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的荔枝》：逼到绝境的老实人如何破局，唯有“杀疯”

刚刚贷款买完房子，本想在大城市扎根落脚好好奋斗，没成想却无端卷入一场关乎生死的决战。《长安的荔枝》中李善德就是这么一个“倒霉蛋儿”。

作为一个基层不能再基层，边缘不能再边缘的小人物，陡然间成为圣上和贵妃的专属荔枝“秘书”，这样的差使但凡能捞到好处，也不会落到这个“老实人”手里。

然而，兔子急了也得咬口人，老实人逼到绝境也会发疯。李善德短短数月如履薄冰，稍有不慎满盘皆输，最终完成一场几乎毫无胜算的豪赌，彻底改变了一生。

李善德的经历正如现实生活里挣扎在城市角落中的人们，活成了自己的无名英雄。

一、命运的无奈

正所谓时也运也，可以说李善德逆袭有运气的成分，也可以说正是那些工于心计的人们一步步打造了他们后来只能仰视的他。

精明算计的“同僚”

就像领导头脑一热安排几天休假，但是规定每人轮流休半天，大多数人都愿意下午休假，因为加上午休时间，显然下午休息的时间更长，而且还不必早起，免去通勤挤地铁的压力。但总要有人得上午休息，于是有人说下午家里装空调，有人说下午约了医生看病，总之原本应该上班的下午，突然都早就安排了行程。另一个人告诉你，你最重视的项目将于上午召开启动大会，你说你来不来，你得来，而且还是人家替你着想，特意让给你的休息日。

天下要是有这么多互相关照的好心人，世界将多么和平又美好啊。可惜，这不过是某些人的计谋“等你入瓮”。

李善德就是如此，怎么天上就掉了一个“大馅饼”，接受圣上垂直领导的“荔枝使”，拥有无数权力和晋升机会的“橄榄枝”就这么平白无故落在自己的头上。还没等李善德回过神，领导刘署令就趁他喝酒微醺、头脑一热的时候给他盖章确认了，身边同事们纷纷投来“羡慕”的目光，实则心里暗暗等着看笑话。

更可恨的是，他们还将圣上敕牒偷偷做了手脚，“荔枝煎”还是“荔枝鲜”，一字之差足以让人掉了脑袋。可就是人性，面对切身利益，尤其关乎生命的时候，每个人都选择了利己。

袖手旁观的过客

李善德经历一系列晴天霹雳之后，选择“赌”上人生。“怀着上坟的心情上班”来形容接受现实的李善德恐怕不为过。从岭南运送新鲜荔枝到长安，简直天方夜谭，每过去一天，他仿佛就接近坟头一步，脑袋分家的日子进入倒计时了。

就这种境地，到达岭南之后，岭南五府经略使何履光与“狗腿子”赵辛民，根本没有感同身受这份任务的重担，反而打起自己的小算盘。没有资金支持，不给技术指导，草草用几张通行符牒和一个林邑奴打发了李善德，看着他自生自灭。

也正是这样的绝境，激发了李善德的斗志。他的“眼神就像一个穷途末路的赌徒，紧盯着一枚高高抛起尚未落地的骰子。”

李善德决定一试，“就算失败，我也想知道，自己倒在距离终点多远的地方”。

坐享其成的“黄雀”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当李善德死里求生一般研究出最短最佳运送方案的时候，一个“好心人”突然出现，试图坐享其成。

李善德“11天极限快递”方案需要各方部门的支持，正当处处碰壁之时，宦官鱼朝恩如一缕春风适时出现。先安慰，再理解，最后说，你把方案给我吧，我研究研究想想办法。

就这样，鱼朝恩带着李善德的原创方案拂袖而去。

只可惜，鱼朝恩也被人摆了一道，李善德得到高人相助，鱼朝恩吃了瘪，最后为李善德所用。

二、命运的眷顾

李善德求取真经之路艰难无比，能够顺利把岭南荔枝送到贵妃生日宴上，也多亏了几位“贵人”。

利益与共的战友

利益与共在这里并非贬义，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患难与共”，能在利益共担的基础上，鼎力相助已然不易。

胡商苏谅虽然接近李善德为了给自己行方便，但相处过程中，苏谅发现李善德并不因胡商的身份看低他，看着他钻牛角一般计算着距离、时间、机会，破釜沉舟一般和命运死磕，苏谅多了几分感动。虽然每次帮衬都进行了适当的利益交换，但终归是尽心竭力。最后李善德人微言轻未能实现其报效朝廷的理想时，愤然离去，更表现出他对李善德的友谊是发自肺腑。

忠肝义胆的侠客

阿僮在李善德故事线上作用举足轻重，荔枝生长习性、特点以及运送的思路，都多亏阿僮指点迷津。若不是阿僮带着族人一起与李善德痛饮荔枝酒，好似结拜，甚至以为这里要出现“感情线”，毕竟爽朗的峒人姑娘收到李善德的礼物时也曾问过是不是“聘礼”。

阿僮之所以如此义气相助，当然不是被颜值吸引，也是因为李善德实在憨厚，虚心求教，还勤勤恳恳忙着一起摘荔枝，彻底融入农人生活。而李善德对待荔枝的认真态度，也让阿僮看出，她继承爹娘的荔枝林带领村民辛苦培育的果子，得到了应有的重视。

另一个义胆侠客更不容忽视，那就是被赵辛民顺手人情送出去的林邑奴，一直活得没有尊严的奴隶在李善德这里第一次意识到为人的平等。“我一世入的是畜生道，只有被您当作人看待一次。”这是林邑奴的遗言，他拼死保护李善德性命，与猛虎搏斗，丧命山林，不得全尸。

李善德险些葬身于何履光、赵辛民的嫉妒和狭隘，而他对林邑奴的“恩”不过是敬了一杯酒。

从胡商苏谅到林邑奴，李善德在岭南遇到的“贵人”都是在当局看来出于底层的小人物，他们在夹缝处生存，经历人性考验。李善德的几分善举，便获得加倍甚至付出生命的回报，这些感动也在渐渐改变着李善德的心。

精神支柱的挚友

好友韩洄、杜甫可谓是李善德真心挚友，知无不言出谋划策，甚至韩洄首先想到的保全计策是让李善德离婚，这样才能保妻儿平安。韩洄更是三人组的情商担当，李善德面对何履光、鱼朝恩等人时，关键时刻总能想到韩洄的计策，得以应对。

杜甫更是成为了李善德一路上的“白月光”，在绝处时他喊出“子美啊，我如你所愿，在此拼死一搏了。”

韩洄的帮助都是务实的，子美的精神支持也成为李善德决心抗击命运的动力。《长安的荔枝》中子美《前出塞》的第二首为李善德的旅程唱响战歌。

出门日已远，不受徒旅欺。
骨肉恩岂断，男儿死无时。
走马脱辔头，手中挑青丝。
捷下万仞冈，俯身试搴旗。

一个老兵，被迫离家走向战场，性命攸关之际，咬下敌人脸颊肉，得以幸存。此后他拼命练习刀骑之术，一路从西域杀回长安。“他能多劈一刀在造化上，为何我不能？”

三、命运的无常

李善德完成生死之旅，也看透现实的残酷。为了几颗新鲜荔枝，为了那“万花攒聚、千蕊齐发、香气冲霄、芳华永继的绚烂”，伤害了苏凉的炽热之心，毁损了阿僮的整片荔枝林，葬送了林邑奴的宝贵生命，而背后的物质代价又将由无数民众买单。李善德被贬岭南，一家三口勉强保住性命，而长安遭遇安史之乱，韩洄、子美生死未卜、前途未知。

李善德体会命运的无奈，也沐浴命运的眷顾，最终体会到命运的无常。一个老实人，只会作计算题的老实人，却成为了一时网红。“李善德突然觉得荒谬，他依足了规则，却处处碰壁；而有这一块不在任何官牍里的牌子，却畅通无阻”。

马伯庸历时11天完成了李善德的“11天”搏命故事，成为他“见微”系列的篇章。有多少如李德善一样的小人物在历史长河中为生存奔走，多少人如烟消散于历史画卷，他们不曾有姓名，但他们也应有姓名。