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班牙：游客回家！

亚太日报 黄梓贤

2024年夏季，巴塞罗那街头数千居民高呼“游客回家”的抗议声浪将这座地中海名城推上风口浪尖。而真正引发全球关注的，是抗议者手持玩具水枪向露天咖啡馆游客喷射的画面——这场看似戏谑的行动，实则是当地居民对过度旅游积怨的集中爆发。

出租车司机艾丽西亚·博库尼亚诺在伊维萨岛每日工作12小时，却因1.4万欧元（约11万元人民币）的租房押金而被迫栖身临时营地。“所有公寓都为游客而建”，她无奈将11岁的儿子寄养在亲戚家。这座著名的派对岛屿正经历着严重的住房危机 —— 疫情后旅游业的复苏与短租房需求的激增使本地人彻底被挤出市场。护士、警察等公职人员同样一房难求，高中教师胡安霍·博宁与两名同事合租，直言“房价太疯狂，无人愿意来此工作”。

同样的困境在巴塞罗那更为尖锐。单亲妈妈伊娃·维拉塞卡带着4岁的儿子参与每周封锁奎尔公园道路的抗议：“游客洪流令人窒息，若明年涨租我们只能逃离巴塞罗那。”数据显示，过去十年当地长租公寓价格上涨68%，市政府归咎于10万套短租房正在蚕食市场。

旅游业贡献了巴塞罗那14%的GDP和15万个就业岗位，却让城市陷入两难。2023年该市接待1550万名过夜游客（较2023年减少10万），另有160万邮轮乘客单日涌入。副市长霍尔迪·瓦尔斯坦言：“游客需求不可阻挡，但承载量有限，唯一办法是控制供给。”

巴塞罗那的标志性建筑圣家堂周边社区成为矛盾的缩影——5万居民夏季每日需额外承受5万游客的压力。兰布拉大道安装的人流传感器显示，这条1.3公里步行街长期处于超饱和状态。

2024年2月，加泰罗尼亚政府宣布将旅游税翻倍至每晚15欧元（约117元人民币），其中25%收入用于缓解住房危机。副市长瓦尔斯同步披露：2028年将全面禁止短期度假公寓，预计释放1万套住房。但短租房协会Apartur强烈反对，要求高额赔偿；民宿平台爱彼迎的总经理则辩称：“我们成了替罪羊，实际上八成的游客住在酒店里。”

该市的技术管控同步推进：圣家堂和古埃尔公园已实行全员线上预约制，后者门票从10欧元涨至18欧元。圣家堂周边的长椅花园被拆除，古埃尔公园将巴士站点外移；兰布拉大道缩减车道拓宽步行区。邮轮港口虽新增第七码头，但市政府计划2030年前将七个码头缩减至五个。

“我们欢迎游客，但这里不是游乐场”，导游亚历克斯·福斯·拉古纳道出市民的心声。巴塞罗那旅游联盟负责人马特乌·埃尔南德斯担忧城市形象受损，正紧急开展公关行动。而美国大学生们在行程前的课程中已学到“过度旅游”的概念——21岁的安德鲁·德金坦言：“已经预知会被区别对待”。

面对即将到来的夏季游客潮，副市长瓦尔斯表示：“我们正在努力加强管理，但旅游旺季庞大的人流量是客观现实。”在2024年创纪录的5500万机场旅客吞吐量，与受欧盟保护区限制难以扩建的现状所形成的双重压力下，巴塞罗那这场关乎城市生存与发展的旅游经济转型之路，仍面临着远未结束的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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