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尿酸神话褪色，华熙生物“刮骨疗毒”能否重生？

作者 | 麦卡

编辑 | 以安

当玻尿酸行业褪去往日光环，华熙生物正面临生死时速的转型突围。

2025年3月3日，华熙生物微信公众号发布公司董事长赵燕在总裁办公会上的讲话全文，这份长约三千多字的讲话将公司再次推至聚光灯下。

“想不被时代淘汰，我们不能再等待。”赵燕在讲话中抛出的这句话，透露出背水一战的焦灼。与此同时，她要求涉腐员工限期自首，更将矛头直指组织臃肿、战略失焦等企业积弊。

更令这位掌门人头痛的，可能是华熙生物正在面临的业绩阵痛。

近期，其交出了一份上市以来最惨淡的年度业绩：净利润同比暴跌70%、单季度出现历史性亏损，核心业务全线溃败——曾经贡献七成营收的功能性护肤品业务收入骤降29.74%，四大王牌品牌润百颜、夸迪集体失速，玻尿酸原料业务增速也跌破15%。

更糟糕的是，其押注的新业务合成生物未见太大水花，形成了“旧业务失守，新业务哑火”的困局。

华熙生物将业绩雪崩归咎于大额资产减值、管理变革等五大因素，管理层认为最坏时刻已过，预测2025年护肤品业务将触底反弹，同时通过研发投入和产能扩张布局新增长曲线，称“短期阵痛是战略转型的必要代价。”

但现实远比财报复杂：从现金流同比腰斩，到存货堆积超13亿，这场转型的代价可能远超预期。正如赵燕在讲话末尾引用的《三体》警示：“生存并非理所当然”。对深陷泥潭的华熙生物，寒冬或许还未见底，想要拿到春天的入场券，必须完成与时间的赛跑。

华熙生物“刮骨疗毒”，因为还没走出危机

华熙生物内部变革的齿轮，早在2023年就已启动。

彼时，赵燕已嗅到组织僵化的危险信号，聘请IBM管理咨询团队启动全面诊断，梳理出48项组织顽疾，涉及流程冗余、绩效体系缺陷等典型“大企业病”。

这场价值超7000万元的变革工程，在2024年进入“变革元年”后率先对失控的流程体系动刀。

这个过程伴随着内部的动荡调整。2024年，华熙生物接连爆发人事地震——财务总监变更、数名核心技术人员离职、副总经理刘爱华不再直接负责研发工作。

更为戏剧性的是，夸迪品牌主理人程菲离职后通过社交媒体控诉“职场霸凌”，直指公司内部存在“贪污、乱搞关系”等问题，将华熙生物内部管理矛盾推向舆论风口。

如今，赵燕也在内部讲话中直言：“目前华熙生物依然没有走出危机，现有组织的熵增远远超过了这个时代允许的速度，到了必须出重手整顿的时候”。

为此，赵燕在2025年开启的“第二战役”，指向了组织体系的病灶。

这位执掌华熙生物二十余年的“玻尿酸女王”，痛批团队积弊：部分员工既不在科研一线，也不了解全球生命科技动态，却热衷于“蹭热点式创新”；团队缺乏拼劲，借助预算外包制造出大量“伪工作”，滋生贪腐、利己、走轻松捷径的行为。

赵燕将问题根源归结于，“高速发展带来的丰盈的财务资源和影响力资源，使得团队很快就失去了在资源稀缺的创业状态下解决问题的拼劲和思考能力。”简而言之，当企业资源不再稀缺，团队就丧失了创业期的狼性。

为了给华熙生物“刮骨疗毒”，赵燕要求收紧公司“外包”；团队“重返业务一线”，淘汰“只会中转”的官僚化员工。最严厉的当属反腐条款：勒令涉贪人员限期在3月31日前主动交代，否则将直接移送司法。

她在讲话中强硬表态：“公司离开谁都可以重组，唯一离不开的是我这个创始人。”

对于赵燕的这番讲话，市场似乎并未完全买账。内部讲话文章发布次日，华熙生物股价微跌0.67%，反映出投资者对变革成效的观望。

转型阵痛、业绩承压，华熙生物不得不变革

赵燕在内部讲话中还抛出一项关键的业务架构调整：原“个人健康消费品事业部”更名为“皮肤科学创新转化事业部”。这一动作映射出华熙生物在业绩断崖式下跌后的战略收缩与方向修正。

原“个人健康消费品事业部”，曾承载着其引以为傲的功能性护肤品业务。

2018年，华熙生物凭借“润百颜”玻尿酸次抛原液切入C端市场，短短五年，将功能性护肤品业务规模从6.34亿元推至2022年的46亿元峰值，占总营收的比重扩大至72.45%。

然而，这一增长神话在过去两年戛然而止。2024年上半年该业务收入同比下滑29.74%，四大主力品牌润百颜、夸迪、米蓓尔、肌活全线失速。

更严峻的是，支撑其“玻尿酸之王”地位的原料业务，也陷入增长乏力的瓶颈。作为全球最大的玻尿酸供应商，华熙生物原料业务增速从2021年的28.63%下滑至2023年的15.22%，玻尿酸原料价格近十年持续走低，市场竞争加剧，导致其技术护城河逐渐被填平。

双重压力下，华熙生物的业绩“雪崩”。华熙生物预计，2024年实现归属母公司净利润1.46亿元-1.75亿元，与上年同期相比，将同比减少70.47%-75.36%；预计扣非净利润为8000万元-1.09亿元，与上年同期相比，同比减少77.78%-83.69%。

资本市场反应剧烈，其股价曾在2021年7月狂飙至309.45元/股，总市值接近1500亿，但截至3月7日收盘，华熙生物的总市值约231.78亿元，相较2017年的高点，蒸发了至少1200亿元。

面对困局，赵燕将危机归咎于“大公司病”侵蚀了企业生命力，但翻开其战略版图，更深层的溃败在于转型的接连折戟。

2015年，华熙生物高调布局肉毒素领域，与韩国Medytox成立合资公司，但合作因后者造假丑闻于2022年终止，七年投入颗粒无收。

近年来，华熙生物又将赌注押在合成生物技术上，收购胶原蛋白企业、推动麦角硫因等新原料研发，2024年上半年研发投入超2亿元，但新业务尚未形成规模化收益。

此次事业部更名，暗示着华熙生物试图回归“生物科技”本质的战略回调。

但这艘巨轮调头面临双重阻力：一方面，合成生物等新技术的商业化周期漫长，短期难以扭转华熙生物一直以来“轻研发”的路径依赖；另一方面，其历史包袱沉重，组织惯性可能很难打破，2024年仅管理变革成本就超7000万元，存货规模攀升至13.15亿元，现金流同比减少54.62%，短期偿债压力陡增。

外部环境同样凶险。玻尿酸原料市场正被福瑞达、焦点生物等对手蚕食，华熙生物的市占率正在下滑；护肤品赛道面临珀莱雅、薇诺娜的围剿。

而其押注的合成生物技术，需面对金斯瑞、巨子生物等对手的卡位竞争，华熙生物在基因编辑、菌种构建等核心环节尚未建立显著优势。

如今的华熙生物，正站在生死攸关的十字路口。赵燕的“刮骨疗毒”能否让这家企业重拾战斗力，押注的合成生物能否撑起新的增长曲线，或许将决定华熙生物未来的命运。

（题图来源于华熙生物官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