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增量 要增长｜观察家

向增量要增长，是比在存量中“卷”更艰难的路

文｜何伊凡

编辑｜钟云华

图片来源｜视觉中国

最近接触了快消、光伏、电商等不同行业的几位企业家，大家都提到了一个“卷”字。一方面人在江湖，“卷”不由己，另一方面又身心疲惫，进退两难。

“卷”既不新鲜，也难以避免，早期在白电、水泥等高度市场化的行业都出现过。2005年哈佛商学院出版了一本超级畅销书《蓝海战略》，当时“卷”这个词还没有流行，这本书写的是如何突破传统血腥竞争所形成的“红海”，拓展新的非竞争性市场空间，很多企业家只看了题目，就觉得真是写到了自己心里去。

正常商业竞争不是外卷。杀敌一千，自伤一千二，只求把别人熬下牌桌的竞争策略才算外卷；正常要求永葆创业精神也不是内卷，既让员工做牛马，还对员工进行精神PUA才算内卷。可在真正的拳击台上，所谓“正常”与“不正常”，并没有一条经纬线，只有站着还是躺下。

“卷”有阴阳两面，它不仅具有破坏性力量，也能倒逼企业跳出舒适圈。破“卷”的最佳方式，还是要“向增量要增长”。

AI是增量。PC（个人电脑）市场很卷，虽然从2020年～2021年有短暂红利期，但随着市场需求饱和，从2022年再次进入下滑通道，根据IDC最新发布的统计数据，2024年第三季度全球PC出货量较2023年同期下降了2.4%。随着AI加速发展，智能设备产业链获得了新机会，联想集团成为全球最早将个人Agent内置于AIPC中的厂家之一，11月15日，联想集团（HKSE：992）公布截至2024年9月30日的2024/25财年第二财季业绩：营收1279亿元人民币，同比增长近24%，所有主营业务营收均实现双位数增长。其中AIPC销售亦呈超预期表现，在中国市场，具备五个特性的AIPC目前已占到中国区笔记本电脑出货量双位数，联想集团CEO杨元庆称“联想将继续推进混合式人工智能的技术创新”。

AI正在重新定义互联网、云计算、物联网、量子计算等核心技术，如何将大模型放在终端里，汽车、手机、头显、手表、眼镜乃至机器人，都要面对这个课题。而随着算力与算法飞跃式进步，在金融、医疗、智能制造等领域，AI技术都在推动效率提升与资源的优化配置。2024年AI横扫诺奖，诺贝尔物理学奖和化学奖都颁给了与人工智能相关的科学家，这启发人类应重新思考基础学科的含义和概念，AI已经不是工具的革命，而是科学的革命，它无疑是最不容错过的增量。

出海是增量。钢铁是近年来最卷的行业之一，2024年陷入全行业亏损，根据国家统计局数据，今年1～9月，黑色金属冶炼和压延加工业亏损341亿元，同比下降256%。不过德龙钢铁在海外却赚了钱，它与沙钢集团并称中国钢铁企业双雄，少为人知的是，它也是国际化最成功的钢铁企业之一。它在印尼的德信钢铁项目，总投资22亿美元，年产能达700万吨普碳钢，为目前中国在海外投资建设规模最大的单体钢铁企业。今年10月，它在印尼德天的470万吨/年焦化项目3号焦炉也成功投产。

在我们组织的与丁立国的对话中，中国上市公司协会会长宋志平指出，过去我们只是“中国造，卖全球”，现在我们是“全球造，卖全球”。自2013年提出共建“一带一路”倡议以来，中国企业，特别是央企，沿着一带一路做好了基础建设，当前新一轮全球化开始，民营企业与制造业加快了走出去步伐，“走出去”越走越深，在全球制造不只创造GDP（国内生产总值），还要创造GNP（国民生产总值）。

持续研发是增量。新能源汽车卷，动力电池更卷，2023年锂电池由于产能过剩，价格大幅度下降，三元下降55%，磷酸铁锂超过下降63%。宁德时代被称为“卷王”，2024年年中，网传该公司向员工发出“奋斗100天”的号召，符合条件的员工都实行“896”工作制，早上8点上班，晚上9点下班，每周工作6天，共“奋斗100天”。宁德时代后来辟谣没有发出这样的规定。6月25日，其创始人曾毓群在达沃斯论坛回应了对于“卷王”的称呼。他称不存在什么叫“卷王”，也不知道“卷”这个字什么意思。他说或许有人认为把价格搞低，就叫“卷”，其实宁德时代最不想做的就是价格竞争，而是价值竞争。

这些话听来冠冕堂皇，但曾毓群举了很具体的例子：比如其他人做出的电池无法被循环，价格可能是一块钱，但宁德时代做出来的电池是5000个循环，因此价格是一块五毛钱。所以，不应该“卷”买卖时候的价格，而是卷整个生命周期里的价值。如果你参观过宁德时代的工厂，会体会到曾并没有夸大其词。宁德时代的技术创新能力和成本控制能力体现在每个细节，而且多年来对技术持续投入，护城河越挖越深。全球锂电行业仅有3座“灯塔工厂”，均在宁德时代。它提出了极限制造，从2019年开始，在3年内实现了生产每组电池耗时1.7秒的速度下仅有十亿分之一的缺陷率，同时将劳动生产率提高了75%，每年的单位能耗降低了10%，碳排放量降低57%。

供应链变革是增量。双11可谓最卷的“节日”，“绝对低价”是其唯一的武器，游戏规则复杂得需要一本说明书，商家爆单了但不赚钱，消费者囤货了但买到了低质产品。近两年来，阿里的淘天系与京东等双11主要玩家都意识到要跳出恶性循环，在体验与品质上下功夫。如京东布局数智供应链已久，这次借双11更进一步推动新型工业化落实，本来面向C端的购物狂欢节，这次在B端也有了很多新玩法。另外，还有多家快递公司分拣中心也都进行了智能化升级，通过大数据预测精准调度，再加上无人机配送、无人车送货、智能仓储系统等，来提高物流效率，应对瞬时并发的订单量。

中国正发生深刻的供应链变化，2024年3月，我们就曾推出封面报道《新链主》。一批新链主跟随产业发展新趋势，活跃在全球供应链上。它们分布在新能源、跨境电商、智能制造等新兴赛道或领域，通过资本投资、标准输出、产能改造、共同创新等方式，持续变革上下游，并与之共同进化。相比上一代链主，新链主在组织管理、赋能路径、科研投入、平台模式、合规性要求等方面进一步升级，新链主们与供应链上的企业都在努力走出低价竞争的泥潭。

市场永远不缺乏增量，只缺乏发现增量的眼睛，让我们重温《蓝海战略》，它的一些经典论述经过20年并未过时，如找到“蓝海”的六大路径：审视他择产业、跨越战略群体、重新界定产业的买方群体、放眼互补性产品或服务、重设客户的功能性或情感性诉求和跨越时间，这也是找到新增量的方法。

但“向增量要增长”，是比在存量中“卷”更艰难的路。“卷”意味着行为是熟悉的，目标是可预期的，而关注增量，则意味着要押上存量的冒险。丁立国告诉我们，刚刚出海时，他天天抄《金刚经》，“睡不着觉，烦得要命”，想干嘛要出去？最终挺过来还是靠自己的一种“超能力”：深夜疗伤、清晨出发。不管受了多大的委屈，遇到多大的难处，都能消化、复原，然后以满血的状态启程，终于在异国他乡，将一片荒山野岭变为现代化超级工厂。

今年是我们寻找25位企业领袖的第二十二年，每一年的主题，也是对年度企业家精神的总结。这一次，我们将致敬那些敢于“向增量要增长”的人，致敬那些能够深夜疗伤、清晨出发的人，致敬那些努力于不可能处创造可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