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笛说｜为什么好政策变成办坏事？走进社会学视角下的王安石变法

本期介绍

为何一场基于“民不加赋而国用足”良好愿望的宏大改革最终走到了初衷的反面？为何在变法者眼中本为“利民”的政策却一步步地蜕变为“害民”的恶政？王安石变法是中国历史上规模最大的改革之一，变法深入到了国家社会的每一个环节、阶层和群体，但在推行过程中却遭遇种种悖论、陷阱与困境，最终惨淡收场。在“百年未有之大变局”的今天，应该如何重新认识王安石变法？本期嘉宾运用现代社会学的专业理论，围绕 “为什么好政策变成了办坏事”这一核心问题，对这场声势浩大的 “变法”进行了具有现代意涵的解读。

时间线

01:08 一个社会学学者为何对王安石变法感兴趣

05:38 王安石变法在中国古代史上如何特别

10:47 社会学理论可以用来如何考察历史事件

15:28 社会学理论视角下的美国灾害应对反思

21:03 社会调查方法有怎样的代表案例

27:44 王安石变法可以对社会政策有怎样的启发

31:20 变法将社会导向了怎样的非预期陷阱

本期嘉宾

徐富海，研究员，毕业于北京大学社会学系，在相关部委从事社会救助相关政策理论研究二十多年。曾在世界银行华盛顿总部从事研究，先后在杜兰大学、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等处做访问学者。主要研究领域为社会史、风险管理、社会福利和社会治理等。曾出版《城市化生存——卡特里娜飓风应急和救助》（专著）、《灾后重建与社区减灾政策研究》（合著）。

内容节选

社会学理论可以如何观察历史

李凯华

其实就像徐老师所提到的，王安石和他的主要政敌司马光之间在社会、经济等种种方面存在差异，那么这些差异面向其实也共同造成了在王安石变法当中，变法和反变法双方阵营的激烈碰撞。而他们的分歧点又往往能够让我们有似曾相识的感觉，其实这些在很大程度上也是有着相当的现代性。在我们今天聚焦讨论问题时，所聚焦的分歧出发点之中，仍然能够找到相似相同之处。那么我想这也就进入了徐老师作为一名社会科学学者所擅长的领域当中。因为我并不是做社会科学专业的，所以对这个视角并不是非常了解，在我有限的了解里边，好像经济学专业的学者来关注王安石变法这一事件的讨论大致还是有一定听闻过，但对于社会学专业来关注这样一个历史事件的案例好像确实接触很少。那么因此我也挺想听听徐老师来介绍一下，从社会学专业的理论出发的话，究竟可以如何的用来考察王安石变法这样一个历史事件呢？

徐富海

社会学有一个专业叫社会史，社会史是关注整个社会变迁的过程，与其它历史学不太一样，因为社会史是关注整个的社会各个方面，尤其是普通人在社会不同阶段的一个生活状况，所以说社会史的角度可以看到帝王将相之外整个的社会的运转情况。就王安石变法在社会史中也有很多的研究，这些研究也是有不同的研究的视角，也有不同的研究的结论和评价。对于在社会史中，因为它与社会科学联系比较密切，所以说看待王安石变法是从社会的整体的效果和影响上来进行思考的，进行考量的。比如说社会学的理论，除了有宏观理论之外，还有中观和微观理论，在上个世纪中期就更加注重于社会的中观的理论的研究。在这方面有很多的社会的研究的理论和方法能够来解释王安石变法。

在《变宋》这本书中，我就寻找了一个相关的理论的视角，也用这个视角来分析王安石变法运行的独特的逻辑。这个视角是由社会学家罗伯特·默顿提出来的非预期性结果理论，就是认为政策在执行过程中有正功能也有反功能，这个反功能就是政策预期没有预期到的一些效果。我就认为有益的社会行动产生的不在意料之中的后果，这个后果是包含着意外的收获，也包含着意外的危害。王安石变法中的逻辑如果用这个社会学的框架进行讨论，就会发现它的变化的整个的过程中，逻辑就出现了一个未预期性的危害。至于原因呢，有各种各样的分析。社会学就是说默顿他认为产生这种未预期性的结果可能是由于疏忽、错误、意识形态的偏执及知识的匮乏，就说这方面也能够进行王安石变法的一些原因分析。但是著名的社会学家吉登斯认为，专家知识的运用可能带来意外的后果，理想化的专家知识因脱离实践而导致了设计的错误。

我们在讨论王安石变法的理想和王安石变法的实践的现实之间巨大的差距的时候就会发现，人们试图减轻社会危害的各种努力，不可避免地产生新的、未预期性的各种风险，导致了比原来更加不利的后果。而王安石变法就是本来是解决北宋的社会危机，但是却引发了北宋晚期更严重的社会危机，更不利的社会后果，这就是从社会学角度进行了一个考察。

美国自然救灾中的非预期陷阱

李凯华

刚刚徐老师也就社会史这样一个交叉门类，在讨论历史时会和其他方向的历史学分支相比有哪些侧重上的差异做了展开，这其实也可以帮助我们在关注其他历史事件时，打开一些更开阔的观察视角。除此以外呢，徐老师着重讲了它应用在这本《变宋》中的社会学理论，其实主要也就是默顿和吉登斯的非预期陷阱理论，但是单纯就理论谈理论对于读者和听众来说，可能多少还是会有一点点抽象的感觉。徐老师，您的上一本专著是讨论的美国卡特里娜飓风之后的灾后救济重建工作，那么不知道您能否以卡特琳娜飓风之后美国政府所采取的办法和结果作为案例，来帮助我们更加具体一些的理解，非预期陷阱是一个怎么样的概念呢？

徐富海

《美国的卡特里娜飓风应急和救助》这本书我写在十多年前，主要是考察了卡特里娜飓风对美国的整个的应急体系以及整个的社会带来的相关的影响。自然灾害它的处置方式和社会灾害有相通之处。在卡特里娜飓风来临之前已经进行了相关的飓风灾害的预报，因为飓风经过现在的气象知识的发展可以进行提前的预报，预报飓风来临以及飓风影响的城市就是新奥尔良。新奥尔良的居民对飓风的预报采取的行为有很大的跟预期不一致性，因为我们在预期中，如果预报一个非常强的台风登临的一个城市，这个城市的居民肯定会需要转移的，因为预报的过程中已经明显地说出飓风的等级对城市的影响，同时也很坚决地发出了撤离的预警。但是新奥尔良城市的居民在实际中只有大概60-70%左右进行了转移，还有百分之二三十没有进行转移。

为什么在发出预警之后有百分之二三十的人没有进行转移呢？这是一个非常有趣的话题，就是说在整个的飓风的应急的过程中总会产生一部分人没有按照预想的进行相应的行动。本来是想清空整个新奥尔良市，但是总有十多万人没有离开新奥尔良市，随着飓风来临之后冲毁了大坝，淹没了整个的新奥尔良，使十万多人在新奥尔良市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本来我们设想美国能够有强大的应急救援能力，但是新奥尔良发生的卡特里娜飓风使美国那种强大的救援能力的迷思破灭了，这十几万人，有很多的人一直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半个月、一个月甚至三个月都没有来得及进行应急和救援。

为什么发生这么大的灾害，很多人不进行转移，而且相应的救援迟迟不到？这就是一个社会救援过程中，无论是对自然界的应对，还是应对灾害的社会政策，在执行的过程中，与人们的设想都是发生了很大的差异，这个差异就能揭示出整个的灾害的应对体系，以及整个的社会应对危机的体系，所表现出来的不同程度的差别。通过卡特里娜飓风，美国也改进了它整个的灾害的应急体系。这使它在其他事后的应急过程中避免了一些错误。这就告诉我们，分析一些社会风险，如果我们及时采取一些弥补的措施，在以后的过程中能够避免一些继续犯错误，但是如果我们不吸取一些教训，可能这种的损失会持续的反复的进行。

《变宋》

作者：徐富海

在“百年未有之大变局”的今天，如何重新认识王安石变法？作者运用美国社会学家“非预期结果”这一现代社会学理论，围绕 “为什么好政策交成了办坏事”这一核心问题，对这场声势浩大的 “变法”进行了具有现代意涵的解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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