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5年深冬的芜湖火车站,寒风卷着长江的湿气往人骨头缝里钻。可这天的站台比春运还热闹,挑着竹篮的大妈、扛着锄头的老农、穿中山装的干部,乌泱泱挤了一广场。人群踮着脚往火车门瞅,嘴里念叨着“王书记”,竹篮里的鸡蛋还带着体温,油纸包着的炒货香飘了半条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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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车鸣笛的瞬间,一个皮肤黝黑、个子不高的老人从车厢探出头,眼眶红得像要渗出血。他挥着手,江西口音的普通话被风吹得发颤:“都回吧,芜湖的水甜,我记着呐!”这话一出口,人群里的大妈当场抹起眼泪,有个小伙子嗓门大:“王书记,您到新疆要是冷,捎个信,俺们给您寄棉袄!”
没人能想到,这个蹲在田埂上和农民掰玉米、帮大妈调解邻里矛盾的“王书记”,兜里揣着开国中将的军衔。更没人知道,三天前北京传来的调令,是毛主席拍着桌子定的——“王恩茂必须重新分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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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先说说这位王书记在芜湖的日常,那叫一个“反差萌”。1972年他刚到芜湖地委当副书记,秘书给他收拾办公室,发现这位从北京来的干部行李简单到寒酸:一床打补丁的军被,一个装着旧军装的帆布包,还有本翻得卷边的维吾尔语词典。
第一次下乡,秘书要安排吉普车,他摆摆手:“坐那玩意儿,老百姓跟你隔层玻璃,啥心里话都不敢说。”说着就往田埂上蹲,裤腿一挽踩进泥里,跟正在拔秧苗的老农唠上了。“今年稻种是啥品种?”“化肥够不够用?”“家里娃上学要走多远?”问题问得比农技站的人还细,手上的老茧蹭着稻叶,老农一看就知道“这是懂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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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回居委会来汇报,说俩老太太为了晒被子的地盘吵得脸红脖子粗,谁都不让谁。秘书说这事让街道主任处理就行,王恩茂却揣着个搪瓷缸子就去了。他没摆官威,先给俩老太太各倒了杯热茶,然后指着自己补丁摞补丁的袖子笑:“我年轻时候在南泥湾开荒,几个人挤一个窑洞,被子都叠成豆腐块,哪有地盘吵架哟。”
老太太们一听这话乐了,气也消了大半。他接着说:“咱们住一个院儿,跟一家人似的,晴天你先晒,阴天她先晒,互相让着点,比啥都强。”末了还帮着把被子挪到向阳的地方,这事传出去,街坊邻居都竖大拇指:“这书记,没架子,接地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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芜湖百姓不知道的是,这位“接地气”的书记,当年在新疆可是响当当的“定盘星”。1949年他率部进疆的时候,新疆还是个烂摊子:国民党残余势力到处搞破坏,特务分子在暗处煽风点火,老百姓连肚子都填不饱。美国人当时放话,说共产党的军队撑不过半年就得饿死在新疆。
王恩茂偏不信这个邪。刚到南疆没几天,就下了第一道命令:“所有驻疆部队,一律放下枪杆子,拿起锄头镰子,开荒种地!”那时候他快四十岁,每天天不亮就扛着锄头下地,比年轻战士还拼。手上磨出的血泡破了又长,缠上布条接着干,晚上回来还得学维吾尔语,床头贴满了单词卡片,连吃饭都在嘴里念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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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边人劝他:“您是政委,指挥就行,不用亲自动手。”他把脸一沉:“老百姓看着我们呢,我们不带头,谁还肯跟着干?”就这样干了几年,新疆的荒地变成了良田,戈壁滩上种出了粮食,牛羊也养得肥肥壮壮。老百姓竖着大拇指说:“王政委亚克西!”
1955年授衔的时候,按他的资历和战功,评个上将绰绰有余。可他主动找组织,说自己贡献还不够,给个中将就行。这事传到毛主席耳朵里,主席笑着说:“王恩茂这个人,能打仗,能吃苦,还不贪功,是块好料。”
谁也没料到,十几年后,这位“好料”会被调到芜湖当副书记。调令下来的时候,老战友们都替他抱不平:“你可是新疆军区司令员,管着几万大军,现在让你去管街道卫生,这不是大材小用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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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恩茂没吭声,闷头想了一夜。第二天一早,他收拾好行李对家人说:“组织让去哪就去哪,地委副书记也是为人民服务,没啥不一样。”就这么从西北的戈壁滩,来到了江南的小桥流水旁,一待就是三年。
芜湖的日子平静又琐碎,可他心里始终装着新疆的戈壁和草原。1973年夏天发生的一件事,更是把这份牵挂勾了出来。那天下午,地委大院的门卫突然跑来汇报,说门口有两个维吾尔族老人,背着大包袱,非要找“王书记”。
王恩茂一听就往门口跑,远远就看见两个熟悉的身影——是哈密的老乡亲,1959年他在哈密蹲点的时候,跟这两位老人一起开过荒。老人看见他,把背上的哈密瓜往地上一放,握着他的手就哭了:“王书记,我们想你,从新疆一路找过来,就想看看你过得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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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老人领进办公室,泡上热茶,聊起新疆的变化,聊起哈密的瓜果,聊起当年一起在田埂上吃馕的日子。老人说:“现在新疆的日子越来越好,可大家总念叨你,说要是你在,肯定更好。”
送走老人后,王恩茂一个人在办公室坐了很久。窗外是芜湖的灯火,小桥流水映着万家灯火,可他眼前晃的全是新疆的星空,耳边响的是维吾尔族乡亲的笑声。那天晚上,他第一次在芜湖失眠了。
1975年10月,长征胜利四十周年的日子。王恩茂坐在办公室里,铺开信纸,笔尖悬了半天,才落下第一个字。他想给毛主席写封信,不是诉苦,也不是要官,就是想说说自己的心里话——他想回部队,想回到最需要他的地方。
信写得很实在,没有华丽的辞藻,先汇报了自己在芜湖的工作,说自己学会了种水稻,学会了调解邻里纠纷,然后才提了自己的请求:“我身体还好,还能为部队做点事,请求组织批准我回部队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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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寄出去的时候,他没抱太大希望。毕竟自己只是个地委副书记,毛主席日理万机,未必能看到这封信。可他没想到,这封信真的送到了毛主席的办公桌上。
主席看完信,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抬手就拍了桌子:“王恩茂在芜湖当副书记?还当了三年?这简直是胡闹!”旁边的工作人员从没见过主席这么生气,都不敢出声。主席指着信上的名字,语气斩钉截铁:“马上通知聂荣臻,必须重新分配,把他调到南京军区去,不能再浪费人才!”
主席为啥这么生气?说句实在的,王恩茂这种干部,就像一把锋利的宝剑,该用在保家卫国的战场上,而不是用来切菜。他在新疆经营十几年,熟悉边疆情况,懂民族政策,这样的人才放在地方管民政,确实是大材小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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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令下来的时候,芜湖老百姓都炸了。消息先是从地委传出来的,街坊邻居们一开始还以为是谣言,直到看见王恩茂在收拾行李,才慌了神。有个卖菜的大爷,特意挑了一担最新鲜的白菜送到地委,说:“王书记,您别嫌少,这是俺自己种的,带着路上吃。”
离开芜湖那天,火车站挤满了人。有个曾经被他帮过的大妈,拉着他的手不放,往他兜里塞鸡蛋:“王书记,到了南京要好好吃饭,别跟在芜湖似的,总往乡下跑。”还有几个年轻人,凑钱给他买了件新棉袄:“听说南京比芜湖冷,您穿上暖和。”
王恩茂站在站台上,看着这些朴实的面孔,眼泪再也忍不住了。他这三年在芜湖,没做过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就是帮老百姓解决了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可老百姓却把他记在了心里。火车开动的时候,他对着人群深深鞠了一躬,嘴里反复说着:“谢谢大家,谢谢芜湖的乡亲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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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南京军区当副政委,王恩茂总算回到了熟悉的军营。可他心里,始终惦记着新疆的天山和草原。每次看到地图上新疆的位置,他都要盯着看好久,手指划过塔里木河,划过天山,就像在抚摸自己的孩子。
1977年,他又被调到吉林当省委第一书记,还兼任沈阳军区副政委。吉林的工作干得风生水起,可他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有回开会提到新疆,他一下子打开了话匣子,从新疆的瓜果说到边疆的防御,说得头头是道,在场的人都看出来,他的心还在新疆。
转机出现在1981年。那年秋天,中央领导找他谈话,说中央决定让他重返新疆工作。王恩茂一听这话,眼睛一下子亮了,猛地站起来,声音都有些发抖:“我服从组织安排,绝不辜负中央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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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年他六十八岁,按说早就到了退休享清福的年纪。身边人都劝他:“您年纪大了,新疆条件艰苦,就别去遭罪了。”他却摇摇头:“我在新疆待了十几年,那里的老百姓需要我,我得回去。”
赴任前,他特意去了趟邓小平家。邓小平握着他的手说:“新疆的同志都盼着你回去,你到了新疆,要记住,团结是第一位的,不要搞小圈子,要把各族群众都团结起来。”还特意叮嘱他,新疆生产建设兵团要恢复,这是稳定新疆的核心力量。
王恩茂把这些话都记在了心里。到了乌鲁木齐那天,机场挤满了来接他的人,有维吾尔族干部,有汉族老兵,还有当年跟他一起开荒的老乡。看到他从飞机上下来,人群里爆发出热烈的掌声,有人喊着:“王政委回来了!我们的主心骨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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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回新疆,他又扛起了重担,担任自治区党委第一书记、乌鲁木齐军区第一政委、生产建设兵团第一政委,一人身兼数职。六十八岁的老人,工作起来比年轻人还拼。夏天新疆气温四十多度,他顶着烈日去边境考察,带着参谋们在戈壁滩上绘制防御图,一画就是一整天,晒得皮肤脱了层皮。
有回他要去塔克拉玛干沙漠考察,身边人劝他:“沙漠里条件太艰苦,您年纪大了,万一出点事怎么办?”他却笑着说:“我当年进疆的时候,比这苦十倍的日子都过来了,这点算啥。”就这样,他带着队伍徒步穿越沙漠,考察战略要地,年轻人都跟不上他的脚步。
有人问他:“王书记,您都这年纪了,咋还这么拼?”他指着远处的天山说:“我在新疆的时间不多了,能干一天是一天,多做一件事,新疆就多一份稳定,老百姓就多一份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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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的推动下,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很快恢复起来,屯垦戍边的队伍又壮大了。他还大力发展农业和畜牧业,新疆的粮食产量一年比一年高,老百姓的日子越过越红火。维吾尔族老乡们都说:“王政委回来,我们的日子就有奔头了。”
王恩茂这一辈子,从江西永新的穷孩子,到红军战士,再到开国中将;从南泥湾的开荒者,到新疆的建设者;从芜湖的地委副书记,再到重回新疆的主心骨,走过了太多地方,经历了太多风雨。但他始终没变的,是对老百姓的牵挂,是对国家的忠诚。
2001年,王恩茂在乌鲁木齐去世。按照他的遗愿,他的骨灰被安葬在乌鲁木齐烈士陵园,跟那些为新疆牺牲的战友们葬在了一起。他生前常说,自己是新疆的儿子,死后也要留在这片他热爱的土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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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在芜湖的老城区,还有老人会说起当年那个蹲在田埂上的王书记;在新疆的哈密,老乡们提起王恩茂,还是会竖起大拇指说“亚克西”。他就像一颗种子,无论种在江南的沃土,还是西北的戈壁,都能生根发芽,开出为人民服务的花朵。
有人说,王恩茂的人生太传奇。可在我看来,他的传奇不在于军衔有多高,职位有多大,而在于他无论身处何种岗位,都能踏踏实实地为老百姓做事;无论面对多大的落差,都能保持初心不变。这种“能上能下、能屈能伸”的精神,才是最值得我们记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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