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宝栋戏曲文集：戏曲传统化装的“口面”与“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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戈宝栋戏曲文集

王如昆编

戏曲传统化装的“口面”与“头面”

戏班里的化装叫做“扮戏”，演员通过化装手段，能够帮助观众分辨出剧中人物的忠诚与奸诈，善良与丑恶等不同形象。以形象区别人物性格的好坏，是面部化装的重要目的之一。除了面部而外，还有胡须、发式、首饰的搭配。在戏曲中年龄较长的人物，要给带上胡须。妇女则讲究发型与头饰。戏班里习惯将胡须称为“口面”或者“髯口”。将发型与头饰称为 “头面”。为什么将它们叫作“口面”和“头面”呢？其奥妙在于一个“面”字。“面”者脸面也。我国古代演戏表演者都是戴着面具表演的，今天所说的这个“面”字，是打从面具而流传下来的。面具的使用历史悠久，早在汉魏以前已经有了。古代戏剧中的男性角色，在扮演三十岁以上的人物时，需要戴胡须。他们把胡须巧妙地安装在面具下端嘴与腮之间，而扮演者本人的面部却不化装，他只要将面具戴在脸上，其面造型以及嘴上的胡须都便有了。这“口面”就是连面部带胡须的总称。旦角扮演女性人物，她的面具不仅有俊美的脸盘造型而且带有发型、头饰、红花绿叶等配件，这些统统都制作在面具上面。“头面”也就是连头带面的面具总称。现代的戏班里保留了这个古老的传统称呼，而丢弃了“死脸子”的面具，演变成了 “活脸子”的面化装。而“口面”与“头面”，则是指单纯的胡须与包头的头饰。下面分别叙述“口面”与“头面”。

（一）“口面”

戏曲里的中年以上的男性人物，根据其不同年纪与性格，所戴的胡须有长短、黑白之分。古人制作胡须大致以丝线或苎麻作原料。现在戏剧用胡须多用西牛马西藏牦牛和头发为原料制成，其质感更接近于真实的胡须，并适合于舞台表演。原始的戏剧胡须用的是植（贴）方法，自左耳经鼻下兜向右耳，好象络腮胡子模样，趋近于真实，但缺少美感。后人以为植胡须不美观，采用紫铜丝为骨，打成如今的髯口式样。这种髯口便于弯曲，可以随意调节，适合各种脸型。因为从左右腮部弯下去，使正面的胡须往前挺，且紧扣于上唇，扩大了面庞又美观大方，这种改进使舞台人物形象前进了一大步。我国元代杂剧人物造型，还使用植须的方法，清末天津杨柳青的年画里的戏曲人物，已经采用了新的髯口。但有的边远地区的民间剧团，仍还有沿用古老的植须方法。

髯口的类别及用途

1.满髯 简称“满”，这种胡须属于比较浓密的络腮胡须类型。多半性格刚强、勇武的大面行当或者性情温和而老成的老外戴之。

A.黑满 用于中年净行角色。如《铡美案》中的包拯。

B.苍满 用于中老年净行角色。如《宝莲灯》中的秦灿。

C.白满 用于老迈人物。如：《探皇陵》的徐延昭；《四进士》的宋士杰。

2.三绺髯 简称三绺髯。这种胡须用于成熟的男性正面人物，性格忠诚正直的代表。

A.黑三绺 简称“黑三”。用于中年正面人物。如《清官册》中的寇准。

B.苍三绺 简称“苍三”。用于中老年正面人物。如《打渔杀家》中的萧恩。

C.白三绺 简称“白三”。用于老年正面人物。如《捉放曹》中的吕伯奢。

3.扎髯 简称“扎”。这种胡须也是生活中的连腮髯，由于要露出血盆大口，在嘴部剔去一小撮系以吊搭。这种胡须来源于木偶，木偶戴“扎”的头型，是露出龇牙咧嘴的口型表演嘴巴尚能活动。于是在戏曲中就模仿上了。凡是性格粗鲁急躁的人物多戴“扎”，而且还要插上耳毛子。如此舞台上出现了一个面目狰狞，嘴上戴着“扎”，左右鬓发直竖（耳毛子），加以夸张的动作，洪亮的嗓门。便成为一个奇特的舞台形象，呈现在人们面前，具有极其强烈的戏剧效果。“扎”有黑、红两种。戴黑“扎”者，如《丁甲山》中的黑旋风李逵; 戴红“扎”者，如《连环套》中的窦尔敦。

4.闹髯 也是生活中的连腮胡须，但是比较黑满的尺寸短些，比较与生活接近。《打花鼓》中的王八和《十字坡》中的大解子，都是戴这种闹髯的。

5.—字髯 在生活中属于刚生胡子茬的青年人类型。我国古代人尊重孔子的儒教，所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取自孝经》。所以，古人从出世到老死，一根毛发也不轻易剃掉，二十来岁的青年小伙子，有了胡子茬儿，这一字髯便是表现这种戆小伙的类型。一字髯也有黑、红两种。“黑一字”通常用于戏曲中屠夫、刽子手之类人物。如《战冀州》中的庞德。“红一字”必须面勾红绿脸谱方才协调。如《胳马湖》中的何路通。

6.虬髯 卷曲的短髯。戏曲人物中的莽僧人多戴这种胡须。如《野猪林》中的鲁智深和《五台山》中的杨延德等。

7.五绺髯 这种髯口用头发制作，长而挺，具有光泽。是由生活中的胡须发展而成。戏曲人物中关羽被誉之为美髯公，这是专为他设计的髯口。但是现在大多不用这种髯口了，只是比较长而密的黑三。

以上所列举的髯口是用于老生、老外、大面、二面等人物，而丑角的胡须又有不同。因为小丑所扮演大多是些小人物，表演以插科打诨为主，性格幽默，扮相滑稽。因此在嘴上戴的胡须，就需要衬托其滑稽的造型。舞台上使用的小丑胡须，有以下几种类型：

1.丑一 是细而长的一绺胡须，故叫它“丑一”。戏曲中为公吏师爷所戴。

2.丑三 丑一多着两绺，为三撮须。故名“丑三”。戏中为丑县太爷有所戴。

3.吊搭 这是将下颚上的一撮胡须吊在髯口上，当演员动作时，这一小撮胡子便随着丢丢答答，引人发噱。《群英会》中的蒋干便是戴的这种吊搭。《女起解》中的崇公道戴的是白吊搭。

4.四喜 由四撇胡子组成，叫做四喜，戏曲中的老樵夫、老梢公、老兵多戴四喜。

5.八字 为左右两撇短须，构成八字形。故名八字。

6.鼻卡儿 两撇小须卡在鼻孔内。

7.二挑 八字胡须翻转向上，又叫反八字。其式样原出于西北少数民族。《三盗九龙杯》中的杨香武和《连环套》中的朱光祖都是的二挑。

8.—戳 只是上唇上有一小撮既短又尖的短髭，形象滑稽乃乌龟精所戴。

（二）头面男性发式及其他

中国戏剧头部化装，除口面与头面之外，仍有一些男性发式与其他化妆品件，以及面 具之类的东西。男性发式源于古代人的生活高于生活。其他化装所用的各种品件，又多系我国戏曲长年积累下来的装饰用品，它起着美化人物造型的作用，也是超出生活的化装手段。通过某些方式的夸张和各种品件的装饰，可以把戏曲人物的形象，塑造得更俊俏，更英武，例如武生与院子两种人物，同是头戴青罗帽，武生的脑门插着慈姑叶，就显得勇武而英俊，为人奴仆的院子不插慈姑叶就有些平庸呆板。又如既用甩发又戴面牌，就是军武人员遭遇落魄的形象；若只用甩发不戴面牌的，就是平凡人物的造型。可见有无慈姑叶或面牌之间，就大有区别。诸如此类，始知发式与各种化妆品件在化装中的作用。

1、甩发

我国古代人把头发看成是父母的血统，为了尊敬父母，连一根头发丝也不肯轻易去掉。因此古代人都是蓄发的。把全部头发聚拢到头顶上，用头绳束起来，然后将长发盘成发髻用 高冠罩着。比如一个武将，在战场上交锋打仗，被打得丢盔弃甲，这就露出了甩发。又如一 个披头散发的囚犯，也用甩发表现之。在戏曲里甩发的作用基于古人的生活，但为了配合舞 蹈动作，有时大舞甩发，故此这缕头发的舞蹈，叫做“甩发功”。

生、旦、净、丑各行角色根据扮演的人物，有的耍舞甩发，有的不耍舞甩发。由此决定甩发的长短尺寸。在《打棍出箱》里，老生扮演范仲禹这个人物，要耍舞甩发，所用甩发的尺寸就要长。小生与武生用甩发舞动的机会多些，所使用的甩发尺寸也是长的。《白门楼》中的吕布，《飞云埔》中的武松，《孔雀东南飞》中的焦仲卿等，都有舞动甩发的表演身段，所以这些人物使用的甩发，其尺寸就不能过短。

花脸行当使用甩发也是有的。如《黄一刀》中的姚刚，因为他是被押解的犯人，虽然头舞动不多，但甩发在他的造型上起到了美化作用。挺直的颈脖，勾了虎嘴儿的脸谱，衬着长长的甩发，下垂在身后，构成了一种美的形态。《芦花荡》中的张飞，乃渔夫打扮，他头顶甩发，戴上草帽圈，虽不舞动甩发，也是一种别致的美化造型。

京剧旦角扮演犯妇，表现头发紊乱就在发髻的上端，栽上一绺头发从右面庞一侧垂下。刺杀旦则将这绺头发咬在嘴里，就表现出了一付凶杀的模样。如在《战宛城》张绣杀其婶母 和《蝴蝶梦》的庄子妻大劈棺中的刺杀旦，都是把头发咬在嘴里的。因此就有那种凶杀的神 气。

丑角所用的甩发，其尺寸也有长短之分。按理小丑应该用短的甩发，因为小丑是打诨的角色，脸上画了豆腐块，头上顶着却是狗尾巴似的小甩发，这是十分可笑的。可是在《活捉三郎》中小丑扮演的张文远需要大耍甩发，所以他使用的甩发就必须要长些才行。

2、发鬏

发鬏与甩发同是发式一种，头发长的束起便是甩发，而头发短少的，只是将这短少的头发扭结个发鬏儿，就是发鬏。在戏曲里除了老年人打发鬏而外，由武净扮演的勇武人物也唱使用发鬏的头式。这既方便于开打又符合这种人物的性格类型。在《铡美案》中的包公为表现他惩处陈世美的决心，摘下了他的相纱，露出发鬏。按理包拯这时应戴甩发，但是他戴了发鬏，更显得士气些，所以还是合理的。根据扮演人物年龄的大小，发鬏分为黑、苍、白三种。青年人物打的黑发鬏，中年人打的苍发鬏，老年人物打的白发鬏。另外《穆柯寨》中的孟良和《白水滩》中的青面虎，因为都是红须、红发，所以他们打的是红发鬏。有一种特殊的束发形式，他不打发鬏，而是打着朝前的一小撮红毛，名曰“一炷香”这是个夸张造型。是为《巴骆和》中的武丑胡理设计的特殊发式。

3、耳毛子

古书上有“兽身人言，耳上生毛”的记载，在戏曲中凡由武净扮演性格强悍的勇武人物，多数要画花脸并插耳毛子。耳毛子也是根据不同人物性格有着不同的式样。如正义的勇武人形象，具有粗豪爽朗之美，其所插的耳毛子呈笋尖状。如《芦花荡》中的张飞和《丁甲山》中的李逵。若是表现凶暴的侵略者或恶棍，其耳毛子则呈散开的掌状。还有一种英俊大小如《十字坡》中的张青，他插的是类似慈姑叶的小耳毛子。耳毛子原产生于古傩中的鬼王扮相，保留在今天的戏曲之中。比如《连环套》中的窦尔敦，他蓝脸、红须，还插上一对红耳毛子。其狰狞面貌如同魔鬼，这种夸张手法其实便是来自古代傩戏的遗风。也有勾脸不插耳毛子的大面，这种人物比较庄重，一般都是忠心耿耿的大员。

4、蓬头

蓬头是男发式的一种，在戏曲中的道人或精灵都是戴蓬头的，或者是表现披头散发蓬头垢面的人物。蓬头有大小之分，大蓬头尺寸较长，可以舞动。如《蜈蚣岭》中的武松和《金钱豹》中的豹子精都是戴着长长的蓬头。小蓬头比较短少，是妖魔鬼怪的头套。有黑、灰、 红、绿等颜色。如《钟馗嫁妹》中的众小鬼。

5、抓鬏

抓鬏似发鬏，扎在精灵头之上端，左右各一，下戴大蓬头。除精灵而外，有些彪焊的 勇将，也有头戴抓鬏的，如《长板坡》中的许褚、典韦，《定军山》中的夏侯渊等。

（三）关于扮戏头上所用的品件

1、面牌

由寿字圆盘及一个绒球组成。将面牌在脑门正中，是武士或有身份的人物的装饰品。原来面牌的式样比较粗陋，现在使用的面牌，最初是从大额上的配件翻制而成的，甚是美观。面牌中的圆盘部分是统一的，而绒球的颜色却是不同的，不同人物配戴各异的色彩。如小生 的面牌通常为粉红或白色的绒球；老生的面牌有用红或黄的；花脸的面牌有用红、紫和花的 不等。面牌的配戴情况：一是戴甩发的英武或英俊人物。如《斩马谡》中的马谡。一是戴雪 帽（又叫斗篷尖）的人物。如《捉放曹》中的曹操；《悦来店》中的何玉凤。

2、慈姑叶

也叫“英雄别”，俗称帽揭儿。因为其式样象慈姑的嫩叶儿，故以此命名。一般使用 于短打的英雄人物。如《十字坡》中的武松与孙二娘。他们都插着慈姑叶，但在色彩上有区 别武松戴的青色慈姑叶，孙二娘戴的是带色的慈姑叶。慈姑叶虽然是很小的配件，但其戴与 不戴大有差别。比如头戴素罗帽者，戴上慈姑叶，便有一付英雄气概。不戴慈姑叶，便是家 奴模样。

3、铲子头

因其形状类似小小的铲子，故以此命名，外包杏黄色绸缎包裹，插在须眉皓白的老英雄人物的脑门上。如《嘉兴府》里的鲍自安等。老传统里这种铲子头是由盔头师傅用黄布打成的，其形状好似食品麻花，既费工夫，又不美观。五十年前舞台上出现的黄忠，还是用的这种老黄打成的慈姑叶，后来有人把它改成了如今这样的铲子头，既方便了扮戏又丰富了造型艺术。

4、绒球儿

绒球的作用有两方面装饰。短打英雄人物或武丑扮演的江湖好汉等。他们都是把绒球戴在右耳旁。如《三岔口》中的任堂惠和《盗甲》中的时迁。另一种是妖魔鬼怪。他们将绒球装饰在脑门正中。据说这是表示妖怪炼丹之意。因为使用方法各异，所以绒球的色彩也就各不相同。有红、黄、白、蓝、紫等色彩以及花的多种。

5、鬓花

鬓花是一朵大红花，戴在恶霸土豪或绿林好汉的右耳旁。如《艳阳楼》中的髙登是恶霸土豪的典型；《李逵探母》中的黑旋风李却是一条铮铮铁汉。但是他们都戴着一朵大红鬓花。旦角也配鬓花，但是这同武净性质完全不同的另一种鬓花，也不是大红颜色仅仅是一种美化装饰而已。

6、头帕

头帕是旦角用以包裹头发的一块绸料，多以宝蓝色。其作用大致有二：一是在田间劳动包裹头发以避尘埃；另一层意思是患病的妇女，用巾帕包头以避风寒。

7、彩旦箍

彩旦头上所用的布质箍儿，是清朝妇女的生活时装，直接搬用于舞台如《拾玉镯》中的刘媒婆等。

（三）其他

1、现今尚保留的各种面具

我国古代戏曲原先出场的人物，都是戴着面具进行表演的。由于时代不断向前发展，表演艺术也随着不断改进。逐渐摆脱了面具的局限性，走向面部化装表现形式，使戏曲表演进入新时代。戏曲艺人们，他们代代相依不忘其祖的传统，仍保留着一些原始面具。如加官脸子（用于“跳加官”的福星形象面具），玄坛脸子（赵玄坛，即武财神形象面具），土地脸子（土地公公形象面具）等等。此外还根据戏剧形象需要，创造了一些新的面具。如孙悟空的头套，猪八戒面具以及十八罗汉的面具。古代的面具死脸子，是不能开口说话。后来创造的面具为两部件，其下颚部分可以活动，演唱自如。甚至取代了原来猪八戒的脸谱。

2、各种形具

与各种面具同样具有悠久的历史，起源于汉魏面剧。龙有龙形儿，虎有虎形儿，狗有狗形儿，所谓这些形儿，都是连头带皮毛及尾巴，穿戴起来就是一个完整的动物形象。近年来在戏剧中常常穿插闹花灯的场面，其中免不了舞狮子的情节。于是又多了一个新的狮子形儿。

（原载《杭州工艺美术》1981年第12期，1982年第2、3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