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三味书屋到矿路学堂：“弃医从文”的鲁迅，顺便还放弃了地质学？ | 科学八卦史（三）

“不必说碧绿的菜畦，光滑的石井栏，高大的皂荚树，紫红的桑葚。”如果一个孩子从小对花鸟鱼虫感兴趣，按照今天的观念，长大应该成为一个自然科学家或者博物学家。年轻的鲁迅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但是他的科学观的发展让他最终转向了文学。

▲中国煤炭图（中国地质略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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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三味书屋到矿路学堂

十二岁的鲁迅初入三味书屋，这里仍然教授着传统学问。不过三味书屋后面有个小园子，等到老师读入迷，学生们就会溜到后园玩耍，在这里鲁迅继续化为博物学家，与婵蜕蚂蚁为伴。在绍兴时的鲁迅还看不到传播新的科学知识的读物，他只能与《释草小记》、《释虫小记》、《花镜》等为伴。这些读物已然影响到鲁迅的思维，一日对课题目为：独角兽，鲁迅翻开《尔雅》，对出：比目鱼。

▲三味书屋

到了十八岁那年，鲁迅先是考入南京水师学堂，后来又转到矿路学堂。在这里鲁迅学习了数学、化学、地质学、矿物学等自然科学的基本知识，因此感到非常新鲜。鲁迅后来因此回忆道：“我首先正经学习的是开矿，叫我讲掘煤，也许比讲文学要好一些”。地质学的课本用的是赖尔的《地质学原理》，不容易拿到，鲁迅便摹写了一部，连书中的地质构造图都非常精确。在课余他乐于采集矿石标本，购买与自然科学有关的读物。直到有一天，鲁迅花了五百文，从城南买了本叫《天演论》的书，一口气读下去，物竞天择的维新思想便刻入鲁迅的脑海。

▲南京矿路学堂旧影（新华报业网）

不论是水师学堂还是矿路学堂，都是清政府效仿西方，培养人才以“富国强兵”的产物。但是鲁迅入学时，中国刚刚经历甲午与戊戌的失败，求学期间又遇八国联军侵华，加之考察时所见矿业之凋敝。等到毕业时，鲁迅觉得自己是：“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这是一种对个人与国家出路的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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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质学家”鲁迅

“地质学家”鲁迅五年读穿本硕博 诺奖成果擦肩过

如何救国呢？在鲁迅看来应该向西方学习，而日本学习西方已经有比较成功的经验，可以向日本取经。1902年4月，鲁迅进入日本弘文学院学习。

来到日本的鲁迅竭力汲取西方科学知识的最新信息。1903年，在得知居里夫人因发现镭而获得诺贝尔物理学奖后，鲁迅在《浙江潮》上发表了科普文章《说鈤》（镭的旧译名），讲解镭的发现史与性质。除此之外，鲁迅还翻译了法国儒勒·凡尔纳的科学小说《月界旅行》以及《地底旅行》发表于《浙江潮》上。此外还有一本《北极探险记》翻译介绍于商务印书馆，不过被编辑大骂一通，直到晚年鲁迅还对这本译作念念不忘。

▲鲁迅以索子为名译《地底旅行》（晚期民国期刊库）

此时，鲁迅对科学的热切并非仅仅源于个人的兴趣，也是希望通过此法实现救国。在弘文学院时，鲁迅与同乡许寿裳结为挚友，鲁迅经常与其探讨国民性的问题：“怎么样才是理想的人性？中国民族中最缺乏的是什么？它的病根何在？”科学普及正是鲁迅试图改善国民性的方法之一。除此之外，他还想结合大群起而兴业，通过实业救国与工业救国改革中国的现状。这一思想催生出《中国地质略论》与《中国矿产志》两本著作。

1903年，在刘铁云等买办卖国事件和日本侵略野心的刺激下，鲁迅顺应时势撰成《中国地质略论》一文发表于《浙江潮》，此文成为中国人撰写的地质学论文之一。后来，在国内矿路新闻的刺激下，鲁迅与顾琅合作，在《中国地质略论》的基础上，广泛吸收当时日本学者的地质学论著，形成了《中国矿产志》（附《中国矿产全图》）。此书在当时产生巨大影响，8个月内连续出版三次。

▲中国矿产志书影（国家图书馆）

作为“地质学家”的鲁迅认为中国积贫积弱的局面主要是因为“地质学不发达”造成的，希望通过“工业繁兴，机械为用”改变国民性的弱点，因此发展科学仍为救国之要。

▲ 中国矿产图（白育坊,孙承晟，20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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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解科学，放弃科学

闲暇娱乐与临危受命 闲暇娱乐与临危受命闲暇娱乐与临危受命

到了1904年，通过对日本历史和现状的了解，鲁迅知道了日本维新发端于西方医学，决定选学医学，想要以后一边当医生一边促进国人对维新的信仰。后续的故事在诸位语文课本中亦有记载。一般认为，鲁迅认为仙台医学专门学校的经历，是他“弃医从文”的关键。然而，仅仅将“弃医从文”归结为影片事件的直接触动，可能过于简化了鲁迅思想发展的复杂性。在赴日留学期间，鲁迅还接触了大量的西方哲学、社会学、进化论等思想以及革命党活动，他开始反思当时中国知识界盛行的“科学主义”思潮。

▲在日留学的鲁迅（鲁迅全集）

在他1907年撰写的《科学史教篇》中，鲁迅明确指出科学的历史不是一条直线进步的道路，而是充满着反复、艰苦和人性的复杂面。他批判清末一些人只看重科学的实用性，而忽视了科学真正的精神内核——求真、求知、独立自主的探究态度。他同时肯定“科学与爱国”精神相辅相成，真正的科学家不是功利的工具，而是探求真理、推动社会变革的人。

更为重要的是，鲁迅认识到科学并不仅仅是作为学科的科学，更是作为文化的科学。他通过“科学”与“艺文”两条线索论述科学发展史，认为二者在现代化中同等重要。当然也在此过程中认识到科学自身与人类理性能力的局限性，加上对当时科学主义者盲目自大的厌烦以及对改变国民性的一贯追求，鲁迅最终转入了文艺创作领域。

实际上，鲁迅从未抛弃自然科学。他后来虽然不再进行自然科学研究，但仍然留心科学界的消息。比如对当时化学大造新字，鲁迅就认为：“不如就用万国通用的拉丁名来得爽快，如果二十来个字母都认不得，请恕我直说：那么，化学也大抵学不好。”

此外，当时人将科学与道德对立起来时，鲁迅总是竭力为科学辩护：“其实中国自所谓维新以来，何尝真有科学。现在儒道诸公，却径把历史上一味捣鬼不治人事的恶果，都移到科学身上，也不问什么叫道德，怎样是科学，只是信口开河，造谣生事；使国人格外惑乱，社会上罩满了妖气。”

▲ 鲁迅所绘人类进化图（鲁迅全集）

所以，鲁迅一直都知道科学可以救国，只不过在他年少时，科学还未能救国。1907年，就在鲁迅转向文艺之时，李复几得到了中国第一个物理学博士学位。

参考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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