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典微小说：谁整谁

作者：吕春

博士毕业的小张，刚应聘到杭州某大公司中层工作不久，春节就来了。按国人传统和公司不成文的惯例，作为公司中层干部自然都得去给老板拜年。怎么拜？送红包吧，老板绝对不收，这既显得俗，而且那一点意思人家看不上眼不说，也污了名声。思来想去，除了水果、鲜花外，还得再买点什么呢？
小张想破脑袋也不知道还得再买点啥好，碰巧老仇在公司行政部工作，就向他请教。老仇笑了笑说，我也不知道你该买些啥好，不过我知道老板虽是北方人，但忒喜欢吃水鱼。接着还在他的耳根神神秘秘小声地说，你没看见老板又有了年轻漂亮的小秘吗？要壮阳啊！小张心里顿时有主意了：好，那就买水鱼吧。
小张兴冲冲地来到老板家时，公司销售部的苟经理已经先他而至，正在和老板说话。小张在老板家寒暄了一阵就走了，前脚刚回到公司，苟经理的后脚就到了。
苟经理把小王叫到他的办公室，关上门，一脸严肃地说，你怎么能送水鱼呢？你知不知道老板最讨厌最痛恨的是什么？我告诉你吧——水鱼！因为他曾经有个绰号，叫——甲鱼！接着他摇头晃脑地说，甲鱼者，亦谓水鱼也，俗言缩头乌龟者是也。甲鱼在北方民间叫得更难听——肉脑壳王八。
苟经理又再三压低声音，几乎与小张情人耳语似地说，听说老板年轻的太太曾红杏出墙过，因此被生意场上的竞争对手骂他是——戴绿帽子的水鱼。难道你不知道阿Q最忌讳癞疤？别人说他头上有癞疤，谁说跟谁急。亏你还是个名牌大学的博士呢！实话告诉你吧，从前有个清华大学的博士后同事，就是因为说话不谨慎，说漏了嘴，触犯了老板的禁忌，后来被老板找个借口给解雇了。可你比他还严重……唉，我看，你是存心不想在这里干了！
小王很犯难地说，可是，老仇告诉我说，老板特别喜欢吃水鱼……
苟经理说，我的天！你怎么能听他老毬（仇）的话？他知道你各方面能力比他强，对他是个潜在威胁，你一来他就开始嫉妒你了，总是横挑鼻子竖挑眼的，他这是故意往死里整你的嘛，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的嘛……说着，就不停地替小张感到惋惜。
小张胆战心惊地问苟经理，现在我该怎么办?经理说，如果我是你，我会选择主动离开，因为这样总比被一下子炒鱿鱼体面得多，说出去也好听一些，对你再找下一个东家也有利不是？不过，这是你自己的事，大主意还得你自己拿。
小张强压怒火，还拿啥主意？被解雇当然不如主动滚蛋好，这样至少可以保全一点面子。于是他拾掇自己的东西，立即写好辞职信，朝老板的门缝里像保姆给小孩揩屁股似的胡乱一塞就拜拜了。
事有凑巧。不久，小张在街上碰到了老佘，他也是那家公司的老伙计，位居副总。他像警察抓小偷般一把抓住小张的手说，喂，小张你干得好好的，可谓前途无量，怎么屁股一拍说走就走了？招呼也不打一声？在他的再三追问下，小张只好把离开的缘由原原本本地全盘托出。
不等说完，老佘就原地蹦了个高，我的天啊！你怎么能听那个狗日的苟经理的话？你不知道吗？他早就看出你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老板很欣赏、很器重你，他觉得你是他天大的威胁，想要“干”掉你呀！不信？他“啪啪”拍着胸膛说，我是公司的元老，佘太君一样的元老呀，进公司的时间比那个毬主任狗经理什么的不知长到哪里去了，可我怎么一点也不知道我们老板有个甲鱼什么的绰号？我也不知道老板有爱吃水鱼的嗜好。
小张听了老佘的话一阵晕眩，天啊，这到底是咋回事啊？！他们三人到底谁说的是真话？随后，小张蓦地想到老家一句俗话——三人整龟，龟成鳖。于是越想越憋屈、愤懑，但又无处发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