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明以止”到底是什么意思？

“刚柔交错，天文也；文明以止，人文也。观乎天文，以察时变；观乎人文，以化成天下。”

这是《周易·贲卦·彖辞》中的一句话，是“文明以止”的出处。“文明以止”通常的释义是：通过礼乐教化（文明）引导人们遵循道德规范（止），达到行为自律与社会和谐的目的‌。

这里面：

• “文明”‌通常被解释为：德行光明（如天地日月般正大）的统治者或礼乐制度，也引申为人文教化的光辉。
• ‌“止”‌通常被解释为：“约束”或“界限”，即通过教化使人知道行为的边界（“行所当行，止所当止”）。部分学者（如冯时）曾提出“止”指“思想制度的稳定”。

在我看来，这些解释虽然有一定可取性，但是显然没有理解这句话是的真实含义，属于典型的以今天的词义强行解释过去的词句，这是不对的。那么，“文明以止”到底是什么意思？今天我就来解读一下。为了解释清楚，我们从第一句话开始看起。

中国社会科学院学部委员冯时，学识程度令我五体投地

第一句：刚柔交错，天文也

“刚”是指一切阳性的东西，“柔”是指一切阴性的东西。“刚柔交错”是指世界不能一直是阳或者一直是阴。比如，地球的一面不可能永远被太阳直射，这样的话地表温度会一直持续上升，世间万物都受不了；总得是昼夜交替，热极了就要凉一凉，这样才是长久之道。又比如，人也不能一直持续工作不睡觉，弦绷得太紧的话肯定容易断，肯定得一张一弛，劳逸结合。正所谓太刚易折，强极则辱。这就是“天”的“纹理”（天文也），也即：这就是万事万物永续运行的规律。这与《道德经》中关于“柔弱”、“刚强”的观点毫无二致。

如果太阳永远直射地球固定的一面，会发生什么事？

好，现在是关键的第二句：文明以止，人文也

这句话的关键解释在于“文明”二字。如果你以现代人对于“文明”的释义去理解（即“指社会文化程度高,人们言行举止有礼貌、有教养”），那么就跑偏了。就句式来看，这里的“文明”与上句的“刚柔”一定是相同的结构，即“文”和“明”必然是一组词义相对的反义词。所以，“文明”必然不是简单的指“礼乐教化”，还需要进一步的深挖。经过研究，我认为：

• “文”的真实含义是：掩饰。与“文过饰非”中的“文”是一个含义。
• “明”的真实含义是：公开、不隐蔽。与“正大光明”中的“明”是一个含义。

这样就好理解了，经过大脑的思考，合理、适当的引申，我们认为，“文”和“明”即是指：难以启齿的内心阴暗面（文）和显性的具体行为（明）。这个所谓的“阴暗面”可能也谈不上是什么阴暗面，这常常是人类或动物内心的第一需求，也可以称为“生物需求”，这个需求通常是利己的、自私的，也往往是难以启齿的。比如，男人一般都会“见色起意”，起的这个“意”即内心的阴暗面，一般是不能对别人提起的；但是，如果真的实行qj，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这个人就成为一个坏人。如果虽然起“意”，但是通过权衡，内心自主地制止了这个“意”转化为具体行为，这一过程就可以看作“止”。我们可以说这个人意识到了存在一个“行为的边界”，那么这个人就是一个好人、一个“文明”人。

“文”即掩饰，引申为内心的阴暗面；“明”即公开，引申为实际发生的行为

这样的话，“文明以止”的含义就被证出来了，即：人人内心都有难以启齿的阴暗面，但是通过权衡，内心自主地制止了这个阴暗面转化为具体行为。这，就是一个有序的人类社会运行的“纹理”（人文也），即：这就是人类社会之所以有序运行的规律。

现在大家理解的“文明”，就是公共场合不大声喧哗、演唱会后带走自己的饮料瓶等。这是不是“文明”？说实话，这是“文明”，但这已经是“文明”的末流了。真正的“文明”，是源自于内心的“止”。我们上小学的时候都学过一篇课文叫《一个苹果》，当你读到在极度饥渴的战场上，八个人愣是没吃完一个苹果，你就能领会“文明”的真实含义。谁不想独自吃完那个苹果？这估计是人类内心最深处的“阴暗面”了，但是，“文明”以“止”，八个人各自严守“行为的边界”，不舍得多吃哪怕一口的苹果，甚至不惜以可能牺牲自己生命利益的代价为他人和整体争取最大的生机，这是真真正正的“文明”，是处于高端的“文明”，真正闪耀出了人性的光辉！

在我看来，《一个苹果》的故事内容集中体现了“文明以止”的精神内核

按说到这里，我应该已经解释了“文明以止”的真实含义，行文可以结束。但是，后面还有两句话，我想一并解读，这样也帮助大家理解。

第三句：观乎天文，以察时变

这个意思是，通过看世界“刚柔交错”的运行规律，可以指导我们观察世事的变化。比如，看到股市当前是大牛市，我们就知道它必然有转为熊市的那一天；看到美国现在很兴盛，我们就知道它终有转衰的那一天。同样地，看到一个新生儿，我们就知道他必然有长大变强的那一天；看到一个处于人生低谷而奋斗不止的年轻人，我们也推测出他应该有出人头地的那一天。这都是规律使然，存在的只是时间问题。知道这些必然发生的事后，我们可以根据预测来决定我们下一步需要采取的动作。

太刚易折，强极则辱，物极必反。这是终极辩证法。

第四句：观乎人文，以化成天下

这句的意思是：通过观察可以使人类社会有序运行的规律，我们可以应用于社会，使无序的形态发生改变，从而使社会有序运行。比如，每个人都“文明以止”，都是“行所当行，止所当止”，社会肯定会更和谐。

可以使人类社会有序运行的规律的实质就是“天道”。这里就不展开讲了，欢迎君子所见略同者评论区探讨

写到这里，我想我已经彻底解释清到底什么是“文明以止”了。我再重复一遍，“文明以止”就是：人人内心都有难以启齿的阴暗面，但是通过权衡，内心自主地制止了这个阴暗面转化为具体行为。虽然这篇文章没有什么文采，但是表达的思想应该是精确而独步古今的。（请原谅我的自夸，因为我确实是这样认为的。）

我几乎敢打赌，整个中国乃至世界，像我这么理解、解读清晰透彻的应该没有几个人，因为我在网上从来没有搜到过这样的解释。大学者即使是中国社会科学院学部委员冯时，他也把“止”解释为“思想制度的稳定”，认为人类社会最终思想制度趋于稳定，才达到“文明”的境地。我认为他有99%的概率是解释错了。

我们学习《道德经》，发现全文也在深入讨论这个问题，比如：“始制有名，名亦既有，夫亦将知止。知止可以不殆”、“知足不辱，知止不殆，可以长久”等，强调了“知止”的重要性。告诫人们不要贪得无厌，要行有所止，不能一味地听从内心的“兽性”，去追求绝对的利己。说实话，这方面有些人甚至还没有有些动物做得好，比如狮子有时不顾自身生命的安危也要拿下长颈鹿，它“止”的是自己的生命，换取的却是种族的延续。当然，《道德经》中“反着，道之动”，讲了刚柔之间的运行规律，是更深一层的意思了。从更宏观的视角看，似乎无论你知不知“止”，你终究会“止”，因为没有任何事物能违反“反”的运行规律。从这个角度看，“知止”不“知止”好像没那么重要了。

“文明以止”。如果你能做到这一点，你应该算是一个“文明人”了；如果一个社会人人都能做到这一点，那应该算是一个“文明社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