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击的无招，进化的钉钉

在见到无招之前，我们偷偷问钉钉的员工：“无招在内部是不是还是那个‘暴君’的样子？”

得到的答案是，大家都习惯了，也理解了，因为他的那一套好像还真的有效。

在随后召开的AI钉钉1.1新品发布会上，无招上来就放了两个大招，宣布推出硬件Real，和宣布了钉钉的新定位——Agent OS，随后他又不停地发布了20多个AI产品和功能。

台下依旧是掌声结合着惊叹，这4个月钉钉团队又干了这么多事情。

在聊的时候，我们说所有的操作系统都得有个架构图，你的Agent OS的架构图是什么样，于是无招就在白板上画了这样一张图。

图的左边是“旧”钉钉，代表过去的钉钉APP形态，沉淀着OA、协同等能力，而在“新”钉钉的产品逻辑下，“旧”钉钉已经变成了可被调用的MCP能力，图上其他的部分，都是这个团队在最近8个月，甚至4个月里新拓展的版图。这个团队正在发生根本上的变化，变得很难清晰描述现在的状态。

于是我们很快认识到，这一版新发布的AI钉钉1.1，本质上就是无招脑子里对于未来AI工作方式和AI驱动的组织的思考行为的外化和实践。

首先，无招自己对于AI时代的工作和组织有了越来越清晰的概念。在他看来，不管是Windows、Mac，还是安卓手机、苹果手机、Office软件，基本上是美国定义了我们的生活方式、工作方式。现在，他突然觉得，中国有机会用AI定义未来。

而这样的概念，就驱动着他用疯狂的态度改造着钉钉，组织和工作方式都在不停变化他将研发团队改为5-7人一个小组，团队所有人就在场景中以Agent的方式重新创新。

与此同时，钉钉要求每个人的代码至少30%以上由AI生成，不准写文档，全由AI来写，研发需求必须是AI分析过的，摒弃以往靠想象做需求的问题。在他看来，会议纪要和软件文档基本上都不是给人看的，甚至在AI时代，流程的存在都变得可疑，“SOP（标准操作程序）是坚决执行，现在这一层所有东西，在一线当AI连接物理世界之后，AI自己听见和看见之后，他自己在帮你做所有的决策与判断了。这个时候，你刚才最开始的一层层流程往上走，用经验来进行管理的体系没了。”

依照这个思路，无招继续开始对钉钉进行疯狂的改造——硬件和功能越来越多，但是界面却终于开始简化——只会有一个助理钉钉One告诉你哪些事项还没有处理，不用在各个界面里翻来找去。而最大胆的变化，是无招对于钉钉产品定位的根本性调整——他认为钉钉不只是为人而生的，而是为Agent而生，人、AI和信息的关系将重新被定义，“新一代钉钉的核心本质是让AI与智能体（Agent）连接物理世界，人与信息直接打交道的机会会越来越少。”

“钉钉1.1跟以前钉钉的区别，很像动物那种发育，比如蝌蚪变青蛙，青虫变蝴蝶。它有个很重要的变革，就是需要通过肽链的瓦解，把蛋白质氨基酸重新进行解构。实际上是把身体在一层外皮包裹里，变成一团新的营养液，然后DNA重塑，在这个营养液基础上通过蛋白质分子重塑身体。实际上钉钉也一样，1.0版本是启动阶段，开始化解，团队做好准备了。1.1版本是在化解的过程里，把这个身体溶解掉，这之后就要重新组建身体。所以，1.1版本是新的身体雏形，可能是蝌蚪开始没有尾巴了，长出四肢了。” 在无招看来，这才是真正的进化，现在钉钉对于AI时代产品形态的探索，就是处于蝌蚪向青蛙转变的中间态。

“我们很像space X发火箭一样。不发出去你永远不知道问题在哪，宁可发被人‘骂’也要发，发完以后我们才能优化。”无招说，“但这一定是未来。”

我小时候看过的一部革命战争电影《南征北战》，里面有个著名的镜头——抢占摩天岭，国共军队同时从这座叫作摩天岭的制高点两面山坡向顶峰攀登，谁先上一步，就可以居高临下赢下这个战斗。

现在钉钉和无招，就是在抢占这个AI时代的摩天岭。在这种形势下，方向大致正确，组织充满活力，就是最好的状态。

钉钉创始人陈航（花名：无招）和钛媒体联合创始人刘湘明，就AI时代的工作方式做了一场深入交流，以下为对话内容（经编辑）：

产品之前，钉钉先被AI改变

钛媒体：AI钉钉1.0发布已经有四个月了，你怎么评价这四个月的效果？都发生了些什么？

无招：8月25号的发布，主要目的是让大家看到这个团队在AI时代重新进入了创业、创新的状态。实际上我觉得比产品更重要的是团队发生了改变。这四个月，你会感受到钉钉彻底变了。

钛媒体：你说的“彻底改变”，具体是什么？

无招：过去十年，钉钉本质上是为人服务的，是介于人与人之间、人与系统之间的一个界面。这一次的钉钉开始为AI工作而生，这次发布的核心AI的OS（AgentOS），就是为AI而生，是要帮助AI连接物理世界的。

要连接物理世界，首先得有一个执行体，这个执行体要有一个运行时（RUNTIME）环境，今天所有的手机、电脑、PAD，任何设备都不是为AI而生的，所以市场上会出现全新的为Agent而生的硬件设备，钉钉实际上是要帮助Agent在这些设备上运行，同时帮它从人，或者从组织、系统、团队这边获取指令，产生一个连接。

举个例子，这次发布的版本“木兰”，跟以前钉钉的区别，很像动物那种发育，比如蝌蚪变青蛙，青虫变蝴蝶。它有个很重要的变革，就是需要通过肽链的瓦解，把蛋白质氨基酸重新进行解构。实际上是把身体在一层外皮包裹里，变成一团新的营养液，然后DNA重塑，在这个营养液基础上通过蛋白质分子重塑身体。

实际上钉钉也一样，1.0版本是启动阶段，开始化解，团队做好准备了。1.1版本是在化解的过程里，把这个身体溶解掉，这之后就要重新组建身体。所以，1.1版本是新的身体雏形，可能是蝌蚪开始没有尾巴了，长出四肢了。

钛媒体：这个比喻非常好，这让我想到微软CEO萨提亚最近也在说所有不适应AI的高管都要离开。AI的确对组织、对产品都会带来很大冲击。你这几个月其实做了很多事，具体到产品、到组织、到人，都发生了什么变化？

无招：组织有两个层面，人的层面要回到创业之心，相信这个事情能成，并且愿意接受以创业方式工作的人留下了。紧接着，团队层面进行了重塑，在组织层面创建了一个创业团队。第二是对产品进行重塑，产品是基于AI进行了全面的、重新的重构。

以前的钉钉，大家常说反应慢，又老又旧又丑，像一个十年前的产品。创新实际上代表了团队对产品定义形式发生了改变。以前我们追求的是效率，做的是功能。现在要求所有产品定义的形式必须基于算力、算法、数据的方式，来重新重构这个系统。

所以钉钉上面所有的开发商、服务商，包括企业自己，不再是研发功能了。它第一件事上来是问：你的数据在哪里？数据怎么变成模型？模型怎么自我更新？然后再上Agent。这个体系就变掉了。产品的变化也带来了团队创新方式的改变。原来我们团队创新，团队全变成5到7人一个小组，所有人就在具体场景中以AI的方式重新创新。这实际上是革自己的命。

我认为，团队回归到创业上，产品回归到以AI为中心的创新上，思维方式不能是再做一个软件，而是告诉我软件界面长什么样、流程是什么。

钛媒体：这个话题很有意思，现在大量的软件公司是存量市场，从做软件到做AI的开发、做Agent、做模型，差别有多大？

无招：第一，开发代码方式会变。现在钉钉要求，AI生成的代码占比必须30%打底，低于30%的团队就淘汰，这是一种思路。第二，你来讨论问题之前，所有东西必须是AI分析过的，你没有用AI分析过，跑来直接跟我讨论问题，就一把打回。因为已经有AI能帮你回答很多问题了。如果你没有做好充分准备，上来就是凭想法和思路，那你就直接打回去了。这是思路想法的改变。

钛媒体：“以AI为中心的创新”这个提法很有意思，如果说都是以5到7人的小组围绕着场景和Agent，灵活性增加了，但会不会产生很多重复的工作？

无招：不会，他们会碰撞。首先，他们要解决的问题非常明确。比如一个团队在解决A问题，另一个团队说我要解决B问题。当我发现你们两个重复了，就说Stop，这个事情全部给A团队，B团队去干别的。

钛媒体：那你们现在对一个场景划分的颗粒度有多大？

无招：像是AI听记里记者采访这个场景，以前是研发团队是按照软件、硬件区分的，现在硬件团队基本不用再做额外工作，软件团队专门做记者采访这个场景，把这个场景做透，一个Agent把它做完。

这里面可能还涉及到，速记变成文档、文档留下来提供素材，比如你连续采访了几次，系统就会自动把你过去采访的所有东西全拿过来，自动进行分析，这个系统输出的数据，就变成一个记者专用的分析模型。上面还有Agent，负责写文章的、做总结的、做分析的。

钛媒体：这样的话，在钉钉的产品体系下，如果把资源分散在这么细碎的场景里，资源和人手肯定不够，那你怎么定义这些最核心的场景，优先级和资源调配又是怎么定的？

无招：先说解决谁的问题，就是北极星指标。我会看你有多少用户量，这个用户量背后的场景是不是刚需。是，我们就定好了：行，三个月之内你要做到100万用户。

Agent OS，到底是什么

钛媒体：你刚才在谈这些功能、场景，又回到了比如十年前的状态。其实你看现在你们要做的是一个Agent OS，OS很重要的就是重新定义核心功能，PC时代有PC的核心功能，你能不能把你整个关于Agent OS的构想讲一讲？

无招：OS对人而言，是在硬件之上的一个操作层，底层操作系统提供很多原子能力，上层系统会提供一些最基本的软件，比如浏览器。你可以想象成AI的OS时代，底层的东西建立于模型之上，然后它有数据。数据和模型结合。

但什么样的数据最适合Agent？实际上是像AI表格这样的东西，它最适合让AI去理解。然后文本型的结果，以及以前关系型数据库的很多内容，一部分存在Agent、AI表格上，还有很大一部分就存在于我们的模型之上。

但模型又分，有点像人的大脑，有大脑、小脑。大脑里面，有搞运动的、搞音乐的、搞跑步的、游泳的，有各种小的区块。所以你可以想象成大的模型，语言模型是最基础的，在它基础上可能有图形的、多模态的、视频的。

但更重要的是企业内部有大量内部数据，所以Agent OS是为To B而生的，我们称为Enterprise Agent OS。它为To B而生，就有边界。它和国外比如C端的Agent还不太一样，C端的AI助手增长很快，可能到1亿美金了，它没有边界，只在云端主机上运行，你什么任务告诉它，它开始分析网页，能够对一些技能习惯进行沉淀。

但ToB是有边界，Agent要有一个运行环境，DingTalk Real就是要保证这个Agent是有边界感的，它会在企业内部形成一个可运行的运行时（Runtime），这个运行时会脱离你的手机和电脑，形成一个沙箱环境。因为它需要三个实体，我们称为Real Entity（真实实体），Real Data（真实数据），Real Time（真实时间）。

Real Entity是得到授权的，因为在企业内部访问数据要有权限，所以它有权限体系。那么这个Agent OS运行的沙箱，要支持Agent能运行，要支持实体授权、权限管控，它实际上代表一个身份。

Real Data，涉及互联网公开数据和企业内部数据。这个数据首先是一个来自企业授权的真实数据体系，有权限管控，你可见的才可以用。还有Real Time，代表企业内部数据是实时的，不同时间点代表不同决定，所以它的时间必须非常准确。但以前的模型最难的事是没有时间概念，所以这个运行时必须让AI具备时间概念。

所以Real首先是底层的运行时。基于这个之上，我们有模型，模型又分成公开模型和企业内部模型，企业内部模型是保护企业边界的。企业的know-how（知识经验）会存储在它自己内部，没有这个边界，企业就不存在了。然后它有数据，会不断迭代优化。那Agent OS要支持的体系是，这个模型基于企业内部数据自我迭代的系统，这部分是要有的。

有了外部的模型、内部的模型和运行时之后，上面就开始有一层跑Agent的东西。这部分支撑Agent运行的东西，你可以把它当成像Linux的一层内核。内核部分要支持它跟Agent进行交互，要有个管理系统，要调度，类似Linux内部要进行调度一样。它要把这个Agent进程调起来，涉及到非常多的不同Agent，进行Agent的调度。所以这层Kernel是一层。

再往上，在这Kernel基础之上，我们开始有一层核心（Core）的Agent和核心的应用。核心的应用就涉及到语音智能、视觉智能、文本智能。像AI听记，就属于你把声音给我，我就能帮你进行分析和理解。这种原子能力不需要大家再去做一次，这些能力我们就全部做好了，你只要调用我这个能力就行。

因为上层的指令下来，人的指令是一个非结构化语言，当非结构化语言进来，有一个理解的过程。所以我们有Deep Research引擎。这个引擎负责解构人的语言目的：你想干什么？它在理解你结构目的之后，要进行任务排序（Planning）。Planning以后，把任务执行好。但Agent执行的工作基本上都是在原子层面的，非常小的工作。所以它把这些原子层面的一个个调动起来，比如打开网页、识别网页上的东西、识别完填什么东西。把这些原子操作调动起来，排成一个一个Planning的计划，这时Agent开始运作。

Kernel就会调度它们。因为是企业内部普遍性的，还有一个关键问题是要可审计（Audit）。所以这个系统要支持所有的过程全部透明可审计，以防止Agent运行过程中产生一些不可预知的问题。你必须知道这个决定是怎么来的，所以就必须有Audit的运行。这个组成完成之后，Agent OS的基础就有了。

但是有了Agent OS，就像Windows或者Mac需要别人来开发，你是不是要有一套体系？Windows有Visual Studio，那我们就会有一套DingTalk Enterprise Agent Platform，专门支持Agent开发。所以欢迎大家到我们上面做开发，但你做开发的是Agent，你又不会开发模型，所以它又有一套另外的东西叫DingTalk Model Training Platform，告诉你怎么做模型训练。这两套是支持开发生态的。这样就完成了一个Agent OS的搭建。

钛媒体：在AI出现之后，人、AI和信息流的关系已经发生了很大变化。刚才你也提到了一个很大胆的改变，就是钉钉从“为人而生”变为“为Agent而生”，在你的理解里，人、AI和信息流现在的关系是什么样的？

无招：新一代钉钉的核心本质是让AI与智能体（Agent）连接物理世界，这是产品当前最重要的工作。但在此过程中，还必须坚持另一个基本原则——“以人为本”。因此，钉钉需要具备两大关键能力：一是让AI能够自主连接并作用于物理世界；二是确保人的需求能被Agent OS理解与执行，并始终保持人对系统的掌控。

第一，让Agent连接物理世界。

这是一个渐进但不可逆的过程。就像用户习惯了AI听记后，就不会再愿意回到手动记录的时代一样——场景一旦被AI突破，就会彻底转变。我们的目标就是让AI逐步完成更多场景中的任务，实现与物理世界的连接。

第二，坚持以人为本，确保可控性。

所有信息必须可审计、可掌控，人的需求应结合上下文（例如员工身份、场景）被准确理解与执行。因此，整个产品设计必须贯穿“以人为本”的原则，尤其在当前模型仍可能出现幻觉的情况下，系统绝不能脱离人的控制。

具体实现上，产品会在关键环节设置“阻断机制”。例如在支付环节，所有MCP Agent的调用都会强制暂停，进入人工确认，以防不可挽回的自动操作。这种设计是为了维持系统的确定性，防止失控。

总结而言，新一代钉钉遵循两个基本原则：推动AI连接物理世界，实现场景的智能化突破；确保人始终处于控制中心，通过可审计、可干预的机制，让技术服务于人，而非替代人的判断。

钛媒体：我的理解，人和信息流将来直接打交道的机会是不是会越来越少？

无招：对，理论上是越来越少。因为都有一个Copilot（超级助理）做这些所有事情，除非你对东西有些信任危机，这时候你才会去打开来看。

钛媒体：还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就是整个界面的演化，在GUI（图形用户界面）和LUI（语言用户界面）之间平衡，这个问题你们是怎么考虑？

无招：我们提了一个概念叫AUI，（AI用户界面）。IT发展史与AI的进化方向是“反向”的。人类最初的交互是高度灵活的自然语言交流，比如买个东西，大家都能理解，然后才固化为软件中点击操作的图形界面。

而AI的发展路径则相反，它需要从现有固化的图形界面和流程中，“反向”进化出理解自然语言意图的能力。

AUI并非要用语言指令完全取代图形点击。因为许多高频、固化的操作，点击远比说话更高效。AUI的本质是GUI与LUI的融合与同时存在，系统会根据上下文和任务，自适应地提供最合适的交互方式，而不需要用户手动切换模式。

被AI初步改变的工作方式

钛媒体：我看钉钉也要做生态，按照刚提到的核心场景会不会对生态合作伙伴的空间造成挤压？你把里面最大的场景都做了。

无招：这是个好问题，说实话，我现在想的更多是我给生态什么支持，还没去考虑跟生态的边界划分问题，如果生态要做，他最难的是要理解算力、算法、数据这个事情本身。他可能现在还在用做软件的思路，对绝大多数软件开发商来讲，模型是个非常高的门槛，绝大多数在做知识库、做RAG的，他不懂怎么训练、怎么评估、怎么优化。

我觉得钉钉做的更多事情更在乎是赋能，直白点，就是我给你什么东西，让你能够开始开发AI，开始开发模型。但是如果这个最基本的工具还没给他，你想划分边界也没用嘛，他都不会。

钛媒体：你给了他们工具，也得给他一个钩子，让他有动力去用你的算力、算法、模型和数据。也就是，我为什么要在钉钉上面做？

无招：这也是个好问题。第一，在钉钉上做，最基本的流量肯定不用担心，流量足够大。

第二，这很像2014年钉钉1.0发布的时候。当时中国所有做OA、做软件的厂商，只有一家厂商主动来钉钉上做。其他很多厂商都觉得我们在瞎搞，认为我们不懂企业软件。

现在这个阶段，技术的跨度比那时还要大。比如AI客服这个场景，中国做客服的公司不少，但真正用大模型做得很少。绝大多数还是原来的QA问答系统加一些RAG。

很多传统企业连知识库都没有，全靠客服人工回答。如果现在要启动AI客服，一般服务商会说，得先帮你整理QA。

但AI客服不需要预先整理，导入就能自我学习，立即开始从对话中自动总结。比如客服今天回答20个问题，系统就会自动学习这20个答案，循环从此启动。这个产品已经被市场接受，AI客服很多人买，就像AI听记在卖断货，这时候你会感觉到：时代该变了。

钛媒体：刚才你一直在谈场景，在AI时代，如果大家都这么注重场景，流量还那么重要吗？

无招：To B还是重要的。To C的话，你要追求像抖音那样的速度增长，流量肯定也重要。但是，To B我觉得流量非常重要，因为确实To B要进入一个企业决策层是很有难度的。

钛媒体：对，原来效率低，就要靠大量的企业数量，数量越大，成单的概率越高。但是回到刚才的场景，这种非常精准的场景，投入很多资源去做，其实会把成单的概率提高。而且老板现在对AI的认知，跟原来对钉钉、对OA的认知是完全不一样的。

无招：那种感觉就像“我好像能改变世界一样”，一下子就会上头。所以他们会用我们的系统把原来的系统全部替换掉。这就很像现在AI在个人（To C）层面的体验，比如大家用豆包、通义千问这类工具，工具和知识获取方式发生根本改变。

而在企业（To B）层面，一场类似的范式变革即将发生。这有点像四十年前Excel的出现：最早只有Word这类排版软件，Excel问世后，直到今天我认为它依然统治着整个软件行业。实际上，90%的企业软件并不是我们看到的那些SaaS系统，而是Excel。

它不只是一个简单的表格，而是最简单、最普及的“编程工具”。你去欧美、日本看看，到处都是Excel，高手云集。它带来的是一种范式——把过去手写、总结的非结构化内容，用结构化的方式存储和计算。虽然以前也有数据库和FORTRAN语言，但从未有一个工具能像Excel这样“所见即所得”。

所以可以想象，如今的AI表格本质上是在让AI看懂数据。如果你存储数据不是为了给人看，而是为了让AI理解，那么AI就能做很多事情。一旦AI能够执行大量任务，范式变革的起点就到了。这时候，千万不要怀疑AI在表格上能做什么——它能实现许多超乎想象的事情。

钛媒体：上次产品发布之后，结合AI，大家使用钉钉的交互习惯有什么变化？

无招：先从后台的情况来看，AI表格带来的变化非常大。

前两天我们经历了一次比较严重的事故，所有文档服务都宕机了。原因就是AI表格的用户量暴涨，瞬间突破了系统极限，引发雪崩，连带拖垮了整个文档服务。这件事让我很震撼，这种增长量是前所未有的。AI表格支持实时计算，比如你创建一个200万行的表格，做一个复杂运算，一旦触发所有数据都会一起计算。这种追求实时、让AI自动跑的模式，对资源的管控提出了全新的挑战。

这其实是一种新的应用开发方式。很多公司用了AI表格后，原来的应用就被取代了。比如OA系统里的流程，像人员调动，一下子变少了，甚至采购软件的行为也少了。你会发现，AI应用市场上的调用和购买也跟着下降。

同时，AI听记也呈现爆炸式增长。它已经渗透到学生市场，小学、初中、高中、大学乃至留学生群体都在大量使用。律师、医生等专业领域也是如此，有些律所甚至上千台地集体导入，人手一个。需求非常旺盛。

随之而来的是，每个场景都开始提出个性化要求。比如总结，用户会觉得我们提供的标准格式不符合他们的具体需求，于是大量针对单点场景的定制需求涌现出来。而一个人有了需求，很快就会演变为团队需求。比如一个律所，会要求用AI自动分析所有律师每天的案子，这就成了团队性需求。

你会发现，很多事情因此改变了。过去的做法多是流程驱动的，现在引入AI方式后，像AI表格和AI听记，是以“实体”（如一次客户拜访、一个案件）为单位推进的。以前用CRM系统，是你跟着流程管理客户；现在的新方式是：每次拜访客户都用AI听记，所有拜访记录被自动分析，客户情况一目了然。他们不再需要CRM，也无需手动填写拜访记录——这条流程就此消失。

AI的判断有时比基于经验的判断更准，这让我们意识到，我们正在开启一些新的范式，而且它们的发展速度比想象中更快。

钛媒体：你这个发现也很有意思——流程的消失。反过来想，流程存在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无招：对，像以前写销售记录、拜访记录，写完记录以后提交，提交以后再往上提交，一层层提交。提交的目的是为了让一层层人知道，要确认，SOP（标准操作程序）是坚决执行，现在这一层所有东西，在一线当AI连接物理世界之后，AI自己听见和看见之后，他自己在帮你做所有的决策与判断了。这个时候，你刚才最开始的一层层流程往上走，用经验来进行管理的体系没了。

假如钉钉有一个改变世界的机会，为什么不做呢？

钛媒体：在这么大的图景里面，你给钉钉作用的定义是什么？

无招：我觉得，今天这个时代我们对企业的价值，类似于当年Windows进入千家万户的意义。早年我做钉钉时，认为可以打造一个全球性的工作方式，但现在看来，更多是眼界和格局不够。当时的钉钉并没有真正超越过去的SaaS时代，也没有与Office、Teams等产品形成代际差异——只是比别人好用一点，但这还远谈不上定义世界。

而今天，在AI时代，中国人真正有了机会。我越来越感觉到——包括这次回来——从95年上大学，到97年碰到第一台自己买的电脑，至今我对世界、对互联网的理解，其实基本是由美国定义的。无论是Windows、Mac，还是安卓、苹果手机，或是Office和各种软硬件产品，我们的工作方式、生活方式，乃至吃喝玩乐，在过去的30年、40年里，几乎都是由美国塑造的。

但现在，你突然意识到：我们有机会去定义世界了。因为AI的到来将彻底改变工作方式，而我们正有幸参与其中，有机会用AI打造一套全新的方式，并且能够找到自己的价值归属。

如果仅仅追求效能，用AI创造新的生产方式和工作方式，那还上升不到人生意义的层面。真正有意义的是，我们或许有能力让AI的工作方式“以人为本”。我们开启一个全新的世界，也因此肩负着控制它的责任。

这也是为什么我当时把产品命名为“REAL”。我内心有一种愿望：如果未来AI与人之间出现问题，AI必须能够被控制住。如果没有REAL这样的机制，AI无处不在时，你甚至连关掉它的可能性都没有。我有时和团队说：最差的情况下，我们总能把电拔掉吧？断电了，能量就断了。当你认为世界即将发生改变，而你又能将自己对未来的价值观体系融入其中、传递下去，这时候，你才真正成为自己——这才是人生意义所在。

钛媒体：这次的发布跟上一次最大的不同是什么？你继承了什么东西，改进了什么东西，包括你觉得上次有什么判断是对的，有什么是不对的。

无招：全面AI化的方向无疑是正确的。首先，它能够极大调动团队内部的信心和积极性，同时也能提振合作伙伴的信心。

过去钉钉虽然规模庞大，甚至是对手的二十倍，但常被认为不够现代、不够酷。这种“不值得押宝”的印象，现在正在发生改变。一些曾经离开钉钉的企业，已经开始主动回归。首次发布会所展现的对未来的AI判断，正在帮助我们挽回大量客户，这对企业和团队而言价值巨大。

最关键的一点在于，这次Agent OS的发布标志着钉钉正式、完全地进入了AI时代。过去我们做的AI听记、AI表格等，更多是单点能力的实现，还算不上范式变革。而Agent OS的推出，本质上是启动了整个体系的范式变革。所有产品线的设计都将以此为基础进行全面优化与调整，未来会实现全线产品的深度AI化。

此前难以实现全面AI化，是因为缺乏基础支撑。例如，假设我需要出差，让AI来规划行程、查询信息并选择性价比最高的路线和酒店。在国外，由于各大公司的网络和API相对开放，AI可以做到这一点；但在中国，互联网生态是封闭的，各大平台的API并不开放，AI无法直接调取和操作所需信息。这就是为什么说此前AI只能停留在功能层面。

而这一次之所以是范式变革，是因为Real来了。Real运行在企业内部，而非云端。当AI在云端运行时，可能被平台限制或封禁；但Real部署在千家万户的企业内部，每个企业拥有自己的运行环境，从而从根本上打破了这种封闭性。正是这一点，真正推动了工作范式的改变。（作者｜刘湘明、张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