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宫生变：绿珠以死报主，潘岳连坐被诛

晋宫生变：绿珠以死报主，潘岳连坐被诛

中书令陈准系陈徽胞兄入值宫中，意欲帮助司马允，便请求惠帝前，谓宜遣使持白虎幡，出解战事。于是，派司马督护伏胤率骑兵四百，持幡从宫中出来。伏胤藏着空板（古时诏书录板，板以桐木为之长约尺许），诈称有诏，径至司马允阵前，取板遥示。司马允还道他是前来帮助，又见他持着诏书，定有他命，便令军士开阵纳伏胤，自己下马受诏。不防伏胤突至司马允前，拔出利刃，竟将司马允挥为两段。司马允众相顾错愕，伏胤复对众宣诏，略言“司马允擅自称兵罪在不赦，除司马允家外，胁从罔治”等语。于是大众骇散。司马允之子秦王司马郁、汉王司马迪等，均被伏胤追捕，相继杀死。看官道是何因？原来，白虎幡是借以麾军，并非解斗，陈准因惠帝昏愚，托言解斗，实欲麾动司马允军，威吓司马伦兵，使知司马允众攻司马伦实出帝命，偏遣了一个贪利怀诈的伏胤，受命出宫，行过门下省，与司马伦之子汝阴王司马虔相遇，司马虔邀入与语，誓同富贵，嘱令变计图司马允。伏胤坐此生心，便去诳司马允。司马允见他持着白虎幡又是赍奉诏敕，明明是得着内援，怎得不为伏胤所给？哪知一场好事竟成恶果，这也是晋朝的气数。无可归咎，又只好归之于天。

司马允既被害，赵王司马伦越加威风，复饬令严索司马允党，一体同罪。孙秀遂指称石崇、欧阳建、潘岳等，奉司马允为逆，应该伏诛。石崇正在楼上高坐与绿珠等欢宴，蓦闻缇骑到门，料知有变，便旁顾绿珠道：“我今为汝得罪了，奈何奈何？”绿珠涕泣道：“妾当效死公前，不令公独受罪。”遂叩头谢别，抢步临轩，一跃下楼。石崇慌忙起座，欲揽衣裾，已是不及，但见下面倒着娇躯，已是头破血流，死于非命。绿珠本贻祸石家，幸有坠楼殉主，尚可自解。石崇不禁垂泪道：“可惜！可惜！我罪亦不过流徙交广，卿何必至此！”你既钟爱绿珠，何不随同坠楼，且还想活命，真是痴人说梦。遂驾车诣狱。未到狱门，已有人传到敕书，令赴东市就刑。石崇至东市，方长叹道：“奴辈利我家财。”旁有押吏应声道：“早知财足害身，何不散给乡里？”石崇不能答，仰首就戮。石崇甥欧阳建亦同时被杀，绝命时尚口占诗章，词甚凄楚。石崇母兄及妻子等十五人骈戮无遗，家产籍没。有司按录簿籍，得水碓三十余区，苍头八百余人，田宅货财不可胜数。多藏厚亡，视石崇益信。黄门郎潘岳并为所害。潘岳字安仁，少美丰姿，尤工词藻。弱冠以前，尝挟弹出洛阳，妇女皆掷果相赠，满载以归。嗣为河阳令，遍植桃树，时人号为一县花。妻殁作悼亡词，哀艳绝伦，惟躁急干进，不安恬淡。岳母尝责潘岳道：“汝当知足，奈何奔竞不休？”潘岳不能从。及被收时，始入与母诀道：“负阿母！”出至东市，见石崇亦在列，相顾欷歔。石崇呼潘岳道：“安仁亦遭此祸么？”潘岳泣答道：“可谓白首同所归。”这一语，乃是潘岳寄金谷园诗，不料竟成谶语。潘岳死，家属亦多毙刀下，惟兄子潘伯武，在逃得免。

赵王司马伦又收捕淮南王之弟吴王司马晏，拟即加刑，经光禄大夫傅祗力争，始得贷死，贬为宾徒县王。齐王司马冏与司马伦相结迁任游击将军，司马冏尚未满意，颇有恨色。孙秀即告诉司马伦，将司马冏外调，令出为平东将军，使镇许昌，免得在内生变，司马伦趾高气扬，拟自加九锡殊礼。吏部尚书刘颂道：“从前汉锡魏武，魏锡晋宣，俱系一时异数，并非古礼。周勃、霍光立功甚大，并不闻有九锡的宠命呢。”权词讽谏，可算苦心。司马伦党羽张林斥刘颂为张华余党，因有异议，将加刘颂死刑。还是孙秀进言道：“杀张华、裴頠已乖物望，不宜再杀刘颂。”司马伦乃罢议。孙秀为了司马伦，嘱使群僚，均至相府称道功德，应用九锡典命，司马伦佯为谦让，再由朝使持诏敦勉，方才拜受。进孙秀为侍中兼辅国将军，仍领相国司马，相府增兵至二万人，与禁中宿卫相同。孙秀之子孙会为校尉，年已二十形短貌丑，少时尝在城西，为富家贩马，此时骤得贵显，居然欲与帝子结婚。惠帝已同虚设，但教司马伦、孙秀二人，如何裁决，便即允行，司马伦遂为孙秀子作伐，使尚帝女河东公主。孙秀即把将军孙旗外孙女羊氏，为惠帝说合，请为继后。孙旗与孙秀同族，孙旗婿为尚书郎羊玄之，生有一女，名叫献容，姿容秀媚，倾国倾城，与前时贾南风相比，判若天渊。永康元年仲冬，羊女得册为后，好算是非常遭际，喜从天来。吉期已届，盛妆启行，不料衣上忽然起火，几吓得魂胆飞扬，还亏左右侍女，急忙扑救，才得将火光灭熄，但一袭翬衣半成焦黑，已觉得预兆不祥。慌忙将原衣脱去，再从宫中乞取后服，重复穿上，方好登舆入宫。礼成以后，见惠帝年逾四十，面目粗蠢，知识愚钝，不由的大失所望，只得自悲命薄，蹉跎度日罢了。河东公主下嫁蠢子，羊女献容上配愚君，彼此不偶，岂非天命！惟继后父羊玄之，却得超拜光禄大夫，特进散骑常侍，加封兴晋侯，自夸奇遇，深感孙秀之德。谁料到腊尽春来，竟出了一桩篡国奇闻，好好一位新皇后，竟随了一个老皇帝，同徙金墉城，这真是祸福无常，福为祸倚了。

（本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