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的尘埃‖小小一纸文书，也可左右历史大势

士卒有连坐制度，那军官也有吗？答案是有的。一军之中，将最大，除了他以外，其他人皆为其下属。士卒有联保连坐制度来保证作战勇猛，军官作为前线负责指挥作战的一线领导，就更需要联保连坐制度来作为其作战勇猛的保证：

「吏自什长以上，至左右将，上下皆相保也。有干令犯禁者，揭之免于罪，知而弗揭者，皆与同罪。」一《尉缭子·伍制令第十四》

除了横向的联保连坐外，也有纵向的联保连坐。纵向联保连坐制度最低阶层从什长到左、右主将都包含在内，只要有人犯法而不报，就与其同罪，展现出官吏犯法与庶民同罪的精神。

在相互讨伐的日子里，除了进攻的一方，也有防守的一方，而防守者的代表即为墨子集团。墨子集团能在如此艰难困苦的环境下守住城池，除了毅力、头脑之外，必定要有严厉的军法来维持。

毕竟墨子集团为客，他们若没有严厉的军法，是难以在短时间内服众的。守城时，首先要先划分防区，明令何人守哪里，并要在城内发布类似戒严令的号令：

「吏从卒四人以上有分者，大将必与为信符，大将使人行，守操信符，信不合及号不相应者，伯长以上辄止之，以闻大将。当止不止及从吏卒纵之，皆斩。」——《墨子·号令第七十》

卒分成四个防区防卫、巡逻，有人没持信符而到处走动、口号又不对者，要赶紧制止他的行动，并报告大将，如果没有阻止，则巡逻士兵就要被处斩。

凡守城，最重要的一件事情就是抓间谍，因为城外的敌军最容易使用的计谋就是派间谍进入城内，将城内搞得人心惶惶、斗志全无，或是由内向外打开城门，引敌军入城。

间谍对于守城者有着极大的威胁，所以要努力找间谍，并且要将之处以最重的刑罚，以儆效尤：

「奸民之所谋为外心，罪车裂。正与父老及吏主部者，不得，皆斩，得之，除，又赏之黄金，人二镒。」《墨子·号令第七十》

与外敌通者，抓到了就要把他车裂，而他的上司没有抓到他，就与其同罪，斩之。

只要是人，就要吃饭；只要吃饭，就要生火；只要生火，就有可能发生火 灾。在守城这种危急时刻，城中突然失火是一件很严重的事情。

「诸灶必为屏，火突高出屋四尺。慎无敢失火，失火者斩，其端失火以为事者，车裂。伍人不得，斩；得之，除。救火者无敢喧哗，及离守绝巷救火者斩。其正及父老有守此巷中部吏，皆得救之，部吏亟令人谒之大将，大将使信人将左右救之，部吏失不言者斩。诸女子有死罪及坐失火皆无有所失，逮其以火为乱事者如法。围城之重禁。」——《墨子·号令第七十》

凡煮菜、吃饭，皆要用火，如果有人不小心酿成火灾，则要将其斩首。此种做法看似不近人情，不过在守城这种危机时刻，如果失火则必然要损耗城中许多资源。

因此对失火者，墨子采取不宽容的态度。对于故意纵火者，就直接车裂；故意纵火者的上司，也因为督察不力，必须斩首。但如果上司抓到纵火者，就免除刑罚。

对于救火过程中乱叫嚣者、为了救火而擅离职守者，也要斩。由此可知，墨子守城时，要求各人管好各人的事情，即便发生如失火之事，也不能擅离职守。

守城时，每个人都有应尽的义务。《墨子·号令第七十》：「非其分职而擅取之，若非其所当治而擅治为之，断。」对自己的职务不满足而任意插手他人的事务，任意强夺他人所应得的人，理应处斩。因为这种人会导致军心涣散。

城中有所谓的巫、望气者，对于二者所言，只需城中长官知道即可；对于城中的老百姓，必用善言以安民心。《墨子·号令第七十》：「巫祝史与望气者必以善言告民。」

如果巫与望气者擅对城中发言，而致使城中人心惶惶，则巫、望气者必须斩之。《墨子·号令第七十》：「巫与望气妄为不善言惊恐民，断弗赦。」

在守城时，如果有人行为不检点，引发民怨，处以极刑乃是罪有应得。也有一些较为轻微的罪行，罪不至死。

《墨子·号令第七十》：「则从淫之法，其罪射」，「无敢有乐器、奕骐军中，有则其罪射」，对于只是欲望比较强烈的人而言，这些小的行为瑕疵并不足以判死刑，就判以箭贯耳之刑。

依照墨子的军法，军吏作为军法的执行者，有时候该杀之人是多到上百人的境界，而对于这种情形，墨子认为将其全部斩之。《墨子·号令第七十》：「令各执罚尽杀，有司见有罪而不诛，同罚。」

△ 墨子

如果有军吏因此而退却，则与该杀之人同罪。由此可知，墨子集团在守城时， 制定了各种规范，而一切规范的准则以两点为准：

其一，墨子的各种规范是为了使城中每个人都能团结一致，对于通敌者或扰乱军心者，通常就将其斩首、车裂，绝不宽待。

其二，使城中的资源能做到极有效率的分配，对于任何浪费资源的人，将其斩首或是施以其他刑罚。

由上述讨论便知，战国时代的军法大都围绕在身处于组织却不团结、对将领不服从、行为不检点、上战场不作战这四点。

△ 《治平胜算全书》·清代

昔日太公答文王问时说：「赏赐不加于无功，刑罚不施于无罪。」赏罚有度、功过分明，是军法的要义。春秋到战国，随着战事增多，规模扩大，军法在战争中的作用也不断显现，同时无形中增加了战争的残酷性。

为了夺取胜利而不计代价的赏罚，把战国晚期的战场变成了修罗场。仅秦赵长平之战，秦军阵亡十五万，而赵军阵亡二十万，被俘而坑杀的又有二十万之众。

有人认为之所以秦国会有如白起这样嗜血的将军，正是因为商鞅提出的「计首授爵」的赏罚制度。可见小小军法，虽只是一纸文书，却可左右历史大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