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陈传席的一封感谢信|楚寻欢

传席兄：
曾记否？大概在十年前的一次画展活动上，我与阁下偶遇并加了微信。2015年，我在一家艺术类杂志做副主编，因为一个“官员兼职与艺术反腐之惑”的选题采访过几位嘉宾，兄是其中一个被我电话采访过的嘉宾。兄所述内容也均刊登于那本杂志，并安排给兄寄去过样刊。当然，彼时的兄在我眼里还是云冠雾袖的高大正面形象受访者。后来，我零星读到兄的一些文章以及简繁的书中所写，并从与兄有过交往的一些朋友言谈中进一步认识到兄的真面目。年少轻狂的我心有不快，一时意气，便对兄屏蔽了我的微信朋友圈。如是，从始至终，虽然我们的确交往寥寥，却又是有过真切交集的微信通讯录朋友兼故交。
如果说三年前接到被兄起诉的笔墨官司时我还有那么一种难以释怀的愤懑，那么时至今日，面对过眼云烟时，我早已释怀。进一步说，有机会与您这样一位与我父辈年龄相仿（年过七旬）的忘年兄发生点千载难逢的非正常关系，我更应该表达的是感谢和荣耀。
首先，我应该感谢兄把我诉诸公堂，才让我深刻认识到当下的艺术批评语境是“不能批评”和“不屑批评”。平心而论，兄之艺术批评和理论水平在兄那一代人里委实是名列前茅的突出标杆。当然，这种敢于说部分真话的出彩既离不开兄苦大仇深的出身和不懈努力，还夹杂着“山中无老虎，猴子称霸王”的时代语境助力。通过我们的笔墨官司一役，兄让愚弟幡然醒悟，兄这个层面的所谓“批评家”和“书画家”已经不值得被我批评。我要批评的对象应该是胸怀格局更大和艺术创作水平更高者。
其二，兄起诉我的笔墨官司为我的艺术批评生涯做了一个具有分水岭意义的总结，并由此翻开了我的艺术批评之路新的一页。在由此而后的下一阶段，在书画艺术界值得批评的当代鲜活人物被我几近写尽时，我会更多地关注我的艺术知己，在艺术领域去做更多建设性的工作，以期倾尽微薄之力把真正德艺双馨的优秀艺术家凸显出来。窃以为，这种有态度的互相成就同样是正本清源。
再者，在一个“批评无力”，诚实善良的文化人正面临前所未有的生存危机的时代，我没有兄那样的运气，更没有那样的猛志去向评论对象收取一篇评论文章逾十万甚至更多的润笔红包。惭愧得紧，我崇尚伟大的业余感，我的志向只是希望做一个业余艺评人。求仁得仁，我一直都是职业批评家之外的圈外边缘人和冷眼旁观的孤家寡人。当然，业余艺评人也要吃饭，当平面媒体江河日下，文字稿费养活不了我时，我会尽量通过其他渠道去苟且偷生。我相信天无绝人之路，更不会轻易饿死一个人，正如鲁迅先生所言：“有一分热，发一分光，就令萤火一般，也可以在黑暗里发一点光，不必等待炬火。此后如竟没有炬火，我便是唯一的光。”我非常理解兄当年在功名道路上曲折爬坡的不易，然而，一颗贪婪的心永远也填不满，名利终究归于尘土，唯有一个人的德行和文化精神达到一定高度方可以永恒。亦如稻盛和夫所言，人活着是为了在临终时灵魂比出生时更纯洁，或者说带着更美好更崇高的灵魂去迎接死亡。恐怕今天养尊处优太久的兄已经很难理解我道出此番感慨的良苦用心。
人生是一段风云难测的逆旅，我想，这也是我的艺术批评之路必然要经历的挫折与过程。感谢兄这块垫脚石，让我得到了前所未有的飞跃与成长，并给予我无法忘却的人生逾越的快感。
最后，我还要感谢兄的一点是，正因为兄怒告我的这起笔墨官司，我才有缘得到了我的公众号读者——北京荣宝拍卖范存刚兄的鼎力相助。存刚兄在朋友圈看到我输官司需要赔钱的消息后，第一时间便联系我，提出赞助我的官司赔款，并表示只要我开口，他都会积极为我在兄之间斡旋，替我排忧解难。其时，正是疫情胶着期，是我经济捉襟见肘的困难时期，存刚兄的雪中送炭令我既意外也动容。毕竟在此之前，我与存刚兄不过两面之缘，平时几无交集。原来，体制内也有如此大胸怀与大格局之义士。原来只要你足够真诚坦荡，总有喜欢你的人。尽管我最终输了这起“意料之中，情理之外”的笔墨官司，甚至还要按照兄的要求认真修改由我署名并在自己公众号发布的“致歉声明”，直到兄满意为止，然大道不孤，祸福总相依。
诚然，我不可能讨好所有人，即便我做得再好，也不可能让所有人喜欢。借此机会，我要感恩存刚兄慷慨解囊相助的义举，同时，我也要感谢兄对我的设障。就像艺术上的三层楼，没有在一、二层狭路相逢，遇到类似兄这样“过五关斩六将”的险阻磨砺和艰难攀登经历，我又如何能登上第三层呢？艺术本身是一种离不开文化思想与人格魅力的修行，唐僧西游尚且要经“九九八十一难”方能取得真经，何况是人类精神文明上的桂冠——永远在攀登路上的艺术之路呢？

2022年8月23日楚寻欢手机微信截图

有意思的是，去年8月我突然接到您热情洋溢的微信邀请之约。也因为您在微信中呼我“寻欢兄”，我才斗胆与您称兄道弟。虽然特意去拜访兄台非我性格，但以后若真有缘相逢一笑，当面表达一下感谢，我是十分乐意的。
再回首，我在不经意间也学会了轻装上阵，那些少年无忌的意气早已融入我的血液成为弥足珍贵的营养。感恩人生的每一次相逢，至此，我与传席兄的故事最终转为人间喜剧。
顺颂夏安
楚寻欢 202306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