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OGUE》中国版主编章凝在争议中离场，继任人选引猜测

界面新闻记者 | 陈奇锐
界面新闻编辑 | 楼婍沁

根据英国《金融时报》，《VOGUE服饰与美容》中国版编辑总监章凝将于2024年3月合约到期后离职。她于2021年接替创刊主编张宇，上任后出版的首本刊物为2021年九月刊。《VOGUE》母公司康泰纳仕集团内部人士向界面时尚确认了该消息。

章凝将于2024年离职的消息最早由《女装日报》传出。其于2023年11月发表的一篇文章中称，章凝的任职合约将于2024年3月正式到期。而在同期康泰纳仕中国公开发布招聘副编辑总监的启事，其中所列工作内容与章凝的工作职责相近。

《VOGUE》中国版没有宣布章凝的继任人选，也没有消息透露是否已经招到副编辑总监。《Esquire时尚先生》资深编辑陈博被认为有可能接下章凝的职位。此外也有微博上的消息传出，称包括郭敬明在内的其它人选被纳入考虑范围。

但《VOGUE》美国版主编兼康泰纳仕集团全球首席内容官Anna Wintour通过邮件向员工表示，目前正在寻找章凝的继任者。她表示章凝在任期间为《VOGUE》中国版做出了诸多贡献，推动其向全新的阶段转变。

大众风评又是另一回事。

作为澳大利亚华人，章凝顶着全球最年轻《VOGUE》的名号就任之时已引发争议。当时的争议点在于她过往经历多集中于摄影、写作和时尚博主事业，缺乏任职大型时尚杂志的经验。不过也有支持者认为，年龄也是她的优势，有助于推动《VOGUE》中国版进行转型。

结果显然不如人意。在章凝任职期间，《VOGUE》中国版的封面拍摄、人选以及内容风格并未收获太多正面回应，由她主导的时尚活动不是社交媒体传播度不足，就是因为策划和调度的问题而被大量网友吐槽。

反馈到杂志本身，《VOGUE》中国版陷入了明星资源和奢侈品牌客户大量流失，以及广告营收和自身影响力迅速下跌的困境之中。例如曾经张宇任职期间赞助大量活动的香奈儿，在章凝上任后就已经不再投钱支持。

根据《女装日报》，奢侈品牌赞助一期《VOGUE》中国版的封面至少花费300万元，但章凝上任后已经数次出现没有品牌赞助的“开天窗”局面。

原定由杜鹃登封的2023年5月刊封面在出刊前期临时被撤，外界称原因为章凝要求拍摄对象遵守“排他”规则：《VOGUE》中国版封面刊出前，拍摄对象不能在其它时尚杂志的封面露出。

章凝和《VOGUE》中国版没有对作出直接回应，但此事更让章凝面临的争议和质疑被进一步推升。

但章凝也并非没有尝试过推动改变，举措包括推出支持中国设计师的竞赛和活动，以及在拍摄造型搭配上掌握更多话语权。但前者因为本土化不足而没有掀起太大水花，后者则让《VOGUE》中国版在品牌话语权极大的中国奢侈品市场里频繁吃闭门羹。

她最近一次试图推动《VOGUE》中国版向年轻化和数字化转型的举措是推出播客，但除了上线初期引发关注外，后续反响同样不如预期。

和同属康泰纳仕中国的《GQ智族》相比，《VOGUE》中国版在数字化转型上落后；和并称“三大”的《ELLE世界时装之苑》、《Harper’s BAZAAR时尚芭莎》相比，其内容本土化又不够充足；面对栩栩华生集团的竞争，它又难以在创意咨询和活动策划等领域进行比拼。

短短几年里局势已经快速发生变化，如今网友在社交媒体上直言《VOGUE》中国版已经不再能担当中国时尚杂志“五大”之首的地位。这是时尚媒体行业竞争激烈的体现，也是传统纸质时尚刊物由盛转衰的写照。

相较于《ELLE》和《Harper’s BAZAAR》两本杂志，《VOGUE》正式进入中国内地市场的时间晚，创刊之时已经是2005年。

或许是为了弥补时间差带来的劣势，《VOGUE》中国版成立之初便得到康泰纳仕集团大量资源的支持，不仅和被称为全球“四大”之一的《VOGUE》法国版团队合作，还拍到了奥斯卡奖得主Nicole Kidman拍摄封面，多个封面也是由Patrick Demarchelier这样的顶级摄影师掌镜。

这样的国际化资源是当时其它中国时尚杂志无法享受到的，而这也是《VOGUE》中国版和其它杂志的不同之处。2007年一部以Anna Wintour为原型拍摄的《穿普拉达的女魔头》走红，不仅让《VOGUE》的主编开始享受明星待遇，更拉升了杂志在中国读者心中的地位。

最重要的是赶上了好时代。《VOGUE》中国版创刊之时，中国奢侈品行业已经形成一定规模。奢侈品牌想要进一步加码中国市场，而中国消费者也在那个全球化快速推进的时代里追求更为国际化的购物体验。

在这样的背景下，《VOGUE》中国版扮演了沟通东西的掮客角色。它调动大量国际资源，让Kate Moss和Gisele Bündchen这样的国际超模登上封面，为奢侈品牌在中国落地提供帮助，同时又通过推动中国模特走向国际，以及最为直接的销量和内容曝光度来证明中国市场的重要性。

《VOGUE》中国版对中国奢侈品行业以及更大的时尚行业发展有着无法否认的推动作用，但高起点、高格调的国际化形象，在传统时尚刊物的时代过去后，反而也成为了桎梏，阻碍其进一步转型。

至今《VOGUE》中国版依然依赖传统的封面和内页大片拍摄来维持形象和吸引客户。但这种造梦的生意模式不仅对资金投入的要求高，并且执行时间长，不仅让杂志难以有效削减运营成本，获得回报的周期也被相对拉长。

更进一步，近年Anna Wintour在全球范围内将各个版本《VOGUE》运营大权收紧的做法，也影响了《VOGUE》中国版向更为灵活的本土化模式转型。在作为客户的奢侈品牌已经意识到本土化重要性的情况下，《VOGUE》中国版的“孤芳自赏”无疑显得格格不入。

无论今后章凝的接任者是谁，他注定要踏上一条极其难走的道路。一方面要在《VOGUE》国际化形象和本土化转型这件事上做到平衡；同时又必须精于团队管理，应付上到Anna Wintour，下到本地员工的复杂职场环境。

由此也可以预测，《VOGUE》中国版的这波调整在未来一段时间内依然会持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