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张天岸马 奇逸人中龙——龙门石窟陈抟碑的故事

开张天岸马，奇逸人中龙。这副对联仿若仙风拂过，道骨凛凛，字里行间尽显飘逸洒脱，傲然自负之气扑面而来。

进入龙门石窟不远，在潜溪寺和宾阳洞之间，路西崖壁一小石龛内，石碑静静镶嵌其中。碑高68厘米，横长200厘米，上面刻着一副对联：“开张天岸马，奇逸人中龙”，这就是著名的“陈抟碑”，也叫“陈抟十字卷碑”。

“陈抟碑”是宋代著名道士陈抟墨迹。镌刻呈横排两行，从右往左读，上一行刻“开张天岸马奇逸人”八字，下一行刻“中龙”二字，联下有“抟”字及跋文。跋语中称其为陈希夷“十字卷”。下一行从右侧起，依次镌刻有北宋石延年的题诗，以及清同治七年(1868年)陈肇镛和路璜两人题写的两则跋语。

“陈抟碑”有四奇。陈抟是奇人，“陈抟十字卷”堪称奇联，其书法更是奇品，而他的命运更是曲折离奇，充满传奇色彩。

陈抟(约871年-989年)，五代宋初著名道士，杰出的思想家、哲学家。字图南，自号扶摇子，一说河南鹿邑人，一说安徽亳州人。隐居不仕，宋太宗赐号希夷先生。有《易龙图》、《无极图》、《先天图》、《指玄篇》等著作，被誉为紫微斗数和无极图说的创始人，道家尊为“陈抟老祖”，《宋史.隐逸传》有专记。陈抟精研《易经》八卦，创辟谷养生之术，有“睡仙”美誉，118岁仙逝。

在中华文明传承发展中，陈抟有着浓墨重彩的一笔，佚失千年的中华文明滥觞 “河图洛书”，便是由他首先得到并传承下来。“陈抟辟谷睡百天”、“赵匡胤输华山”、“老妇一担挑二龙”的故事主角，就是陈抟。

“陈抟十字卷”是奇联。其语句“造语豪迈，破石惊天”。“开张天岸马，奇逸人中龙”，意思是：伟俊哉，像开天辟地驰骋天边的神马;奇逸哉，像老子一样与众不同的人中之龙!“开张”，形容雄伟开阔之貌，语出杜甫《天育骠骑图歌》：“矫矫龙性合变化，卓立天骨森开张”。“人中龙”，形容人中之俊杰，语出“孔子入周问礼乐”后，赞佩老子的话：至于龙，吾不能知其乘风云而天上，吾今日见老子，其犹龙邪!这十个字的对联，既赞扬了道家始祖老子如天上龙马般雄伟开阔、变幻莫测的超凡形象，也有陈抟以老子自比，彰显自身才华非凡，犹如天岸骏马、人中之龙的意味。

“陈抟十字卷”是书法奇品。“陈抟碑”的字体，师法于北魏石刻《石门铭》，介于隶书和楷书之间，书体笔法气势恢宏，意态奇逸，雄浑奔放，任性自然，有虎跃龙腾之势，笔撼五岳之气，似不食人间之烟火者，自有一种仙风道骨，恰如陈抟洒脱超俗、自由不羁的个性。该书法受到石延年、曾熙、康有为、赵恒惖(tì)等人的推崇。

更为奇妙的是，“开张天岸马，奇逸人中龙”十个字中，有三个错别字：岸字少一横，逸字少一点，中字上下颠倒。据说，若能参透其中奥妙，是道家得道成仙的法门。有好事者解释说：“岸”字少一横，是告诉修道者，要从红尘中抽离;“逸” 字少一点，是告诉修道者，要放逸内心，不受拘束：“中” 字上下颠倒，是提示修道者，要颠倒乾坤，方能修成正果，得道成仙。

“陈抟十字卷”命运跌宕起伏，曲折离奇。陈抟在华山碧虚观修道时，写下“开张天岸马，奇逸人中龙”十字，原是纸绢书写的竖排楹联，张挂在白云堂壁。大中祥符年间(1008—1016年)，“陈抟十字卷”不幸被盗。之后在太原现身，由临颍张氏收藏。明洪武间，为金华宋氏收藏，后因宋氏遭遇党难，作品被收入内府，后被赐给盱眙李曹园家。清初，归阳夏谢存仁收藏。道光初年落入江右曾宾谷之手。高要苏赓堂从曾宾谷的儿子曾笙巢处亲手摹写“陈抟十字卷”。清同治七年(1868年)，受苏赓堂嘱咐，陈肇镛和路璜请龙门僧智水将“陈抟十字卷”摹刻于河南洛阳之伊阙山崖壁，即洛阳龙门石窟“陈抟碑”。

“陈抟十字卷”对联命运如何?

民国时期，书坛名家李瑞清(号梅庵，晚号清道人)以四百银元购得“陈抟十字卷”对联。但因宋代纸绢难以长久保存，有人质疑这副对联非陈抟真迹，而是晚明之人集字联。康有为对陈抟书法十分崇拜，借去临摹后却迟迟不愿归还。

李瑞清去世后，张大千的老师曾熙(晚号农髯)等人出面强力干涉，康有为才归还对联于李家。因李瑞清后人建造玉梅花庵，将“陈抟十字卷”对联以五千银元卖给赵恒惖先生，曾熙1923年题跋记之。世界书局1925年6月出版的《名人楹联真迹大全》收录有这副对联和相关题跋。

赵恒惖将“陈抟十字卷”对联带到中国台湾，一直秘藏府邸，从不肯轻易示人。1970年春，赵恒惖为此联题了长跋，其子赵佛重将对联影印，得款用于兴建陈希夷祠。1971年，赵恒惖仙逝，“陈抟十字卷”对联由其子赵佛重收藏。后来，此联由国学大师南怀瑾收藏。

如果你有机会游览龙门石窟，请留意欣赏“陈抟碑”，轻声吟诵“开张天岸马，奇逸人中龙”，张开想象的翅膀，让洒脱的心情肆意飞扬，用心去感受一下“陈抟碑”的书法魅力和历史厚重。

参考文献：《恭城楹语解谜》，秦冬发，2015年。

作者简介：杨留生，河南省洛宁县兴华人，1969年12月生，中共党员，先后任职于洛阳市洛龙区统计局、洛龙区农业农村局，爱家乡，爱牡丹，爱园艺，参编《国花牡丹档案》等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