然这一切都在丞相的计划之内,是诱敌深入的一环,但在“结果论”面前,所有的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他是这场大败中,唯一一个有着明显“过失”的高级将领。
他成了完美的替罪羊。
秦苍数次想去魏延的营帐,想将自己所知的内情透露一二,但每次走到帐门口,都会想起杨仪那冰冷的眼神,想起丞相病榻上那无奈而痛苦的默许。
他不能说。
一旦说出口,引发的将是魏延与杨仪、乃至背后李严势力的直接冲突。届时,不等魏军来攻,蜀军自己就会先打起来。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魏延,这个为蜀汉征战了一生的悍将,被一步步推向深渊。魏延的眼神,从最初的愤怒、不解,渐渐变成了孤傲的沉默。他不再与任何人争辩,只是每日在帐中擦拭着他的大刀,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秦苍知道,他在等丞相的公断。他始终相信,那个与他争执了一辈子、却也最懂他的人,会还他一个清白。
然而,他等不到了。
八月,秋风萧瑟,丞相大限已至。
临终前,他召集了杨仪、费祎、姜维等心腹入帐。秦苍作为随军副将,亦得以在帐外听命。
帐内,诸葛亮的声音微弱却清晰,他安排着自己死后大军的撤退事宜,井井有条,巨细靡遗。
“我死后,军中大事,可与杨仪、费祎共商。大军缓缓撤退,不可发丧。若司马懿来追,可将我事先雕刻好的木像推出,必可退敌。”
他交代完一切,帐内一片死寂,只余下众人压抑的哽咽。
“丞相……”杨仪跪伏在地,泣不成声,“魏延……当如何处置?”
帐内空气瞬间凝固。
所有人都知道,这才是最关键,也是最棘手的问题。魏延手握重兵,性格刚烈,绝不会甘心听从与他素来不和的杨仪的号令。他若不服,必生内乱。
良久,诸葛亮才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文长勇猛,但性情孤高,恐无人能制。我已备下锦囊一计,交于你手。若他听命,则万事皆休。若他不从……”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秦苍站在帐外,浑身冰冷。他知道,那个锦囊里装的,不是什么退敌妙计,而是魏延的催命符。
丞相终究是做出了选择。为了蜀汉的“稳定”,为了权力能够平稳交接,他选择牺牲掉那个与他政见不合、却同样忠心耿ട്ട的魏延。
这是一种残酷的政治谋算,也是一个末路王朝的无奈悲歌。
当杨仪捧着那个锦囊,从帐中走出时,他的目光与秦苍在空中相遇。秦苍从他的眼中,读出了一丝如释重负,以及一丝……快意。
秦苍的心,沉到了谷底。他知道,杨仪绝不会给魏延任何“听命”的机会。他会用尽一切手段,逼反魏延,然后名正言顺地,用丞相的锦囊,除掉这个眼中钉。
果然,丞相薨后,杨仪秘不发丧,一面安排大军撤退,一面却派费祎去试探魏延的口风,言语间极尽打压,暗示魏延要向他杨仪俯首听命。
魏延何等心高气傲,当即勃然大怒:“丞相虽亡,吾尚在。岂可因一人之死,而废国家大事?更不能让杨仪一介竖儒,执掌大军!”
他拒绝听从杨免的撤军安排,决意率领本部兵马,继续北伐。
消息传来,杨仪立刻以“魏延谋反”为名,向全军公布了丞相的死讯,并将所有罪责都推到了魏延身上。
一场蜀汉内部的悲剧,不可避免地拉开了序幕。
秦苍接到了杨仪的军令,命他率部,作为监军,随马岱所部,前去“平叛”。
他手握着冰冷的将令,看着远处魏延大营的方向,那里,曾经是他挥洒热血、建功立业的地方。如今,他却要带兵,去讨伐自己的老上司。
他想起了云机子的话:“真正的敌人,从来都不在战场之上。”
他想起了丞相临终前那无奈的叹息。
他想起了李严在成都府邸里,可能正露出的得意微笑。
他忽然觉得无比的荒谬与可笑。这场由他亲身参与、见证的北伐,从头到尾,就是一场精心布置的骗局。所有人都是棋子,在名为“兴复汉室”的棋盘上,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无情地摆弄着。
他翻身上马,没有丝毫犹豫。
他要去,他必须去。他不是去平叛,他是要去见证一个英雄的落幕,去送一个被冤屈的忠魂,走完最后一程。
他的内心,从未如此刻这般清醒。他知道,当魏延倒下的那一刻,蜀汉的国运,便也走到了尽头。丞相漏算的,不是上方谷那场雨,而是他亲手缔造的这个权力结构下,人心那无法弥补的裂痕。
08
汉中南谷口,秋风肃杀。
两支同样悬挂着蜀汉旗帜的军队,在这里对峙。
一方是魏延率领的本部精锐,他们占据了栈道,兵锋正盛,人人脸上都带着被构陷的愤怒与不甘。
另一方,则是杨仪派来“平叛”的主力,由大将王平统领,马岱、秦苍等人为副。
王平立马阵前,高声喊话:“将士们!丞相尸骨未寒,魏延便要谋反,引兵北上,欲投曹魏!此等叛国之贼,人人得而诛之!”
他身后的士卒们,大多是丞相旧部,听闻此言,群情激愤。
魏延军中,却是一片哗然。
“将军,我等何时要投魏了?”
“我等只是不服杨仪那厮,要为丞相继续北伐大业啊!”
魏延跨坐马上,脸色铁青。他看着对面黑压压的同袍,看着那些曾经与自己并肩作战的面孔,此刻却对自己怒目而视,他只觉得一阵锥心的疼痛。
“王平!”魏延策马上前,声如惊雷,“我魏延一生为大汉南征北战,何曾有过二心!你我皆是先帝旧臣,岂能听信杨仪一介文吏的谗言,自相残杀,让亲者痛,仇者快!”
王平亦是面露难色,他与魏延并无私怨,但军令如山,丞相遗命更是不敢不从。
就在两军对峙,剑拔弩张之际,王平身旁的一名将领忽然高声对魏延的部下喊道:“诸位兄弟!你们跟着魏延,是要造反吗?丞相临终有命,大军撤回汉中,违令者斩!你们家中可有父母妻儿?难道要为了魏延一人,背上叛国的骂名,累及家人吗?”
这一番话,如同一把利刃,精准地刺入了魏延军心最柔软的地方。
士卒们骚动起来。他们可以为国尽忠,可以为将主卖命,但“谋反”的罪名,是他们无论如何也承担不起的。
王平见状,立刻抓住时机,大喊道:“丞相新丧,我等本当同心戮力,共赴国难。如今是非曲直,自有公论。诸位皆是国家栋梁,何苦从逆?速速归队,既往不咎!”
“哗啦——”
魏延军中,开始有士兵扔下武器,跪倒在地。
有一个,就有两个,很快,成片成片的士兵选择了放弃抵抗。他们不是背叛魏延,他们只是不想背叛自己的国家,不想成为史书上的叛逆。
魏延看着身边的人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十余名亲随还簇拥着他。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茫然和绝望。
他想不通。
他明明是为了蜀汉,为何却成了蜀汉的敌人?
他一生忠勇,为何最后却落得个众叛亲离的下场?
“走!将军,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们去成都,去面见陛下,定能说个分明!”亲随们哭喊着,簇拥着他,杀出一条血路,向南而去。
秦苍在后方,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他没有动。杨仪给他的命令,是“监军”,是确保马岱完成“锦囊之计”。
马岱悄悄地靠近他,低声道:“秦副将,杨长史有令,魏延若逃,由我追击。你……只需在此稳住大局即可。”
秦苍看了马岱一眼。马岱的脸上,带着一丝兴奋和残忍。他知道,这是他立下不世之功的机会。
“马将军,自便。”秦苍淡淡地道。
马岱如蒙大赦,立刻点了三百精骑,呼啸着向魏延逃跑的方向追去。
秦苍缓缓闭上了眼睛。他仿佛已经看到了结局。
魏延,完了。
不是败给了司马懿,不是败给了曹魏,而是败给了自己人。败给了那份他至死都不曾理解的、朝堂之上的阴诡人心。
一个时辰后,马岱回来了。
他手里,提着一颗血淋淋的人头。
正是魏延。
那颗头颅双目圆睁,脸上还残留着惊愕与不信。仿佛直到死前的那一刻,他都不明白,为何同为蜀汉大将的马岱,会从背后向他挥刀。
据马岱所言,他追上魏延后,假意投诚,说愿意随他一起杀回成都,清君侧。魏延信以为真,在马上大笑,连呼三声:“谁敢杀我!”
就在他最为得意忘形之际,马岱从他身后,一刀斩下了他的头颅。
秦苍看着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心中没有半分喜悦,只有无尽的悲哀。
“谁敢杀我?”
这哪里是狂妄,这分明是一个忠臣猛将,在被构陷、被背叛之后,发出的最绝望的质问。他问的不是马岱,他问的是杨仪,是费祎,是朝堂上所有构陷他的人,甚至……是在天上的丞相。
我魏延为国一生,谁,敢杀我?
然而,他还是被杀了。
被自己人,用最卑劣的方式。
随着魏延的死,蜀汉军中最后一点刚猛之气,也随之烟消云散。剩下的,只有杨仪与费祎之间新一轮的权力斗争,以及整个国家不可逆转的、滑向衰亡的命运。
09
魏延被诛,杨仪大权在握。他率领大军回到成都,以“平叛第一功臣”自居,意气风发,不可一世。
然而,他高兴得太早了。
后主刘禅在蒋琬、费祎等人的“劝说”下,并未如杨仪所愿,让他接替诸葛亮的位置,而是任命战功并不显赫、但性情温和的蒋琬为尚书令,执掌朝政。杨仪仅仅被封为一名中军师,并无实权。
杨仪的政治生涯,从巅峰跌落谷底,只用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他想不通,自己为丞相处理了最大的“麻烦”,为朝廷稳固了局面,为何却落得如此下场。他开始日夜抱怨,言语中多有“当初若随魏延,也不至于如此”的悔恨之语。
这些话,很快便传到了当政者的耳中。
不久,杨仪被废为庶人,流放汉嘉郡。心高气傲的他,受不了如此奇耻大辱,最终在流放地自刎身亡。
临死前,他或许才明白,当他选择用阴谋去构陷魏延的时候,他自己也成了别人棋盘上的另一颗弃子。在真正的权力玩家眼中,无论是魏延的“勇”,还是他的“谋”,都只是可以随时牺牲的工具。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之一,托孤重臣李严,在听闻诸葛亮病逝、魏延被诛、杨仪失势之后,也并未能得意太久。他勾结外人、动摇国本的行径,虽然被杨仪掩盖,却瞒不过蒋琬、费祎这些真正的智者。他被进一步削夺了权力,最终忧愤成疾,病死于流放之地。临终前,他只说了一句话:“吾等皆死,天下亮矣。”
他以为除掉了诸葛亮,天下就是他的了。殊不知,当蜀汉的擎天柱倒下时,没有一个人能独善其身。
秦苍,作为这一系列事件的亲历者和见证者,被调离了中枢,派往边郡,成了一名普通的守城都尉。
这是蒋琬对他的“保护”。他知道的太多,留在成都这个是非之地,迟早会成为政治斗争的牺牲品。
秦苍没有怨言。他早已看透了这一切。
在边郡的无数个不眠之夜,他反复复盘着从上方谷到魏延之死的所有细节。
他终于彻底明白了。
诸葛亮的“漏算”,根本不在于上方谷那场雨是不是天意。他真正的漏算,是他高估了自己死后,蜀汉这套权力体系的自我净化能力,也低估了人性的幽暗。
他以为,牺牲一个魏延,可以换来朝局的稳定,可以保住蜀汉的元气,让蒋琬、费祎等人能有一个安稳的环境来休养生息。
但他错了。
魏延之死,开启了一个极其恶劣的先例:军功卓著的沙场大将,可以因为“莫须有”的罪名,被文官集团轻易构陷、诛杀。这让所有手握兵权的将领,都人人自危。从此,蜀汉军中再无人敢于提出不同的战略意见,再无人敢有魏延那样的锐气和担当。将领们变得谨小慎微,宁可无功,但求无过。
蜀汉的脊梁,在那一刻,被彻底打断了。
没有了魏延这样的“狼”,朝堂之上只剩下一群争权夺利的“羊”。他们斗垮了杨仪,架空了李严,最终将整个国家,变成了一场分食权力的盛宴。
诸葛亮一生“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他用自己的心血,勉力维持着这个国家的运转。但他死后,他所做的一切,都成了泡影。他呕心沥血建立起来的北伐基础,他苦心孤诣培养的军事人才,都在无休止的内耗中,被消磨殆尽。
国运,从魏延倒下的那一刻,便已注定。
后面的姜维九伐中原,看似悲壮,实则不过是重复着诸葛亮的老路,是在用一场场没有希望的战争,来延缓蜀汉这艘破船沉没的速度罢了。
而这一切悲剧的根源,都指向了上方谷那场大雨。
那场雨,是李严的阴谋,是云机子的手笔,但归根结底,是蜀汉内部早已溃烂的政治生态,所必然催生出的恶果。
丞相看透了开头,却算错了结局。
魏延看懂了过程,却至死不知真相。
而他秦苍,作为唯一的幸存者,背负着这沉重的秘密,在这孤寂的边城,遥望着北方的故都,眼睁睁地看着一个时代,缓缓落下帷幕。
10
光阴荏苒,又是十数年过去。
秦苍已是两鬓斑白。他从一个守城都尉,凭借着累累战功,一步步做到了镇西将军,成了蜀汉后期,继姜维之后,又一名独当一面的大将。
他变得沉默寡言,脸上再也看不到年轻时的儒雅俊朗,只剩下被风霜雕刻出的冷硬线条。他治军极严,打仗极狠,从不与朝中官员往来,也从不参与任何派系之争。
人们都说,秦将军的性子,像极了当年的魏延,却又比魏延多了一份诸葛丞相的沉稳。
只有秦苍自己知道,他只是一个背负着亡魂前行的活死人。
他心中,住着两个人。一个,是鞠躬尽瘁、却最终被自己人背叛的诸葛亮;另一个,是忠勇盖世、却落得个身首异处下场的魏延。
他用诸葛亮的谨慎来治军,用魏延的勇猛去杀敌。他试图用这种方式,来弥补当年的遗憾,来告慰那两个不朽的英魂。
但他知道,一切都晚了。
蜀汉的国力,在姜维连年的北伐和朝堂无休止的内耗中,早已油尽灯枯。后主刘禅耽于享乐,宦官黄皓把持朝政,整个国家,从根子上,已经烂透了。
炎兴元年,秋。
魏国大将邓艾,效仿当年魏延未能实现的“子午谷奇谋”,率领一支奇兵,偷渡阴平,凿山开路七百里,如神兵天降,直抵成都城下。
后主刘禅在一番“深思熟虑”之后,选择了开城投降。
消息传到前线,正在剑阁与魏军主力钟会所部对峙的姜维和秦苍,同时收到了后主的敕令:全军放下武器,就地投降。
那一刻,秦苍正在帅帐中擦拭他的佩剑。那柄剑,曾指着云机子的咽喉,也曾在魏延的血泊前,无力地垂下。
听到传令兵带来的消息,秦苍擦剑的动作,停住了。
他没有像姜维那样拔剑砍石,怒发冲冠。他也没有像许多将领那样痛哭流涕,怨天尤人。
他只是静静地坐着,持续了很久很久。
帐外的喧哗声、哭喊声、兵器落地的声音,仿佛都离他很远。他的脑海中,又回到了数十年前的那个雨夜。
上方谷,瓢泼大雨。
诸葛亮喷出的那口鲜血,染红了整个天空。
云机子那悲悯的微笑,和那句“真正的敌人,从来都不在战场之上”的谶语。
魏延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和他那句“谁敢杀我”的绝望质问。
杨仪在流放地自刎时的不甘。
李严临终前那句“天下亮矣”的疯癫。
一幕幕,一桩桩,如同走马灯般,在他眼前闪过。
原来,从那个时候起,一切就已经写好了结局。
他们这些人,几十年的挣扎、奋战、杀戮、牺牲……不过是把这个早已注定的结局,往后推迟了几年而已。
蜀汉之亡,非亡于邓艾,非亡于司马氏。
亡于上方谷那场雨。
亡于那场雨背后,暴露无遗的,早已腐朽的人心。
秦苍缓缓站起身,将佩剑插回鞘中。他走出帅帐,看着满营茫然、绝望的蜀汉将士,他们是这个国家最后的精锐,也是最后的忠魂。
他翻身上马,没有理会姜维的劝阻,也没有理会魏军的封锁。
他单人独骑,向着汉中南谷口的方向,疾驰而去。
他要去那个地方,那个魏延身首异处的地方。
他从怀中,取出了一个早已准备好的小小的酒囊。
他要用这最后的一点时间,去陪那个被冤屈了一辈子的老将军,喝一杯酒。
告诉他,丞相错了,你,没有错。
告诉他,这场亡国之祸的根源,不在你,也不在丞相。
在于这天,这地,这变幻莫测,又冷酷无情的人心。
夕阳如血,将他孤独的背影,拉得很长,很长。
远方,成都的方向,一面白色的降旗,正在风中无力地飘荡。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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