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愿望：让肺癌变成慢性病——访上海市胸科医院肿瘤科主任陆舜教授

编者按

“肿瘤大专家访谈”栏目，将在全国优选100位顶尖肿瘤专家，由资深记者深入一线，与著名专家面对面，挖掘、记录我国肿瘤届顶尖专家的成长历程、思想、临床经验、发人深思的观点和人生感悟，以期传承、启发、激励后辈。访谈文稿将在肿瘤多学科综合诊治学术平台、大专家.com等线上平台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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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愿望：让肺癌变成慢性病

访上海市胸科医院肿瘤科主任陆舜教授

访谈

首席记者 王建生

《上海医生领衔中国首个肺癌围术期免疫治疗研究，国产新药临床研究成果发布——为中晚期肺癌患者点亮“生命火炬”》

《为局部进展期肺癌患者开辟一条“逃生通道”，上海专家领衔国研药临床研究在JAMA主刊发布成果》

《贝福替尼二线治疗纳入医保，国产三代药物为晚期肺癌患者提供新选择》

新年伊始，关于肺癌领域的权威资讯不断出现，其中主角就是上海交大附属胸科医院肿瘤科（上海市肺部临床医学中心）主任陆舜教授。

陆舜，临床医学博士，主任医师，博士研究生导师。国家科技部重点专项首席专家、国务院特殊津贴获得者，上海领军人才，上海市优秀学科带头人，上海医学领军人才。

阳春三月，记者有幸在上海采访了陆舜教授。

01

怀念母亲，立志研究

医学

长宁区，地处上海市中心城区西部，苏州河横亘城区东西。法华禅寺，西郊动物园，愚园路，都是这里的名片。1964年，陆舜就出生在这里。

陆舜的家是书香门第，外公和母亲都是医生，从记事时起，母亲就要求他好好读书。1978年夏天，陆舜小学毕业，并以优异成绩考取华东师范大学第二附属中学。华师大二附中是华东师范大学的教育实验基地，有“名校孵化器”的美誉，入学需要考试。

陆舜至今清楚地记得，那是8月初的一天上午，正在家里玩耍的他接到华师大二附中的录取通知，兴高采烈地要把这个喜讯告诉在上班的妈妈，那时没有家用电话，更没有后来出现的传呼机和手机，他就到居委会的公用电话亭给妈妈打电话，妈妈听到后非常高兴，说中午下班回去做好吃的犒劳他。

8月初的上海已经很热了，那时没有空调，电风扇也很少。那个时候上海人喜欢吃冰水冲橘子粉。中午下班时，妈妈用暖瓶装了一瓶冰橘子水，在烈日下走了三站路到家，“奖励”他喝冰橘子水，给他烧饭。妈妈是上海著名的原松江女中毕业的，家里都是读书人。在饭桌上还跟他讲，现在粉碎“四人帮”了，要好好读书，将来考上好大学。在吃饭的过程当中，妈妈就感觉有点头痛，邻居们就说在太阳下走了三站路，肯定是中暑了，就在家里搞中医刮痧。

那天，陆舜已经买了上海市第三中学下午上映的《牛虻》电影票，那是前苏联根据爱尔兰作家伏尼契的著名小说《牛虻》改编的同名电影，在“拨乱反正”中再度受到热捧。作为14岁的小孩，并没有想到妈妈遇到的危险，就去看电影去了。下午3点电影散场后回到家，邻居告诉他，妈妈已经被送到离家不远的长宁区中心医院抢救了，陆舜赶到医院的时候，妈妈已躺在抢救室里，后来请华山医院神经科医生来会诊，考虑蛛网膜下腔出血，但那个时候没有CT，抢救三天妈妈就过世了，那时妈妈才40多岁，很年轻。陆舜想不通，吃午饭时还好好的，怎么说没就没了，很难接受这个事实。从那时起，他就在心中暗暗立志，将来要从医，要搞清楚妈妈莫名其妙过世的原因。

1982年高考时，陆舜第一志愿就填报了当时的上海第一医学院（现复旦大学上海医学院），父亲和从医的姐姐都支持他学医。皇天不负有心人，陆舜最终如愿以偿踏入了医学院的大门，走上了从医的道路。他说，母亲的突然去世，一直是压在他心头的一块石头，也是促使他在医学领域不断努力前行的动力，他希望通过自己的努力，为更多的病人解除病痛，或者是尽量让更多的人避免这种猝死。即便不能挽回病人的生命，也要就病因给家属一个明确的说法。

02

遇见恩师，站上巨人

肩膀

1988年，陆舜大学毕业，被分配到上海市胸科医院。这是我国最早建立的集医疗、教学、科研为一体，以诊治心、肺、食管、气管、纵隔疾病为主的三级甲等专科医院，被原卫生部指定为全国心胸外科进修基地。

心胸疾病和脑子疾病一直是临床医学领域中比较难的领域。因为是男生，陆舜本来很想做外科，但被统分到内科，那时还没有肿瘤科，分到的是呼吸科，这让他有幸遇到了中国第一代搞肺癌的专家廖美琳教授。“廖教授当时是呼吸科里做肺癌做得最好的，也是最早的专家。我很幸运，一开始就遇到了一个非常好的老师，在名师的指导下学习，又站在名师肩膀上成长，一路得到老师的提携、帮助、支持，少走了很多弯路。”

1990－1995年，陆舜参加国家“八五”攻关课题──《肺癌综合治疗最优方案的研究》部分临床科研工作，获卫生部优良评价。

1995年起作为骨干之一，参加上海市医学领先学科“肺部肿瘤学”临床研究工作，总结论文两篇。其中肺癌术前化疗临床缓解率和病理改变关系的研究，受到国内同行好评，获《中华肿瘤杂志》1998年度优秀论文二等奖。

1994年，陆舜顺利通过考试选拔，到以色列特拉维夫大学医学中心进行为期两年的肿瘤学课程培训。在这里，他懂得了一名合格的肿瘤科医生，必须是医生和研究者双重角色，因为解决临床问题离不开临床研究。学习期间与以色列特拉维夫大学附属特拉维夫医学中心S．Kerither教授合作从事的“肺癌患者生活质量分析研究”，论文在14届国际肺癌大会交流，引起广泛关注。

1996年学成回国之后，年仅32岁的陆舜跟着老师融入了国际多中心临床，成为中国第一批在国际临床研究中浸泡成长起来的肺癌医生。

1997年承担上海市卫生局青年科研基金项目《非小细胞肺癌化疗前后代谢改变与临床疗效及生存期关系的临床研究》的研究工作，同年还承担了上海市卫生局医学科研基金项目“中国人肺癌生命质量表的建立及临床应用”。

2002年作为主要骨干之一，参加上海市肺部肿瘤临床医学中心建设。承担肺癌淋巴道微转移的临床研究。2003年上海市“医苑新星”中期评价优秀，追加经费培养。2004年作为主要研究者之一参与国际多中心临床研究，并获上海市卫生局医学科研基金项目“新辅助化疗和新辅助同步放化疗治疗Ⅲ期非小细胞肺癌的随机Ⅲ期临床研究”资助。

2005年，陆舜从美国进修回国后，创立上海胸科医院肿瘤科，开始推动一种新的诊疗模式。

2006年，上海市肺部肿瘤临床医学中心成立，成为全国第一家内外科结合、对患者一站式联合诊疗的肺部肿瘤中心，陆舜任主任作为第一负责人主持科技部国家慢病重点专项，国际合作课题；国家新药创新重大专项，863重大课题子课题2项；国家自然基金重点项目，国家基金委肺癌专项和面上项目。

他作为第一负责人，承担国家863重大课题“肺癌的分子分型和个体化诊疗”的子课题，并参与承担国家科技支撑计划课题“非小细胞肺癌规范化多学科综合治疗的”……

“廖教授不管是为人、行医，都是我一生的榜样。”陆舜感激地说。

03

研发新药，让更多患者

受益

从20世纪90年代开始，基础医学不断取得突破，肿瘤学成为发展最迅速的领域，国际上各种抗肿瘤新药层出不穷，跨国药企也纷纷来到改革开放的中国。按规定，国外已上市的药物在进入中国之前，必须重新开展III期临床研究证明对中国患者有效。陆舜跟着廖美琳教授等做了大量临床研究，在医学科研上不断前行。

从多学科综合治疗，到靶向治疗，到免疫治疗，一路下来，陆舜参与制定了很多共识，包括国际标准、国际共识，对中国肺癌的治疗实践起到了很大的推动作用。

“我们讲医教研，第一个肯定是先做好医生，因为这是我们本行；第二个是做研究，目的也是为了更好地做医生；第三个是教育好下一代，使未来更好。这是一个连贯的过程。”

“我们赶上一个非常好的时代，中国经济高速发展，中国的基础研究跟临床研究，都得到蓬勃发展。”

陆舜说，癌症特别是肺癌，在他1988年进胸科医院时，病人基本上是“站着进来躺着出去”。那时，化疗病人很少活过半年的。所以，药物研发非常重要。他很幸运，参与了肺癌新药研发的整个过程，参与了国际多中心研究。其中，由他牵头做的研究，已完成11个新药14个适应症。

同时，陆舜很重视新药注册，让更多病人获益。他说，研发新药不但是为了让我治疗的病人获益，而是要更多的患者获益。

陆舜说，做临床研究的，喜欢讲整体，因为整体人群的提高非常重要。比如说我们已经把肺癌5年生存率由原来的差不多15%左右，提高到现在的接近30%，差不多翻倍了。健康中国2030提出，所有肿瘤的5年生存率要达到46.6%以上，肺癌是最大的一块，发病率高，死亡率也高，不能拖后腿。

他的愿望就是让中国肺癌病人有药物可及性，在最短的时间里得到最先进的治疗，而且无论在哪里都可以买到药，“做中国老百姓用的起好药”是推动他前行的动力。

陆舜最自豪的，就是最近完成的一个研究，即免疫加化疗的围手术期治疗，使用PD-1免疫药加化疗，跟单纯的化疗做对比，三个周期后开刀手术，然后免疫组继续用免疫加化疗，另外一组继续只做化疗，做随机对照研究。结果发现，免疫加化疗组，差不多4个病人当中有1个病人开刀开出来显微镜下找不到癌细胞，而且无疾病无进展生存期显著延长，“这在以前是不可想象的”。这一研究成果在全球第一个报道出来，并在世界四大医学杂志之一的《美国医学会杂志》（JAMA）主刊发表，引起轰动。

“我们还有一项研究，将在今年6月份美国临床肿瘤学会上公布”，陆舜透露，这项研究是对三期不可切病人在放疗以后，服三代靶向药治疗，极大程度地延长了患者的无疾病进展。他们将会在今年的美国临床肿瘤学会年会上作口头发言，并有望在《新英格兰医学杂志》发表。

这两项研究的重要意义是改变全球的质量标准。因为有很多注册研究，只是增加一种注册标准，“但我们创造了一种新的标准，创造了历史。”陆舜自豪地说。

“廖教授这一代创立了多学科治疗，我们这一代应该提出什么？就是精准治疗。”陆舜说，我们现在的基础研究，我们的基因组学、免疫组学发展以后，肺癌已经细分成一组病，不同的情况应该用不同的手段。有些要做基因的靶向治疗，比如说EGFR突变；有些可能要用免疫治疗，比如说PD-1表达。这些组学技术已经广泛应用于临床实践，而不是单纯在实验室里。“我们应该站在巨人基础上，在多学科基础上提出肺癌精准治疗。”

现在，在治疗肺癌上，我们的三代靶向药有了更多的选择，从国产原研三代药物，到贝福替尼，差不多两年上市一个新药。“多一种选择不是坏事，一方面，有了竞争，价格才会下来；更重要的是，人确实存在个体差异，同一种药，确实是有人能耐受，有人不能耐受。”

陆舜说，我们中国的三代靶向药有三四个，每个厂的化学结构是不一样的，都有自己的特点，在疗效一样的时候，毒性可能不一样。有些药你可能不能耐受，吃了以后不舒服，就可以换到另外一个药。而美国只有一个药，只批了一个奥希替尼，所以第一次有美国医生给他发邮件求助。那是美国纽约纪念医院一个医生，说他有个中国病人，吃了奥希替尼反应比较大，听说陆舜教授在做国产原研三代药物，就让病人回国找陆舜开药。结果，这个病人吃了国产原研三代药物效果很好。所以在中国也是同样的道理，如果你国产原研三代药物不能耐受，可能会切换到贝福替尼，当然都需要做基因检测，但是医生和患者都多了一种选择。

04

正视差距，期待基础研究

上水平

经过最近几十年的不断追赶，我国的肿瘤治疗水平，随着经济的快速发展、教育水平的提高，基础研究、生物新技术研究的进步，已经有了很大的提高，特别是在肺癌领域，中国的病人多，医生施展的空间大，临床经验比国外医生更丰富。

“但我们还是要正视自己的差距。”陆舜对此有清醒地认识。他说，一个人的经验，有直接经验，有间接经验。我们的特点是中国病人多，临床的直接经验比较丰富；而弱点是，由于权威的医学文献都是英文，看英文文献资料，我们的阅读速度肯定看不过母语是英语的国外同行，间接经验没有人家丰富。

他打比方说，弄堂门口的小裁缝做西装，一年可以做100套，但西装的标准不是他定的。上海培罗蒙师傅做西装，一年可能只做5套，但标准是他定的，因为他做得更精更好。“所以我一直有个观点，就是如何把直接经验提炼到有理论高度的间接经验，我们才可以说实现了从量到质的飞跃。”

陆舜认为，我国肺癌领域在临床方面，跟美国的差距大概在1～2年，或者说差距不大；但在转化研究方面，差距应该在5年以上，而在基础研究方面恐怕在10年以上。比如在靶向治疗方面，美国有9个靶点批准的药，中国只有7个。KRAS突变，HER2突变，美国有药，我们没有。没有批准的药，就无法去治疗。我们在临床上还是有差距的。

对于基础研究，陆舜谈到生物医学领域的诺贝尔奖。他说，坦诚地讲，诺贝尔奖的成果，基本都是20年前做的。中国现在在生物医药领域只有屠呦呦得了一次，那也是上世纪70年代的成果。我们的邻国日本这几年生物医药的诺贝尔奖获得多，新药的研发就上得快，这是一个最简单的道理。所以，当中国的生物医药经常听到有人得了诺贝尔奖，我们与美国的差距就不远了，但现在还是有差距。

所以，陆舜的观点是，中国医学水平的发展就像中国经济一样，已经具备了亚洲一流的水平，但是跟国际最先进的水平还是有差距的，并没有到跟他们并驾齐驱的程度。

当然，我们缩短这种差距的速度也是很明显的。在疫情暴发前，美国的靶向治疗药大概批准了6个还是7个靶点，中国只批准3个，仅用了5年时间，我们现在只跟他们差2个。这跟中国经济一样，我们跟他们有差距，但是我们的发展速度可能是全世界最快的，更重要的是中国以比较低廉的价格完成了一个人口大国的药物可及性。因为现在的职工医保、居民医保、新农合，让中国95%的病人可以有支付能力来完成治疗，这就像中国脱贫一样。毫无疑问，基本医疗的覆盖是脱贫的重要原因，否则病人因病致贫的多得去，所以这很不容易，因为中国是个人口大国。

05

MDT讨论，“周二见”

覆盖全国

2017年3月3日，某公众号发出一条消息：为了推广NSCLC规范化治疗的理念，由上海胸科医院陆舜教授牵头，携手全国各省级专家，借助网络平台，精选各大医院遇到的一些疑难病例进行远程MDT会诊讨论。希望通过一个个生动的疑难案例交流，向广大市县级医院的相关临床医生传递规范化治疗的理念，同时也切实帮助提交病例或是有类似工作上困惑的医生解决临床难题……

这是网上能查到的最早的《陆教授周二见》在线病例讨论会信息。此后，从2019年4月9日（2019年第10期）起，《陆教授周二见》就固定在“医者纵横”微信公众号上，截至2024年4月8日，“精彩回顾”已汇集了217期，每期的讨论视频都在。

谈起“陆教授周二见”MDT讨论会，陆舜说主要有三个原因：

第一，中国幅员广阔，医疗资源跟医疗水平不平衡，教育程度不一样，有些农村医生可能大学都没读过，医疗水平及对肺癌疾病的认识肯定不平衡，希望通过这个讨论，为基层医生提供帮助。

第二，互联网技术的高速发展，使通过互联网来讨论病例成为可能，因为打电话讲不清楚，要看图像。视频会议系统出现后，使这一切成为可能。

第三个因素，疫情暴发后，大家只能在本地，不能外出，客观上也推动了这个活动的开展。

“陆教授周二见”MDT讨论会固定在周二，下午3:00开始，6:00结束，三个小时。每次由陆舜教授团队主持，全国各地选三个医院参加，大家拿出病例来一起讨论，相互启发，相互提高。因为是多学科讨论，里面有内科、外科、放疗科，各地医生都学到不少，收获很多。

陆舜坦言，“周二见”MDT讨论，他也学到了很多，特别是一些罕见情况，有的治疗效果特别好，有的他在上海也没有看到过，通过讨论，了解到不同地区的发病情况，治疗的差异。作为医生，要在全国做临床试验做研究，就必须知道各地的发展水平。而且，有些病例直接触发了新的研究。

比如有一位基层医院的同行，治疗了一例非常罕见的突变病例，文献上没有，使用三代药物治疗有效。分享后，大家都知道了这种情况，以后遇到也可以这么治疗。陆舜并指导他们将这个病例的治疗情况整理出来，发了英文期刊。

据不完全统计，“陆教授周二见”MDT讨论会，现在已覆盖全国各省市，包括西藏都曾组织参加过讨论，注册医生超过1500人。“有时候到北方某个城市开会出差，讲完课以后，有医生就说：陆教授我参加过你的周二见，所以我觉得这几年的影响力应该还是很大的。”陆舜自豪地说。

06

负面清单，科室管理的

“无为而治”

“科室就是个舞台，我希望同事们都能在这个舞台上表现出最华丽的状态，我给任何人机会，也给他们负面清单，法无禁止即可为。肿瘤科面对的是众病之王，这出大戏要团队一起唱，我只是导演而已，不愿意追光灯老是打在我身上。”

2004年，陆舜从美国进修回国后，创建了肿瘤科。担任科室主任20年来，陆舜管理科室的法宝是“负面清单”。他说，管理上有一段话，即：三流管理学法家，用规章制度来管理；二流管理学儒家，仁义道德，哥儿们义气，我是老大，你们听我的；一流管理学道家，无为而治，但有前提，不是乱治。

陆舜开出的“负面清单”中，明确规定“红包”不能碰。他说，做医生的要尊重希波克拉底誓言，不分肤色，不分种族，不分男女，履行治病救人的职责，践行医者仁心。这是医者的职业道德、职业操守，不能碰，这是底线。

“讲心里话，现在我们医生很忙，但收入水平也够了，待遇也不差。你活得潇洒一点，守住合法收入，不收患者红包。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很多的钱放在银行里，只是账面上的数字。你把孩子教育好就可以了，而不是说我要留什么遗产，没有意义。”

第二，肿瘤科的医疗行为是按医疗组进行的，每个主任医师带一个医疗组，医疗组里面有主任医师、主治医师、住院医师，有一条不能碰，就是不能搞小团体，不然你们这个组游离在科室外面，科室搞临床研究应该一盘棋，这是底线。

再比如，三代药国家批了4个，只要进医保的都可以用。你不能滥用权限，规定只能用这个药，不能用其他的药，诱导人家去买自费药，这是底线。

除了“负面清单”上列的，其他的各组自己去管。你把自己组的医教研搞好，有充分的自由，不干涉。“所以我在外面正常没人打电话给我，每个人自己处理自己的病人。我始终认为，大家知道我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每个人创造性地去做，可能做得更好。因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特点，让他有一定的自由度，他才能发挥好。同时，每个人又都是有局限的，如果都按照我要求的去做，会变成一潭死水。事实上，有很多创造性的做法，是下面的人做出来的。”

从医30多年，陆舜最大的感受是，随着中国经济的高速发展，随着中国的基础研究和转化医学的迅猛发展，特别是中国制药工业生物创新的发展，我们对疾病的认识已经从解剖走向分子，治疗更加精准，体现的结果是病人的生存有了显著的提高。世界卫生组织定义，100个癌症病人当中有50个活过5年，即中位生存率超过5年就是慢性病。EGFR突变，我们已经做了4年多，再加上免疫治疗，这部分人群离5年已不遥远，而EGFR突变占中国肺癌病人的1/3，所以这是一个巨大的进步。我们逐步把一个谈癌色变、谈肺癌色变的绝症，变成了一个慢性病，这是我一开始搞肺癌的愿望，现在已经非常接近了。这得益于经济发展，因为新药创新、基础研究、转化研究、临床研究，不是一个人的力量，而是一个国家整体水平的提高。我们很幸运，改革开放以后中国整体经济水平提高，让我们这一代人有了施展的空间，可以站在巨人的肩膀上乘风破浪，做出新的成就，让中国病人获益，为世界肿瘤医学做出贡献。

陆舜教授简介

上海交通大学附属胸科医院肿瘤科（上海市肺部临床医学中心）主任，临床医学博士，主任医师，博士研究生导师。国家卫生健康突出贡献中青年专家，国家科技部重点专项首席专家、国务院特殊津贴获得者，上海领军人才，上海市优秀学科带头人，上海医学领军人才。主要擅长胸部肿瘤的诊断与多学科综合治疗、靶向治疗以及免疫治疗。

他专注于肺癌临床诊疗35年，长期耕耘在肺癌临床实践的第一线，积极推动国内肺癌临床诊治模式的创新发展，在“肺癌多学科综合治疗”的基础上，进一步开展“肺癌精准治疗”，显著提高了中国肺癌患者的生存期。系列原创性的研究成果在国际上发出有影响力的“中国声音”，改写了中国和国际肺癌相关治疗指南和规范。

迄今为止，陆舜教授作为第一/通讯作者已经发表SCI论著118篇，包括JAMA，Lancet Oncology，Lancet Resp Med，JCO，Annals of Oncology，JAMA Oncology，PNAS，Nat Commun，Clinical Cancer Research等领域内国际一流杂志；总影响因子超1000分，作为第一负责人/首席科学家先后承担国家科技部重点专项、科技部国际合作课题、国家自然基金重点项目、国家自然基金肺癌专项、面上项目等10余项国家级和省部级课题。作为第一负责人获得：华夏医学科技奖二等奖；上海市医学科技奖一等奖；中国抗癌协会一等奖；中华医学会科技奖二等奖等奖项。

“肿瘤大专家访谈”栏目

我国肿瘤学科发展日新月异、成绩斐然。一批顶尖专家走上了国际舞台，成为中国骄傲。他们的成长历程、临床中积累的宝贵经验，他们的学术思想和观点，他们的内心及人生感悟，他们对社会事物的理解和认识，都是社会的宝贵财富，需要我们挖掘、记录、传承。

为了助力健康中国行动的实施，推进“健康中国，医者先行”活动，也为了传播著名专家临床经验，提升基层癌症诊疗能力，中国健康促进与教育协会联合各地医疗机构、学术期刊，各行业媒体和有志于健康中国行动的同道，开展“肿瘤大专家访谈活动”。

“肿瘤大专家访谈活动”将在全国范围内优选100位肿瘤学顶尖专家，由国内资深记者深入一线实地采访、记录、撰写专家的临床经验、成长历程、医疗观点和人生感悟。访谈文稿将在肿瘤多学科综合诊治学术平台及会刊、大专家.COM等行业媒体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